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
演戏让我的生命拓宽了三倍
李梦还在上大学的时候,随电影《天注定》去了戛纳,成了首位走上戛纳红毯的九零后中国女演员。
八年之后,李梦因作品《雪云》而故地重游,还是那片海,还是那个电影宫。但二十岁时留下的很多天马行空的幻想,有的已经悄悄落地。
从《白鹿原》的白灵,到《天注定》的莲蓉,再到《解救吾先生》的陈晨、《少年巴比伦》的白蓝、《隐秘的角落》的王瑶、《我要和你在一起》的何美珍……李梦用一倍的时间体验了三倍的人生。她的面孔,好像天生适合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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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男人装》 李=李梦
F:已经不是第一次参与《男人装》的拍摄了,这次的体验怎么样?
李:这次体验还挺轻松愉快的,比第一次拍轻松很多,因为上次我们是去松花江,在吉林,很冷,也是第一次拍杂志,所以也会有点紧张。
F:你的微博置顶是一段话,“科波拉的女儿索菲亚说过类似的话:即使身处在花花绿绿的世界里,我们其实也只能挑选一两样来陶冶自己,否则还是一无所有”,你是怎么理解这段话的?
李:我觉得每一个时期都会有每一个时期的理解,我现阶段对这段话的理解是,我们不能想要太多。在一件事情里面,我们只能选择一个主要目的去出发,而不是在一个事情里还想着另外一个事儿。
F:上个月刚过完生日,你觉得现在的自己和十年前或者五年前相比,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你喜欢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吗?
李:现在的我更清晰了,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很模糊的状态,我觉得人的成长就是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在我二十岁的时候还是对未来一片迷茫的,甚至充满各种各样的幻想。但是到三十岁的时候,我就很清楚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以及要怎样去追随自己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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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你享受演戏的过程吗?
李:我非常享受,与其说是享受演戏,不如说是非常享受创作的过程,这个过程会让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有价值、很有存在感。
F:在当演员的大部分时间里,你是处于一个主动的状态还是被动的状态?《隐秘的角落》这部剧里的角色是你主动争取的吗?
李:其实都有,我觉得两者没有互相矛盾。这两种状态我都是ok的,因为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会在中间去徘徊或者很在意选择与被选择的过程。
《隐秘的角落》里的角色,主动争取肯定是有的,因为我很早就看过小说《坏小孩》,跟导演见面那天正好是剧组在北京筹备的最后一天,第二天他们就要转场去广东湛江。我跟导演见面聊了大概一个小时,聊完之后,一周内就定了。
F:《隐秘的角落》让更多观众认识了你,当时饰演的是一位母亲的角色,但是自己并没有经历过婚姻也没有当过妈妈,你是怎么揣摩这个角色的心理的呢?
李:其实我当时没想到片方会选择我来演这个角色,我本来以为他们会让我演“秦昊”妻子那个角色。当片方说让我演“王瑶”的时候,我正好还在台北工作,一开始是觉得很抗拒,我说我演不了,因为完全没那个经验,对母亲的形象一片空白。但是我经纪人就说,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纠结要不要答应出演,后来我觉得,如果片方都敢用我来演,那我又何必退缩?但其实片方真正相信我能演这个角色,还是我们拍完第一场戏之后,片方才确定,就把这个合同敲定了。
做决定的那一个小时里,其实没有说我很坚定或者怎么样,我只是看好这个项目,因为我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它不论拍成什么形式反正一定能爆,就是一个天真的面孔下人性的张力可以到达什么程度。演这么一个题材,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帮助和成长。
F:出演一个复杂且充满争议的角色的时候,你是怎么面对各种各样的评价的?外界的评价会伤害到你吗?
李:我其实也是一片空白,当时我觉得这个题材市场上没有,且一定会引起话题讨论,但这部剧彻底爆了是我没想到的,可能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当时突然收到了很多私信,就是说特别恨我什么的,但我觉得还挺神奇的,因为以前我是偏文艺小众的女演员,第一次演了这么一个相对下沉的剧,然后又被广泛地讨论。面对那些评价,我挺兴奋的,就觉得我的判断是准确的,这个项目它就是爆了。通过这个项目,我发现观众是愿意去看一些没有看过的题材的,其实我们可以做出很好的作品来。
F:一部剧走红之后,你的心态会有波动吗?再演戏的时候会不会有包袱或压力?
李:我的心态还好,也没有什么太大波动,我觉得我成熟了一点儿,好像更明确自己原来的判断是对的,就是一个演员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一定要塑造真正有代表性的人物,才能立起自己的形象来,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虚的,只有这个东西是你的立足之本。那个时候我也在想,我们这一波九零后的女演员怎样才能在行业里被大家看到,演完那个剧之后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才行。
F:当年是什么契机让你进入了演员这个行业?
