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丁丽萍
下午收到了公司HR发来的邮件。邮件是一个链接,点开一看是一则讣告:卢令于十一月十日去世了,享年六十。卢令遗照的脸上挂着我熟悉的笑容,她的笑是那样的诚恳甜美。“她的人生真正的成就,是她有能力分享她的爱和结交朋友……“这是讣告中开头的一句话。
卢令曾是我的同事和好友,她死于阿尔茨海默症,今年四月二十六日我曾写过一篇有关她的文章。2020年初,我约好要在三月的最后那个星期六去她家看她,但因新冠疫情全纽约州于三月中实行居家隔离,我只好取消了那次探视。今年年初,疫情缓解,当我再联系要去探访她时,她的先生告诉我,她已在一年多前被送进了一家专门护理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机构了,那时他就说她已经不认识她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了。我懂得患阿尔茨海默的人到那里就是去等死,可我没想到她会走得这么急。
自去年以来,我所居的街区也发生了变化。我们后面的邻居换人了,那位羡慕我偷偷在后院养鸡但不举报我的邻居,春天时把房子卖掉搬走了,我还没有机会与新邻居打照面。铁打的街区,流水的屋主,目前我最想知道的是,新邻居会不会像原房主那样喜欢灯光里的雪幕,每次天黑下雪时会把他们房后的高光灯一直开着。我还希望旧邻居搬家时留下了那个立在后院的喂鸟器。那是个神器,多年来,每个冬天虽然那些精灵无比的松鼠小兽们个个都无所不能,但它们就是无法攀上去偷食顶部盛的鸟食。整个冬天,那里面的食物每天都会引来成群的小鸟在他们的后院,也在我们的后院飞来飞去,叽喳欢蹦。
好久没有见到渐冻症患者迈克尔的母亲推他散步了,现在只有他的老母亲独行的身影。六月的一天里,我在街上碰到她曾问起迈克尔的情况,她说他在去年秋天不幸身后长了褥疮,他们只好送他去了附近的一个康复护理中心。那天她满有信心地对我说,他们正在努力争取能在今年八月份再接他回家。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我一直没有见到街上有他的身影,估计是没被接回家。说心里话,我觉得他母亲应该放手让他呆在那个康复中心,那样对他们母子俩都是个解脱。迈克尔块头很大,她老了,搬弄不动他了。
单车骑手也于三个月前搬走了。我和骑手不熟,平时碰面一般都是他骑车我走路,没机会互通过姓名,我背后叫他自行车er。我曾在一篇文章里提到过,他一年到头不管是骄阳似火的夏天,还是风雪交加的寒冬,街上总会有他骑车蹬行的矫健身影。他骑行的速度不快,但每次骑行的时间较长。去年晚冬的一天,我在散步的路上见到了他,那次他不是骑在自行车上,而是左手拿着根拐杖在一瘸一拐地散步,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细条夹板裹着,他看上去苍老了很多。后来在他们搬家那天的大清早,我看到他骑在自行车上围着街区转了好大一会儿,那时他的那腿上还绑着两块夹板。
今年的夏天干旱少雨,我们后院的小菜园没有像往年那样长出吃不完的瓜果青菜,我们没有什么劳动果实与邻里们分享。还有今春街区里发生了虫灾,是一种挺恶心人的黑虫子,鸟儿好像不吃它们,这使黑虫有了荼毒果树的机会儿。说来奇怪,那黑虫对别的果树不感兴趣,只爱啃食苹果树叶。今年我们街上所有的苹果树都被它们啃得绝果了,这样倒好了,对面邻居老迈克尔不用抱怨他草坪上的那棵苹果树结的果子太多了。往年这个季节,我们见面总要听他数落那树害得他一季要拾出一两千个烂苹果。就在去秋的一次闲谈中,他还曾称那苹果树是他的敌人,一度流露出要毙了它的心,惊得我不得不赶紧给那树说情。
最后,我想就今年的万圣节说几句。你多心了,我不会提发生在韩国的那事儿。今年万圣节那天是个不多见的好天气。像往年一样我们早早就准备好了两大包巧克力糖果,我在下午三点刚过就打开了家门口的街灯等待着街上孩子们来讨。按传统,亮着街灯的家庭,说明这家有糖果,大家可以来按门铃讨糖。这是个热闹的节日,不管是讨糖的孩子还是给糖的大人都很高兴欢喜。可美中不足的是,今年我们的糖果仅分出去了四分之三,这种情况在前些年是从未没有发生过的,往年我们会因为糖果不够分,要提前关上街灯。可今年这剩下的大半包糖果可令我发愁了 —— 吃吧,怕胖;沤肥吧,怪心疼的。
完成于2022年11月14日,星期一
☆ 作者简介:丁丽萍,女,笔名萍水相逢、艾羊。祖籍山东烟台,现住美国纽约。本人喜欢文学,热爱读书,爱好写作,写有多篇散文、故事及短篇小说。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海外版)副刊》及多家报刊、杂志和媒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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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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