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的春天,周总理两次让秘书向总政询问杨勇的情况。第一次,周总理对秘书说,向总政了解一下杨勇现在在哪里?处境如何。
总政答复说不在北京。周总理又一次问,查一下杨勇同志到底在哪里,直到得知杨勇在青岛养病,他才放下心。
周总理一直关心着杨勇,杨勇也在等待机会出来工作。五月下旬,中央在北京开会。在周总理的建议下,毛主席提名增补杨勇等三名同志参加了这次会议。
七月中旬,杨勇接到任命,去沈阳军区担任副司令员。国际舆论注意到这个任命,认为把指挥过现代化战争的杨勇将军调到东北是有用意的。
杨勇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任命。有人为他的任职打抱不平,说你什么问题也没有,当了那么多年的正职,为什么反而要降级使用?
杨勇说:“这么多年没有为党工作了,对不起党和人民,心里有愧。现在有工作可以做了,到沈阳军区不是很好吗。”
杨勇还说:“珍宝岛事件以后,中苏边境一直紧张,让我去沈阳军区工作。中央是有考虑的,我自己愿意去。”临行前,廖汉生、郭林祥、黄新廷等人为杨勇送行。
杨勇鼓励大家:“不要心急,趁现在还赋闲,赶快集中力量系统地看点儿书,研究研究外军的动态和我们军队建设中存在的各种问题,等你们再分配工作的时候,不管去哪儿,也不管是干什么工作,分配了就干,高高兴兴的去,千万别计较。”
杨勇是一个很豁达的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必须坚韧不拔有恒心,要不然,不好说。
8月3日,杨勇到沈阳上任,走的那天,不约而同,几乎所有在京的高级干部都到机场去为他送行。好像过节一样,机场停了100多辆红旗车。
专机降落在沈阳西郊的于虹机场。此时,沈阳军区的司令员陈锡联下令,沈阳军区范围内陆海空三军团以上机关都要到机场迎接,不仅沈阳军区、辽宁省革委会除了个别人,也都来了。
杨勇在飞机上就看到几百辆小汽车在闪闪发光。当年在二野时,陈锡联和杨勇都是兵团司令员,陈锡联是第三兵团的司令员,杨勇是第五兵团的司令员,二人是老战友,长期的革命战斗生活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次杨勇给陈锡联当副手,陈锡联很高兴又能和老战友共事了。对杨勇来说,出来工作就是最高兴的事,他不计较职位高低。
杨勇一到沈阳,就开始忘我的工作,他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年龄,每天早出晚归,不是下部队调查研究,就是到边防视察,讨论战备方案,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当时杨勇已是58岁的人了。
就是他的妻子林彬有事儿找他,也要打电话到值班室才能问到他在哪里。军区的领导都劝他工作不要太猛,要注意身体。杨勇说:“没事儿,我的身体好得很。”
结果在八月下旬的一个凌晨,刚刚在外面散步的杨勇,突然胸闷腿软,他想快走几步回屋休息。但是迈不动步子,只好吃力地靠在楼梯边的墙壁上,大滴大滴的汗从脸上往下淌。
战士们把他扶到了房子里,抢救了半个小时,杨勇才恢复正常,原来是突发性心脏病,毕竟是年岁不饶人。医生让他必须休息,不能过度劳累,杨勇在家里病休了几天。
说是在家休息,实际上是病而不休。门前车水马龙,不是打电话过来谈工作,就是有事要汇报。到了8月底,杨勇又带着勘察小组出发了。
杨勇病好以后,又开始全力以赴地工作。本来机关同志准备了一大堆珍宝岛的材料和作战方案给他看。杨勇交给了秘书,他要到现场去亲自看。他不仅要听汇报,而且要实地调研。
在朝鲜当司令员时,他走遍了朝鲜的山山水水,为的就是能够掌握第一手的材料。如今在沈阳,他不顾年事已高,还是这样忘我地工作。
走的那天,杨勇非常高兴,觉得自己战胜了病魔。这一次是经长春北上哈尔滨,然后向东南到牡丹江和绥芬河,再到乌苏里江,直到边界线上的珍宝岛。
