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6月,陈毅从华东地区出发,要前往河南宝丰的一个小山村,目的是为了和邓小平、刘伯承两人,共同商量主持中原局和中原军区工作。
陈毅此次出行,只带了一名司机,为了尽快到达目的地,并且防止遇到空袭,这趟旅程日夜兼程,跨过了太行山和黄河,走遍了崎岖的山路,两人一路八百里加急,终于安全到达了目的地。
在众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陈毅一上来就无不心酸地说道:“你们可不知道,我这一路可受罪了,被司机五花大绑了好几个晚上!”
众人听了这话都疑惑不解,当陈毅道出原因时,众人都不禁捧腹大笑,难为常志刚竟然想出了这样一个主意。
为什么司机要把陈毅这般捆绑起来呢?而这个叫做常志刚的司机,又和陈毅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图丨陈毅
常志刚是个好同志
常志刚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舅舅学习开汽车,后来还学了卡车等不同车型,想着能够有一技之长,将来也可以找一份相关工作。
1945年,常志刚参了军,正是会开车的这个技能,使他与别人不一样,常志刚被当时第5旅的旅长聂凤智看中,专门负责给他开车。
有一天,时任鲁中军区副司令员的邝任农找到聂凤智,想让他帮忙找辆车,再派一个熟练一点的驾驶员。
邝任农原先都是坐的美国车,可此次有一个特殊任务,就是要去参与国共谈判,因为代表了我党的形象,所以要另找一辆车。
聂凤智当时就想到了常志刚,这个同志干事踏实,为人性格也沉稳,开了这么久的车,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所以这次去执行任务准没有问题。
图丨聂凤智
临走之前,聂凤智特意嘱咐了常志刚:“和美国人还有国民党打交道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你要注意,一方面宣传好我们共产党好的形象,就把你所看到的解放区的事情告诉他们;
第二个,你千万不能犯错误,人家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都等着看,要是你哪里犯了一点错误,可能就会被夸大宣传,这也会给咱们党带来很不好的影响。”
常志刚认真地听着聂凤智的嘱咐,并使劲点了点头,这次谈话的内容,他一直记了很久,在此后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忘记。
当常志刚和其他同志一起到了军调处以后,他做事一直都十分小心谨慎,处处留意着不能犯任何错误,时刻记着自己此次是带着使命和任务来的。
当时,军调小组在前往济南的路上,需要经过一条大河,这条河并不深,可是没有桥,所以汽车必须要趟过河流才能通过。
图丨上个世纪的汽车
当大家停在河边的时候,国民党的司机讥笑着指着常志刚开的车说:“这辆车这么旧,能不能过河呀?”
众人一共开了5辆车,其中4辆车都是全新且先进的汽车,唯独常志刚开的那辆是型号很旧的美式吉普,而且车上还有一些伤痕,是在战场上缴获得到的。
常志刚知道这些人等着看笑话,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我试试看吧。”
此时他内心暗暗较起了劲,越是不被人看好,他就越是不能给党组织丢人!
其实几辆车的司机看到这样深的河水,内心都捏了一把汗,确实不知道车辆能不能承受,可他们却觉得,反正常志刚的车是最破的,要出丑也是他最出丑。
图丨新中国第一辆“东风”轿车
到了出发的时候,首先是一辆美国人的车顺利驶过去了,然后国民党的车也艰难地渡过了河水,可车一上岸就发出了异常的声音,原来车辆进水,导致这辆车虽然完成了任务,却不能再制动。
而接下来的两辆车,仅仅开到河中间就停止不动了,由于机器进水,司机再怎么点火也启动不了。
最后,常志刚表情平静地上车,竟然顺顺利利地将车开到了河对面,而且车辆完好无损,能够继续正常行驶。
就连当时的美国代表,都忍不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称赞他还是有两下子的!
事实上,常志刚的这辆车在硬件上,确实不能和其他几辆车相比,可开车并不一定要靠硬件。
图丨吉普车
他将汽车的风扇皮带提前拆卸了下来,这样,过河的时候车就不容易沾到水,也就不会出现故障。
于是,当国民党的几个人围在一起,焦头烂额地商量怎么修车的时候,常志刚轻轻松松地再把风扇皮带装上,整个车完全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这件事过后,国民党也就不再好意思嘲笑我党的车,他们先前那样嘲笑常志刚的车,可没想到最后掉链子的反而是自己,而党组织知道这件事以后,也夸奖了常志刚的随机应变。
1946年,由于常志刚出色的表现,他接到上级通知:以后专门负责给陈毅将军开车。
此时的常志刚已经有了8年的开车经验,而且还曾亲身参与过战争,经人推荐,认为他绝对可靠。
图丨陈毅坐过的车
一直跟随陈毅将军左右
常志刚转去给陈毅开车,依然是一辆旧的美式吉普车,当时正值冬天,这辆车的篷布十分简陋,开起来风就直往车里面灌,就算穿着棉衣都冷得不行。
一天晚上,陈毅通知常志刚有任务需要外出,常志刚实在冷得受不了,就去找供给处想要一件用于防寒的大衣。
可没想到管理员直接就拒绝了他,说这大衣数量不多,只能发给连以上的干部,常志刚自然是没有份的。
回来以后,常志刚就一直生闷气。陈毅得知此事,就宽慰他说:“组织上有规定,咱们也不能不遵循呀。”
常志刚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晚上天实在是太冷了,他还是觉得心里不太高兴。
图丨穿大衣的陈毅(右一)
在出发之前,出人意料的是,陈毅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主动递给了常志刚,让他穿在身上防寒。
这让常志刚听了十分感动,可他知道陈毅没了这件大衣也会冷,连忙说:“您可不能冻坏了身子,这件衣服还是您穿上吧,我没事的!”
