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庸《神雕侠侣》里孙婆婆的母性光辉是动人的。杨过从全真教狼狈而逃,陷入绝境,是活死人墓的女仆孙婆婆出手相救,才得保全的。孙婆婆貌陋体迈,却仁厚悯恤,功夫了得。她见小小年纪的杨过被众道士追逐,便心生救助之心,放出玉蜂,先从气势上狠挫对方,又以高超技艺,将其击溃。杨过终于看见一丝希望,感到一点温暖。孙婆婆像祖母一样护他无恙。
救了杨过,就要考虑杨过的归宿问题。杨过不能回全真教,也不愿回桃花岛,他已无处可寄。孙婆婆打算说服古墓派长门小龙女,她明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还是竭尽全力说服。究竟行不通,小龙女恪守门规,不容杨过长留。孙婆婆在此已生活大半生,这里就像她的一个壳儿,小龙女更是她一手带大,侍养及陪伴至今,但她还是决然要带杨过离开,她知道,现在最需要她的,是杨过这个孤苦的小儿郎。
她的决然,一下子拉近了杨过。他似乎想起了曾经的穆念慈,但又不是,孙婆婆给予他的,有母亲的坚决,也有祖母的固执。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长夜变短变暖起来,动荡的心,那一刻,似乎靠了岸,着了地。他们还是要逃,他把一切的光亮都寄托在孙婆婆身上,她是一株苍老然而刚劲的树,他不必那么惊悸无措了。
孙婆婆和全真教的道士交锋,以寡敌众,眼看就可带着杨过离去,郝大通却出现了,他是个劲敌。几番打斗,孙婆婆竟为郝大通重伤。杨过又怕又痛,是小龙女的到来,扭转了窘局,但孙婆婆已命若悬丝,没的救了。杨过见孙婆婆如此,凄楚失声,自母亲去后,他再无得到如此慈爱,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孙婆婆却为他以命相抵,这和自己的亲祖母又有什么分别?他只恨此生不能报答孙婆婆这份恩情。
孙婆婆既便弥留之际,也无怨无悔,仍为杨过着想。她为杨过能有归宿,不惜拿出自己的势利,她用自己对小龙女的侍养之情来交换小龙女在来日对杨过的照料。她知道唯有如此,小龙女才能被说服,唯有如此,杨过才能活下去。当然,她也不必再替小龙女无人陪伴而忧愁。小龙女答应了,杨过有了依靠,她死了,再也看不到她那如子如孙的杨过了,但她和穆念慈一样,成了杨过心中此生不可撼动的闪动着柔韧母性之光的伟大女性。
孙婆婆在活死人墓里实在太寂寞了,那里的女子,从祖师婆婆林朝英,到小龙女的师父,到李莫愁和小龙女,不是带怨带恨,便是冰冷漠然,她习惯了这些,但内心俗世的热情仍未泯却。小龙女虽为其侍养,犹如母女,但那种冰彻的相处,她早绝了望。当杨过这个小儿郎出现时,他的狼狈,他的弱小,再加上他的率真热烈,彻底唤醒了她沉睡已久的母性,那俗世里最热最暖的情感。她要保护杨过,哪怕仅仅一面之缘,她也不惜倾其所有。她实在太寂寞了,她实在厌倦了一直以来那没有体温的生活。她把杨过当成自己的儿孙,奋不顾身,有血有肉地活了那么一个刹那。
孙婆婆死了,可杨过还在小龙女的庇护里活着,小龙女也不再孤单,她一生疼惜的异姓儿孙都活了下去,她可以无憾了。到底她不曾辜负他们,也未辜负自己。
作者:蓝风,喜欢旧小说的气息,喜欢晚清的那种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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