20多天里,要跃过三江低地,松嫩平原和呼伦贝尔高原,穿行大小兴安岭,光在边境线上的行程就不下三四千公里。
长时间乘坐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同行的年轻人都疲劳地一坐下就睡着了,叫也叫不醒,但是杨勇却越跑劲就越大,还是和当年在朝鲜当志愿军司令员一样,意气风发。
为了不麻烦部队,在20多天里,杨勇和他的勘察小组吃住都在火车上。当时虽然是9月,但黑龙江北部已是冬天,特别寒冷。列车员怕首长冻坏了,想去林中砍木头烧火取暖,但是杨勇坚决不同意。
到了镜泊湖,寒冷和劳累终于击倒了杨勇。因为缺氧,杨勇病倒了。在朝鲜作战时,杨勇就犯过一次病,也是因为缺氧。
那次是在志愿军总部开会,人多,氧气不够,医生拿来氧气才救了杨勇一命。这次一样,杨勇还是缺氧,脸色越来越白,变得青紫。
荒郊野外,不得不从很远的林场把医生接过来,把氧气管给吸上,毕竟缺氧时间太长了,杨勇的肺部形成一个直径四厘米的肺大泡,因此落下了肺气肿的病根。
这次杨勇没办法,只能乖乖地服从医生,住下养病。但他说,养病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天。
为了三天后能按时出发,杨勇把抽了几十年的烟暂时戒了,把爱吃的辣椒也戒了。
第四天一大早,杨勇就像健康人一样蹦下床,催着要出发。杨勇似乎早已忘了他曾经是个病人。
9月9号,杨勇到达曾经爆发过一场激战的珍宝岛,杨勇专门走到前沿阵地,和哨兵一起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情况,设法询问了对方哨所的活动规律。
九月下旬,杨勇风尘仆仆地返回了沈阳。11月,杨勇主持召开沈阳军区边防会议,杨勇胸有成竹,获得东北战区的发言权,因为他查阅了有关东北的大量的史料。
就加强战备和部队建设,他系统地讲了自己的意见建议。他提出要准备独立作战、长期作战和四面作战。
战争打起来要有后劲儿,要能持久。野战军保持高度的集中和机动,要能在主要战役方向形成拳头。
1973年5月下旬,杨勇去北京参加中央工作会议。其他军区都是司令员、政委,只有沈阳军区多了一个副司令。
这看上去很奇怪,因为他到沈阳任职,沈阳陈锡联司令员对军区有过交代,杨勇是老同志,有水平,不要把他看作副司令,军事方面的工作要请示他决定。
陈锡联非常看重老战友的工作能力,也很尊重他,尽管杨勇是副司令员。实际上,平时陈锡联忙于中央和省委的工作,军区的日常工作就交给了副司令员杨勇和政委曾韶山。
会议临近结束,杨勇收到一个通知,会后不能走,还有一个会议。陈锡联告诉他,工作可能会有变动,杨勇毫无思想准备。
他问这是谁的意思,陈锡联说,“是毛主席提名,政治局讨论决定,中央意图让他到新疆去当党政一把手。”
6月2日深夜,杨勇给妻子林彬打电话,“中央工作会议已散会,但是我不回沈阳了。妻子很吃惊,问他,不回来准备去哪里?他告诉妻子,周总理找他谈话,准备去新疆工作。”
中央会议结束前,周总理找杨勇谈话,“中央决定派你到新疆担任军区司令员兼自治区党委第二书记,你的意见呢。”
杨勇说,“没有意见,从五一年离开贵州后,没有干过地方工作。这次去新疆,可否免兼自治区的第二书记。”他推荐了王恩茂。
周总理说:“新疆是三北地区之一,战略位置重要。可是几年来军队和地方局势不稳定,加上少数民族地区情况复杂,中央认为应该派一个有威望、有较高政策水平和善于团结同志的人去。能在短时间内把局面稳定下来,只有你最合适。”
周总理还详细了解杨勇的身体状况,对他到东北和几次发病了解得很清楚,关心他的肺病是否能够适应高原气候。
杨勇说:“在新疆干几年没有问题,我准备戒烟,估计这样肺部的供氧功能会得到更好的改善。”
周总理听了很高兴,总理说:“戒掉了好,下个决心把烟戒了。你的烟瘾可不小,真要戒掉了,够你受的。”