可陈毅坚持说,常志刚也很辛苦,这件衣服是组织上发给他的,可他个人选择和常志刚统一待遇。
两人就这样推让了半天,最终那件衣服竟然谁都没穿,就放在车的后座位上。可这天晚上,常志刚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再也没抱怨过冷。
过了2天,供给部就出台了新的规章,说凡是因工作需要的同志,都能够发一件大衣。
图丨穿大衣的陈毅
常志刚知道,这是陈毅的功劳,从那天起,他就认定了陈毅是一个特别好的上司,感动地说:“以后我就给他开车了,就算他赶我走,我也坚决不走!”
1948年6月,常志刚开车送陈毅去河南宝丰开会,在出发之前,粟裕特意交代了常志刚,一点是千万不能让陈毅亲自开车。
另一点就是,一定要保证军长安全,此次经过危险重重的太行山,军长身子胖,喜欢敞开车门,怕热,可一定要注意不能让他颠出车外。
常志刚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他知道陈毅特别喜欢自己开车,总会找借口想要开车,但技术又有限,因而开起来十分危险。
他们是在晚上开始上路的,由于白天陈毅外出调研了一整天,四处奔波,身子十分疲惫,一坐上车,他就感到了困意袭来,而随着山路的颠簸,陈毅慢慢就闭上了眼睛。
图丨陈毅
可由于车门又打开着,这样子十分危险,常志刚就时刻注意着陈毅,一看到他睡着,就连忙把他叫醒。
可每次常志刚才把他叫醒不久,就又听到了呼噜声,这可把常志刚急坏了,他奉命要把陈毅安全送到目的地,路上可不能出差错。
可与此同时,看到陈毅如此疲惫,他也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叫醒。
突然间,常志刚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对陈毅说:“我可以把您固定在椅子上,如此一来,您就大胆地睡觉,也没有掉下去的风险了!”
陈毅听到这个提议笑了笑,觉得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图丨陈毅
可车里没有其他工具,于是常志刚就拿了一些绳子,把陈毅绑起来,从肚子一直绑到胸口,绑得扎扎实实的,这下子常志刚终于安心了,可以同时完成开车和护送陈毅的两项任务。
后来陈毅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还是会哈哈大笑,觉得常志刚实在是个机灵的人。
两人相处得久,陈毅也一直把常志刚的事放在心上,有一次在河南考察的时候,陈毅在休息时找到常志刚,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可以入党了!”
常志刚喜出望外,他老早就有过入党的想法,但一直由于资历不够,尚且不符合入党的条件。可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说:“我的觉悟尚且不够,可能还需要再锻炼。”
陈毅笑着说:“我看过你的入党申请书,你跟着我一起工作也有3年的时间了,你的各项表现党组织都看在眼里,我看你足够资格成为一个共产党员!”
