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的第一天，公司就安排人专门给我们讲解了乞讨十不要。其中就有一条：路边的东西不要随便捡！
用那位前辈的话说，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行规。说实话，我那时并没有当回事，毕竟都是做乞丐的人了，难道还怕捡回去的东西不干净？
直到后来周强出事，我才明白，捡回去的东西是真的会不干净……
1.
周强是我的一个前辈，他这人还挺不错，对新人很照顾也不藏私，就是有些节俭过头。
可能是以前穷怕了，即便现在他月收入随便都在五位数以上，却还在之前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烂尾楼里搭了个木板床将就住着，洗漱也是在公司里蹭热水。而且平日里能讨着口吃的绝不自己买饭，翻垃圾桶、捡破烂更成了他的副业。
因为大家都了解他这习性，所以那次开月例会，他竟穿了件代钩标志的运动服外套，没少把我们给震惊到。大家开玩笑问他是不是看上哪个妹子终于舍得捯饬一下自己了，他却挥挥手略带几分自豪的说这衣服是捡的。
“捡的？”有同事是这个牌子的死忠粉，一眼就看出了这衣服的价格，“这可是今年才上的新款，专卖店一千多，还是供不应求。”
“你这少说也是八成新吧。”那同事看得眼馋，上手摸了摸。
“真这么值钱？”周强笑着朝那同事比了个巴掌，“要不我卖你，五百。”
“你这财迷，滚滚滚，”同事打开他的手，“哪儿捡的，改明儿我也去捡捡。”
“就在我经常去的大桥桥头。”周强思索着，“估计是谁坐车时不小心丢的吧，我捡的时候都被压出车轮印了。”
“诶，周强，我说你没事还是少去那边了，听说前两天桥头的十字路口又出事了。”一个同事好心提醒，“车祸，一死一伤。受伤的好像还是个高中生，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又出事了？！这都好多起了。”有人感叹。
确实，大桥桥头那一带一直都不安宁。最严重的一次，是有辆满载乘客的公交车在正常行驶到桥头引桥处时，毫无预兆的突然左拐闯入逆行车道，并且直接冲过路墩，撞破了大桥护拦冲了出去，掉到桥下30米的路面上，现场死亡高达22人。而桥头附近的住宅小区也是事故不断，光是跳楼自杀的都好几起了，还发生过比较恶劣的重大刑事案件，桥头路口处的车祸事故也是大大小小的不知发生了多少起。
2.
说到这座大桥，也确实是有些说法的。
听那边的老住户说，最开始修建大桥时施工一直不顺，还从工地现场传出过一些灵异事件来，直到某天施工时一个工人不慎掉落进正浇灌水泥的桥墩里被活埋后，这建桥的工作才算顺利起来。
有懂行的人说是那个工人做了祭奠的“桥基石”才保了这大桥顺利建成。而巧的是，那个做了“桥基石”的工人就是周强的父亲，出事那会儿他才六岁，所以他现在经常会去大桥那边溜达，用他的话说，在那上面走走，就觉得像自己的父亲就陪着身边一样。
他这话说得让人心酸，又觉得瘆得慌。
后来大家从桥头异事闲聊到最近乞讨时的各种八卦，便也把周强衣服的事给放到一边了。只是临到例会散场时，带我入行的师傅叫住了周强，又单独说起他捡的衣服，让他赶紧扔了，还说按照公司规定，随便捡路边东西是要被考核的。
师傅这话说得算是很重了，像这类制度，我们也就是在入职时听听，没谁当果真。
我从旁劝了两句，周强也应得利落表示回去就扔了。师傅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满脸的担忧，末了还嘱咐我一定要看着周强把衣服扔了。
当时我多少有些恼，师傅和周强平日里也没什么接触，就觉得他有点摆“老板凳”姿态了，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可谁知就在几天后周强就出了意外去世了。
车祸，就在他常去的大桥桥头。
都说厄运专挑苦命人，周强也真是个苦命的。不到一岁母亲就跟人跑了，6岁时父亲也没了，连尸首都没见着，13岁时相依为命的奶奶也病逝，无依无靠的他便开始了流浪生活，来到这座埋葬了他父亲的城市。现在，连他也没了。
我们这个职业特殊，不少人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所以公司也有负责员工身后事的福利。作为周强为数不多比较亲近的朋友，我则被公司安排全城处理他的丧葬事宜。
处理事故的交警将周强现场遗留的物件给了我，大概交代了事故调查情况：“肇事车辆是为了躲避忽然横穿马路的行人，所以才撞上当时在人行道上的周强。对方也表示愿意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后面交警说了些什么我也没注意，反正有公司法务处理。我好奇的是遗物里的那件外套，正是之前周强捡的那件。
让我觉得惊奇的是，在交警播放事故监控视频时，这件外套是穿在周强身上的，为什么又会遗留到现场呢？更奇怪的是，外套上面已经浸染上了很多血迹，但有道车轮印却异常明显，不是那种事故发生后才被碾上的，而是像衣服原本就有的印记。
但明明之前看周强穿着，除了衣服上明显的品牌标志外，并没有其他的印花。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之前我们问及衣服来源时周强说的话：“估计是谁坐车时不小心丢的吧，我捡的时候都被压出车轮印了。”
一时间，我只觉得背脊发寒。
3.