李:是因为王全安导演,他当时拍《白鹿原》选我去演白灵,我就进了这个行业。后来王导把我推荐给贾樟柯导演,说这个女孩挺有这个大荧幕的脸的,你可以考虑用它。所以之后我演了《天注定》,去了戛纳,我们电影在戛纳拿了奖,我一下就被这行业看到了。
F:你饰演过角色(白灵、莲蓉、陈晨、白蓝、王瑶、房一彤、何美珍…)不管是年龄、身份、性格、经历都有挺大差异,但总感觉她们身上都有一种破碎感,破碎里面又有一种潜在的力量,你会有类似的感觉吗?
李:我自己身在其中的时候并没有这么觉得,这都是别人给的这种定义,但是我觉得没有关系,都可以,观众能记住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就成功了。
F:你觉得演过的这些角色里面跟你本人最像的是哪个?
李:其实一个都没有,我只能说他们记录了我每个阶段的一个面向。比如“王瑶”,她记录了26岁的我,然后《少年巴比伦》里面的“白蓝”,她也记录了一个22岁的我。每一个角色,她记录了我在那个年龄段对女性的认知。但她不是我,是我对于我自己塑造出来身份的一个认知。
F:你塑造了这么多角色,这些角色会反过来塑造你、影响你吗?
李:会,她们拓宽了我生命三倍,如果没有他们,可能我也就是李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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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曾经你说过想要演一些更能表达女性的角色,你想要呈现的是怎样的女性?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个你目前为止最喜欢的女性角色吗?
李:我觉得这是每个女演员一辈子都在做的事情,就是我们想要呈现怎样的一个女性,会通过不同的角色去回答这个问题。
我目前最喜欢的女性角色,肯定还是影响我走演员这条路的女演员费雯丽演的角色,电影《乱世佳人》里的斯嘉丽(Scarlett)。她演得太好了,那种表演的高度是每个女演员都渴望甚至崇拜的。最大的一个认同感就是,她让我觉得生活永远充满希望。因为电影的slogan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Tomorrow is another day)。这对我的人生、成长都很有激励。一个伟大的表演,它能带来的就是这样的影响。我想要呈现的就是能够影响别人,给别人带来反思的角色,比如费雯丽这样的角色就给我带来了思考。
F:几年前参加的综艺《我就是演员3》,对你的生活、工作、心态等方面有什么影响吗?
李:我觉得综艺最大的诉求还是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档节目,为此它就会制造不同的话题,制造吸睛的片段。所以我觉得综艺跟演戏是两码事,这是对我的认知影响比较大的一点。
F: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棱角的人吗?你愿意接受现实生活对你的雕刻吗?
李:我觉得我还是有的。我愿意接受生活对我的打磨,但我是被动接受的,倒没有主动去选,这个事不是我能选择的。棱角分明也没有什么不好,生活其实还是蛮有包容性的。
F:很多人会用“氛围感”这个词来形容你,即使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会觉得你身上流动着某种故事。独处或者沉默的时候,你都思考些什么呢?
李:人还是很孤独的,这是我最近的思考。
F:你喜欢拍照记录自己吗?为什么?
李:我觉得玩小红书之后还是会蛮喜欢拍照的。我觉得这是一种记录,真的就是在标记我的生活。
F:你发过很多用胶卷拍摄的照片,和数码相机比起来,胶片有什么地方更吸引你吗?
李:我是真正经历过胶片时代的演员,因为我拍的第一部电影就是用胶片拍的,是看不到监视器的,不知道自己的表演是什么样的,看不到回放,那种未知是非常迷人的。
F:你发的照片里有很多是素颜出镜的,你觉得素颜的自己更加松弛和舒适吗?
李:不是,只是因为我不太会化妆,所以我才素颜,我也很想不素颜。
F:其实现在很多人对自己的素颜状态都不是很自信,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大家分享吗?
李:没有什么,因为我太懒了,所以才素颜。这样比较节约时间,因为我没有那么多心思花在对自己颜值的讨论上,我更在意的是内修。
F:你有什么角色是素颜出镜的吗?
李:太多了,太多角色都是素颜。我希望以后能多给我化点妆,也希望通过这次《男人装》的拍摄告诉大家,以后不要总让我素颜上杂志,让我更浓艳一点儿。
F:平时会用什么方式解压?
李:跟我经纪人打电话,或者看看电影,去旅游,练瑜伽,跑步,跳绳,然后你会觉得生活它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F:你有想过,如果不当演员的话,你会从事什么职业?有想过转行吗?