图丨陈毅
不仅如此,陈毅还让自己的妻子张茜,亲自充当常志刚的入党介绍人,常志刚由于工作关系,也曾经接触过张茜,他感觉张茜和陈毅一样,都是十分亲切友好的人。
常志刚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张茜时,他尚且犹豫如何称呼她,因为张茜此前担任过医生、机关协理员等职务,让他一时不知怎样称呼才显得尊重。
他开口称呼道:“张医生好。”
张茜立马说:“我早就不是医生了,直接叫我张茜就可以。”
有一次,常志刚负责开车送张茜外出办事,在路上正常行驶着,突然从拐弯处高速冲出了一辆大卡车,由于车速过快,常志刚开的小汽车,直接就被撞到了一个山坡的下面。
图丨陈毅和张茜
当时,被正面撞到的常志刚,直接当场昏迷了过去,而张茜则被撞掉了两颗牙齿,肇事的司机眼看出了大事,直接就逃离了现场,也没管他们两人的伤势。
当陈毅得知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以后,他在第一时间就给军区医院打通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交代说:“千万要把常志刚同志救醒,这个同志为人很好,而且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
陈毅当时尚且在外地开会,可是十分牵挂常志刚的伤势,多次打电话询问情况,还让医院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他汇报。
常志刚的伤势非常严重,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经过医生的连续抢救,才终于恢复了意识。
张茜也住在同一家医院,她身上也有多处受伤,可她第一时间还是关心常志刚的身体有没有大碍,一直向医生询问情况,直到确定他完全没事以后,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图丨张茜
经过这次事故,常志刚的内心十分感动,他感受到了像是家人和朋友一样的温暖。
常志刚还与陈毅一起遇到过一件趣事,经过这件事,常志刚更是看到了陈毅关心下属的一面。
有一次,常志刚正开车送陈毅外出执行任务,在路上,他们的车却硬是被一个士兵给拦了下来。
这让常志刚很不高兴,他刚准备责怪士兵,想着怎么能够耽误陈毅外出做事,可陈毅却制止了他,让这个同志搭个顺风车。
等这个小战士在车上坐好了以后,陈毅亲切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这个士兵结结巴巴地犹豫了半天,然后说:“我要去给陈毅司令员送信。”
图丨陈毅(右一)
他并不认识车上坐的竟然就是陈毅,陈毅听到这话也笑了,说:“我就是陈毅,你把信交给我吧!”
这个小战士听了这话吓了一跳,然后低着头羞愧地说:“其实我不是给您送信来的,只是从没做过这种新鲜玩意儿,想体验一下是什么感觉。”
小战士连忙认错,请求常志刚赶紧停车让他下去,车里的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这个士兵下车以后,陈毅还把头从车窗探了出去,对他亲切地说了再见,还招了招手。
坐在一旁的常志刚,觉得陈毅真的是个很好的上司,印象中他一向都不会对战士们轻易发火,一向都是如此平易近人。
图丨陈毅
两人终有一别
1954年,陈毅被调到北京工作,担任我国的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部长,原本这次调任,陈毅也有意带着常志刚和他一起,毕竟两人都是老搭档了,相互之间也都熟悉。
常志刚也习惯跟着陈毅一起工作,可权衡再三,他觉得放不下在上海的老伴,而且年龄也渐渐大了,不想再大费周章地来回调动,于是主动提出想要调到上海工作。
陈毅答应了他的请求,并在组织的安排下,给常志刚在上海找了一处稳定的工作。
常志刚临出发之前,陈毅还亲自为他送行,那天,陈毅让手下的人炒了几个菜,张茜也一起来了,三个人就坐在一块吃饭。
陈毅动容地说:“你帮我开了10年的车,一直都没出过任何问题,我很感谢你!”
他拍了拍常志刚的肩膀,接着说:“如今国家建设,需要老同志们再出一份力,可要是你觉得新单位干得不舒服,你就回来找我!”
图丨陈毅和张茜
常志刚也十分感动地说:“受到首长这么多年的教育,我一定会努力在新单位好好工作,请首长放心。”
陈毅还提起了当年常志刚去军调处工作,参与国共谈判的事情,那次国共谈判破裂了,常志刚等人被国民党扣押了一百多天,后来是坐着美国飞机,作为双方交换人员被送回来的。
陈毅低声说道:“你们做得都很好,可是那段历史没有结论,如果以后你遇到麻烦,有人提起这事,你就让他来找我,我可以给你作证明!”
听到这话,常志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有想到,陈毅每天要忙那么多的工作,却把自己的事情还能这样牢地放在心上,他觉得这十年多的工作是值得的,他真的碰上了一个好上司!
图丨陈毅和毛主席
据常志刚后来回忆,为陈毅工作的这几年,他学习到了很多的文化知识,陈毅特别喜欢读书,几乎每天都会抽出一定时间用于读书。
特别是历史方面的书籍,陈毅百看不厌,他对于中国的历史烂熟于心,却仍时常翻阅旧书,而且每次都会认真做笔记,每次都能够再领悟到新的知识。
在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陈毅往往都会讲起历史上的典故,他说现在发生的事情不是没有依据可循的,多读历史,就更能够把握当下。
在陈毅的指点下,常志刚明白了很多道理,每次见常志刚有不懂的地方,陈毅也非常乐意给他指点,帮助他在思想上取得进步。
晚年的常志刚,每次回忆起为陈毅开车的那段时光,都会对陈毅充满了夸赞与感激,他是一个特别愿意亲近下属、帮助下属的人。
图丨陈毅
在战场上,陈毅将军是运筹帷幄,能够百战百胜的杰出指挥官;而在生活中,他更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好上司、好领导。
这样的陈毅将军,真正做到了将自己的一生与人民相接,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祖国与人民的事业之中,他值得我们最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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