杨勇说:“我保证不再吸烟。”自从镜泊湖那次犯病,杨勇就开始戒烟。杨勇的烟瘾很大,戒烟难度非常大,对杨勇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战争年代,有了战利品,他最想要的就是香烟。分给他的那份抽光了,就想办法打别人的土豪。
参谋长潘焱舍不得一下子抽光,留了一些放在冰箱里细水长流。杨勇侦查好了以后,撬开箱子偷偷地把烟都打了“土豪”,参谋长拿他没办法,只能是认栽。
实在没烟抽的时候,就揉一把树叶儿当烟,一样抽得有滋有味。后来医生再三警告,不戒烟就无法工作了,他才下定决心宣布戒烟。
他的妻子林彬曾对他实行严格的香烟供给制。在朝鲜的时候,林彬就督促他戒烟。那一阵子,杨勇每每领到一根香烟,舍不得点火,在鼻子上左闻右闻。减到最后减不下去了,戒烟成了僵局。林彬拿他没办法。
这次到新疆,不戒实在不行了,因为新疆天气很干燥,加上昼夜温差大,夏热冬冷,这种气候对肺气肿的病人是极为不利的。
进入深秋,天气冷了以后,他的咳嗽加重,嗓子痒痒的难受,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坐在沙发上痛苦的咳半个小时,只有费尽全身力气咳出半缸子泡沫痰,才能吃饭上班,要不连路也走不了。
到新疆的第一个冬天,杨勇的肺部检查出来有较大的阴影,还有一个肺大泡儿。
医生经过会诊,严禁吸烟,因为肺大泡儿一旦破裂,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为了更长久的工作,杨勇不得不进行第三次戒烟。
戒烟太难,妻子怕他撑不住,就买了一大堆橄榄、话梅之类的食品,杨勇都不要。
他时时想起自己向总理作的保证,就必须把烟躲得远远的。这次,他成功地戒了烟,从此再没抽过一口烟。
6月1日,周总理在三座门召集来北京参加中央工作会议的新疆同志开会,宣布了杨勇到新疆任职的命令。周总理介绍了杨勇的情况。
散会后,周总理把杨勇留下,向他详细介绍了新疆的干部情况。并就如何开展工作作出指示:首先是搞好民族团结,有了这个基础,新疆的事情就好办。再者就是搞好战备,军队主要是由你来管。
你对新疆的情况的复杂和工作的困难,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新疆正处于多事之秋,不容易搞。老实讲,让我去,也未必能搞好,你去后要特别小心,多听少说,不要随便表态。
接下来两天的会议,由叶剑英元帅主持。叶剑英说,“三天会要真正扭转新疆局势。要从思想上、组织上解决好自治区党委一元化领导问题。新疆问题搞不好,主要责任在军队。”
李先念也讲了,“军政关系搞不好,首先是军队负责,民族关系搞不好,首先要汉族同志负责。”
6月4日,杨勇直接坐着飞机飞抵新疆,周总理派了两架三叉戟。
杨勇到新疆担任司令员后,中央军委决定,原来隶属于兰州军区的新疆军区独立出来,成为和兰州军区平起平坐的大军区,由此可见中央对于杨勇将军的认可。
其实在杨勇去沈阳军区之前,就有人传言说杨勇到空军或者总政。毛主席认为,机关可以缓一步,但是新疆急需人,还是先到新疆去。
毛主席对周总理说,新疆复杂,是第一线,苏联要打我们,就要从新疆开刀,要派能打仗的老将去。
后来叶帅在会上说,新疆地处国防前线,战略地位非常重要,正因为重要,所以宁肯把成都军区司令员的位置空着,也要把杨勇派到新疆去。由此可见,中央领导对杨勇的器重。
杨勇一到任,就开始了工作模式,杨勇又开始当拼命三郎了。和在沈阳军区一样,他先跑到天山南北实地考察,回到乌鲁木齐,就和工作人员研究天山公路的选线问题。
杨勇到新疆军区担任司令员,目的和到沈阳一样,就是准备带兵打仗。当时中苏关系紧张,苏联在珍宝岛吃亏了,想在新疆捞一把。
苏联在新疆西面有20多个师的兵力,在伏龙芝一线还有6个还乡团。杨勇一到,就让军区司令部做好去天山南北实地考察的准备,主要是考察如何搞活天山、加强战备的问题。
杨勇一个星期跑了3000多公里,在北京军区、沈阳军区、新疆军区三个大军区干过司令员的杨勇,早已把中苏边境的几个主要国门烂熟于心。新疆伊犁、霍尔果斯边防站,杨勇将军跑了个遍。