也就是在事发头一天，周强还在微信群里的提到说他梦到了他过世多年的父亲，他父亲还是当年的模样牵着他的手说要带他去买衣服，让他把现在的衣服换下来。
当时我们还取笑他来着，让他赶紧的把存款拿出来买房买车，换身行头，说他父亲都看不惯他现在的生活特地投梦来教训他了，让他赶紧的给他父亲找儿媳妇。
现在想来，那梦怕不是就是周强过世的父亲特地来提醒他的！
我手里拿着那件外套，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甚，赶紧找到师傅说了这个事情。
师傅看到那件外套时叹了口气：“哎，怎么就不听劝呢。还是没逃过。”
我心里发憷，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师傅竟直接拿起那件外套，仔仔细细地摸索、翻找起来，竟让他从衣服后背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用布条做成的类似符纸一样的三角形东西。
“这衣服，应该是别人特地扔出来挡灾的。”师傅说得玄乎。他说，大桥那边风水本就不好，应该是之前有人在那里撞了煞，有懂行的人就用了这种“偷天换日”的招数来挡灾。
所谓的偷天换日，其实就是把撞煞人的毛发和生辰八字缝进他用过的物件上，然后扔到撞煞地附近。那些脏东西会误以为那物件就是撞煞人，从而转向那物件下手。
师傅摇着头指了指那外套说：“你想想，周强把这挡灾的衣服穿在身上，他不出事谁出呢？”
我手脚发凉地咽了口唾沫，看着衣服上那道清晰的车轮印，只觉得毛骨悚然：“那，如果这衣服没人捡呢？”
“如果一直没人捡，那脏东西的注意力就一直在这衣服上，时间久了怨气消散自然就走了。”
“那、那这衣服，现在怎么处理呢？”要说不害怕是假的，想着自己之前还拿过这衣服就觉得心里发毛。
师傅让我尽快把衣服在事故发生地给烧了，可这城区中心地段，烧东西也不是个轻松事，我只能趁夜深人静的时候下手。但那衣服在手上实在瘆得慌，就找了几个胆大的同事一起。
而就在我们烧衣服的地方，发现还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陪着个中年妇女在那里烧纸，连香烛这些祭祀的用品都有。原本我们也没在意，但当我拿出那件衣服时，那女人直接吓瘫在地上，嘴里不住地说着“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找就找我不要缠着我儿子”之类的话……
我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件衣服就是那对男女扔出来的。他们的儿子前段时间在大桥头那里出了车祸，就是之前同事说起的那个车祸受伤的高中生。被送到医院抢救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医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后来女人就听亲戚介绍找了个懂行的，对方就支了个“偷天换日”的招。她儿子在衣服扔出去的当天就醒了，只是精神一直不太好，不说话也不吃东西，痴痴傻傻的。直到周强出事后，他儿子忽然就开口说饿，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他们去那里烧香燃纸钱也是受了那个懂行人的指示，算是求个心安。
尾声
周强的身后事办得很简单，因为事故比较惨烈，做了简单的身份确认后尸体就被直接从殡仪馆拉到火葬场烧了。
公司用肇事车主赔偿金为周强在殡仪馆举办了几天悼念仪式，又替他买了块墓地择日下葬，也算是仁至义尽。
我心里其实一直挺内疚的，如果当时听进师傅的话，态度坚决些让周强把衣服扔了，或许他也不会出事。师傅也看出我的心事，安慰我，这不是我的错，一切都是命。
这一次，我说不出“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那样的话，那个高中生的命不比周强的更值钱。但事情已经发生，在此只想告诫大家：
路边的东西不要随便捡，小心会要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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