李:应该是会做设计,或者做导演。我觉得自己还是很爱创作的,做设计比较适合我的性格。但目前从来没有想过转行,从决定要做这件事情到我做成这件事情,我都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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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是一位俄罗斯诗人(帕斯捷尔纳克)说的,他说“人不是活一辈子,而是活那么几个瞬间”,所以很想问问你,有哪些瞬间让你觉得很重要、很值得被记住?
李:太有了,诗人说的特别对,因为人大部分时间的生活状态都是很冗长的。
我的那些瞬间,第一个是考北京电影学院。因为我是师范高中毕业的普通学生,学历史专业的,我父母不太支持我去考。我一路杀到三试,口试的时候电影学院的老师问我“你最喜欢的演员是谁”,我说“我最喜欢的演员在您的头上”,就在他头顶,因为我们口试教室里挂着费雯丽的照片,然后老师就问我“为什么喜欢她”,我说“因为我觉得她用生命在表演”,然后老师说“好,谢谢”然后就叫了下一个同学。当时我被我自己的回答感动了。考完试出来,学校当时挂了一个标语叫“梦开始的地方”,我就在标语面前站了很久,我就想,这就是我明年要来上学的地方。就那一个瞬间,我记了这么多年。
第二个瞬间,是《天注定》在戛纳的全球首映。那是2013年5月17号,我们在全球最大的影厅卢米埃尔影厅放了这部电影,现场有一千多人,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电影放完之后,鼓掌大概鼓了十多分钟,我当时就觉得太牛了,电影能够有这样的荣誉,太震撼了,这大概是每个电影人孜孜不倦地追求的荣誉感。
还有一个瞬间,去年我有个短片又入围戛纳,所以我故地重游了。戛纳所有的一切都没变,相隔了将近十年,还是那片海,还是那个电影宫,还是那个红毯,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我自己而已。我站在海边,吹海风吹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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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未来十年,你想要让大家看到一个什么样的李梦?有什么工作计划?
李:未来十年我希望有更多的作品出来,不是以量取胜而是以质取胜的作品,哪怕十年出一部也是ok的,但我希望这一部作品能被所有人记住十年。我几乎是一个从不做计划的人,我只有梦想没有计划。我的梦想也只有一个,从来没变过。但最近的目标就是把年底的项目赶紧做好,然后就期待过年了。
F:这一个梦想指的是什么?
李:做一个好演员。
F:你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有戏剧性吗?如果把你目前为止的生活拍成一部电影,你觉得这是什么类型的影片?影片的高潮会是哪个阶段呢?
李: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影片的高潮,这个问得太早了,要等我即将老的时候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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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李梦经纪人周艳给她的一封信
To Dear Meng~
四月底,风和日丽,我们第一次见面,寒暄不超过三句话,你问我:“姐,你是不是抽烟?”我说:“不抽啊。”你说:“嗐!我觉得你牙特别黄”……彼时我刚喝了芬达……
初次见面的尴尬,却成了我每次给人形容你的开场白,太傻,太直接,太不会说话。可是,这样的直给,我喜欢!真实的人能有什么坏心呢,当下我就觉得,这个人,能处!
在我眼里,你心大,不记仇,被别人伤害也从不计较;你单纯,心性像孩子,别人说啥你都深信不疑;你简单,心无杂念,有时候因为一件小事就会快乐到起飞;你爱美,却时常忘记背上“偶像包袱”,反而喜欢看我偷拍你的日常丑态;你随性,不怕路人的侧目,素面朝天在路边摊儿吃馄饨;你坚定,即便遇到妖魔鬼怪,即便一路披荆斩棘也会笑着勇往直前。鲜活而真实,聪慧却神经大条。
相处半年,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超越艺人和经纪人,更像是朋友、姐妹、甚至是家人。李少红导演说,咱们看起来像一对姐妹,别看平时都是我这当姐的管你这管你那,真到我生病的时候,第一个安慰我的、帮我找大夫的、盯着我要检查报告的,反而是你这个当妹妹的;每当我这个做姐姐的有地方做的不好,也是你这个当妹妹来安慰和鼓励我。所以,到底谁是姐谁是妹呢?我们一起面对困境、一起收获喜悦、一起学会理解和包容。我眼见着一个不会说话的耿直girl,在和别人交流的时候,慢慢开始表露委婉,那一刻我不自觉露出了姨母笑,我知道,这女娃一定会越来越好。
梦梦,茫茫人海,感恩相遇,希望更多人懂你、爱你、看到你的好,希望善良的人永远围绕在你身边,陪伴你走过每一段精彩。
监制=司学懿
摄影=编号223
妆面=卜柯文
发型=张骁
造型=IVY Leung
编辑=EKO+小凯
文字+采访=书雨
杂志制片=刘海伦
造型协助=Kathy(IVY PL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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