纵观上下五千年,宗教对历史的影响颇为深远,其中又以佛道两教尤为明显,道教乃是我中华本土孕育的教派,其历史渊源横跨数千年之久;但佛教发源于何时、又在什么时候传入中土的却至今尚有争议,一说先秦时代就有僧侣在咸阳布道,一说盛唐才流入中原。总之,唐代是佛教发展的一个高峰,至此各类佛事活动层出不穷,各种佛教建筑更是如雨后春笋般耸立起来;佛教在中原的发展速度是难以想象的,以至于今天的各县镇都还有寺院、佛塔的遗迹;这里说明一点,佛教发展的“不可思议”不光体现在寺院的数量上,还有“十塔九地宫”之说。

大抵来讲,中土佛教有三个大的分支,即:藏传佛教,中原“禅宗”和西双版纳为代表的“南传佛教”,这里单说“藏传”一支;说起“密宗佛教”,或许很多朋友会联想到西藏的“布达拉宫”,乍一看,似乎“藏传”一支发展有限;如果说西藏“全民信奉佛教”的话,其实在宁夏也是如此,贺兰山还曾有座千年古塔,世人多称“西夏方塔”。对比来讲,“西夏方塔”的规模难于著名的大雁塔、雷峰塔等相提并论;但论其历史和发展历程,“西夏方塔”却要显得更加神秘。

熟悉历史的朋友或许知道,“西夏”多指今天的宁夏地区,实事求是的说,这里地贫人稀,并不适合大规模的宗教发展;但在贺兰山腹地北面一处背山面沟的台地上,曾耸立着一座11层的砖塔,仍旧是“地处偏僻”的原因,这座古塔始建于什么年代,因何而建等信息早已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理论上说,有塔就应该有“寺”,但如今除了“拜寺口村”这个地名中透露出一些信息外,就连当地方志也没留下只字片语;就这样,“西夏方塔”一直孤独地矗立在贺兰山中,直到1984年,宁夏自治区开展文物普查,专家这才留下了一段简单介绍。

据资料显示,“西夏方塔”是一座密檐式实心砖塔,自地面起11层,通高约30米;塔身外表施有白灰痕迹,塔身刻有风化严重的彩绘壁画,专家初步判断“可能”建于明代。不管怎么说,隐藏千年的古老方塔终于被世人所知,但其命运也随之改变;对考古文物有研究的朋友或许知道,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文物保护的兴起也伴随着一股猖獗的盗墓热,1990年11月28日,一伙人用烈性炸药将“西夏方塔”炸毁,目的很明显,就因为“十塔九地宫”这句话。

或许是爆炸声音过大,这伙人并没有到达目的便匆匆离开,巨大的爆炸声也引来了新华社、光明日报等媒体的关注;随后考古队进驻这里,一则为了善后,第二也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地宫或是文物。此时的“西夏方塔”早已成了一片废墟,考古队只好在原塔基处利用“断层扫描”向地下勘探,这一找不要紧,千年无人理会的古塔下面居然真的有座“密室”;抢救性发掘就此展开,“地宫”的面积虽然不大,考古队却发掘出了金银玉器、佛教法器等数十件珍贵文物,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件用古丝绸包裹,还打着佛门解扣的东西。

说到这或有朋友想到了雷峰塔地宫、龙泉寺地宫等,尤其龙泉寺地宫中发现的,至今未能打开的金棺银椁就是用一根丝带打成“解扣”的;所不同的是,龙泉寺“金棺银椁”打成的佛教解扣,由于年代久远一碰即毁,因此专家至今不能既保存丝带又打开“金棺银椁”,而如今的这件文物,或许是因为环境干燥,保存相对完好,因此专家顺利打开了解扣。当然,或有朋友会问“丝带里会不会也装着佛祖舍利?”这里要说的是,丝带里包裹的不是“金棺银椁”或佛祖舍利,而是9本蝴蝶装的西夏文经书。

还要说明一下,“佛骨舍利”固然珍贵,但从文物角度去看,古文字的价值则要更胜一筹,其典型代表就有铭文青铜器;回头再说这9部经书,经专家确认,应为藏传佛经《吉祥遍至口和本续》,或许又有朋友糊涂了。公正的说,这部经书并未出现在史料中,别说一般信奉佛教的朋友,就连专家请来的数位高僧大德对《吉祥遍至口和本续》也表现得十分陌生;简单来讲,9册佛经为白麻纸质地,有封皮、扉页,封皮土黄色,里侧另背一纸,有几页为空白的佛经废页。

其全页框纵31厘米,横38厘米,四界有子母栏,栏距上下约24厘米,无界格,无象鼻、鱼尾;上半部分为书名简称,下半部分为页码,页码有汉、西夏、汉夏合文三种形式。大抵每半面有十行,每行二十二个字,通篇字体繁复、周正、秀美;包括《吉祥遍至口本续》等共有四种经文,皆为木活字版精印蝴蝶装。“活字印刷”和“蝴蝶装”或许有朋友了解一些相关知识,其大概出现时间为宋代,至今宋版“活字印刷”还是收藏界的一大珍品,“蝴蝶装”自然也是宋版中的精品代表。

从文物角度看,这9册经书共有220多页,约十万字,尤为难得的是,内容皆以“西夏文”写成,这也是目前考古发现,时间最早的“西夏文”实体;除“西夏文”外,专家看重的还有印刷方式——“木质活体印刷”。在未发现这些经书之前,“木质活体印刷”多认为始于元代,兴与宋代,大多出现与中原地区;但《吉祥遍至口本续》的出土不仅将这一技术提早了数百年的时间,还证明“活字印刷”早已不再局限于中原地区发展。

既是经书,还要站在佛教角度去看《吉祥遍至口本续》的价值。9册经书共四个部分,即:《本续》,现存卷三、卷四、卷五3册;《要文》,全称《吉祥遍至口和本续之要文一卷》;《广义文》,全称《吉祥遍至口和本续之广义文下半》;四是《解补》,全称《吉祥遍至口和本续之解生喜解补第?》,现存第一、五,残本第二、第三,共计4册,除此外还有尚未入册的零散残页。

据考证,这些经书的“原本”应为藏文内容,之后翻译成汉字、西夏文等不同版本传世;《吉祥遍至口本续》明显为密宗佛教经典,但以现有的佛教历史资料和考古发现来看,其全书究竟有多少册已很难准确判断,但至少《本续》已在世间消失;很可能藏文原本也己失传,而“西夏方塔”发现的这9册经书很可能成了目前已知的唯一传本。说到这或许有朋友会说“说了一通废话,专家把西夏文翻译成汉语,不就知道它的完整度了吗?”

理论上说,这一观点完全正确,但专家依然无法完成翻译工作;倒不是专家不懂“西夏文”,而是佛教内容博大精深,翻译出的文字是否能准确表达其原意,这点别说专家,就是如今修行有为的高僧大德也很难做到。其实这点并不奇怪,例如“玄奘”取回真经,仅是后续的翻译工作几乎横跨整个盛唐时代,为此付出努力的何止一代高僧;如今的《吉祥遍至口本续》也是如此,不管怎么说,9册《吉祥遍至口本续》本就是藏传密宗的经典著作,今又成了“孤本”,自然被佛门视为“圣物”。

据说佛门众僧曾要求复制《吉祥遍至口本续》内容,并藏于宁夏某座寺院中,一则作为后世翻译之用,二则作为佛门“传世宝物”;从文物角度出发,这9本文献对考古学、西夏史、佛学、藏学、图书史、文化史等都有着重要意义,《吉祥遍至口本续》被列为64件“禁止出国展出”的国宝级文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