杨勇根据叶帅指示,要把天山搞活,就要使这个“巴掌”大的地方能屈能伸,能够形成拳头。他建议。
除了修筑独库公路外,还要由乌鲁木齐从东到西,在天山几个要点阵地重点设防。
经营好天山,就是要搞好这几个要点和一条公路线。把这个支援点建设好,屁股坐稳了,才能坚持独立作战、长期作战。
苏联要打,那就放进来打。几个口子挡一下,可以让他进来。新疆纵深大,进来多少兵力,也不显多。但是进来就不好收场,进好进,出就不好说了。
杨勇将军提出以天山为依托,坚持长期作战,独立作战的方针,得到总部批准实施。
杨勇说:“新疆远在边陲,打起仗来,不论小打、中打、大打,都要立足于独立作战,长期作战。”
杨勇还说:“就全国来说,新疆战区是个局部。战争如果打大了,主场可能在北京方向,所以必须要有全局观念。
我们要采取积极的作战方针,为主场减轻负担,要拖住敌人,拖得越久越好。这样主场才能日子好过一些,才能对战争的最后胜利多做一些贡献。”
他还积极主张修建天山公路和南疆铁路,杨勇的目光不仅是想光富的问题,当年他在北京军区当司令员主持修建北京地铁,更多的考虑从战备出发。
周总理主持政治局会议,专门听取了杨勇的汇报。周总理说:“杨勇一到新疆,就提出修建天山公路和南疆铁路。此事拖了10年,确实不宜耽搁。”
政治局通过了修路计划。同时,南疆铁路也得到了军委和国务院的批准。
杨勇到总参工作后,仍然十分关心天山公路的修建。1983年天山公路终于竣工验收。南疆铁路吐鲁番到库尔勒也已经修通,但是杨勇将军却在年初去世了。
杨勇到新疆工作,到底工作重点放哪块?是军区还是自治区?杨勇说:“我的屁股怎么坐,中央还没指示,要报告中央,再定。”
后来,周总理当面答复:“两把椅子两边坐,二者兼顾。一要掌握民族政策,二要把生产搞上去,三要搞好战备。”
杨勇将军一面抓战备,一面抓生产。当时和田地区非常缺粮,杨勇果断命令军区汽车团紧急运粮。布匹紧张百货奇缺,杨勇就向李先念副总理汇报,请求解决困难。
中央专门派我国进口的第一架波音707飞机往和田运了四架次日用百货。牧民说:“杨司令是毛主席派到新疆解决我们困难的。”
杨勇在新疆工作期间,担子很重,工作很累,困难很多,但是他坚韧乐观、刚毅执着,这些困难都不是事,新疆不管是经济还是军事,杨勇治理有方,他没有辜负毛主席、周总理的信任。
“四个人”被处理后,杨勇到总参谋工作。本来杨勇想去福州军区工作,福州军区司令员皮定均因飞机失事殉职。
广州军区政委韦国清上调中央,中央想让杨勇去广州,担任军区政委兼省委第一书记,叶剑英元帅找他谈话。
杨勇推掉了,他说:“一是自己不熟悉地方工作,广州还有香港问题,比较复杂,请求到福州军区去。”
后来,汪东兴副主席再找他谈话,征求杨勇的意见。杨勇说:“除了北京军区和总部,其他地方都可以。继续留在新疆不动也行。”
汪东兴问他希望去哪里?杨勇说:“还是到福州军区吧。因为福州军区位置空着呢,再者,福州的气候对我的病也合适。”
汪东兴说:“为什们是福州?”杨勇说:“到福州不占别人的位置,何必到总部占别人的位置呢。”杨勇总是为考虑别人。
中央军委没有同意他的意见。最后还是让他回总参工作。临行前的会议上,杨勇深情地说:
“党中央将要调动我的工作,到新疆工作四年,情况刚刚熟悉,新疆地大物博,发展潜力很大,确实是个好地方。现在要离开了,很留恋,我对新疆是有感情的。”
乌鲁木齐第一书记阿木冬尼牙孜出面,举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民族仪式欢送会,为杨勇送行。
宾主喝着奶茶,吃着烤全羊,主人先把耳朵切下来,送给杨勇和林彬吃,民族同志用最热情的方式为他送行,杨勇将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工作、战斗了四年的大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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