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巧
那个周末,“偷得浮生半日闲”,开车滑行在宽阔的东源大道上,美其名曰“兜风”。车流渐稀,楼群渐低,蓦然地,看见大道旁有一座古旧的客家围屋。不知为什么,无论到哪儿,只要一见客家建筑,我就有被磁铁定住了的感觉,亲切如初,就像又回到老家了,那是我的根。
车不自觉地拐向那边,在围屋的围墙前停下。
围墙由鹅卵石夯土砌就,朴素且厚实。围墙正口处有个门楼,门楼两侧镶嵌着的花岗岩上布满枪眼射击孔,令人惊叹。或因疫情,门楼紧闭,我们只能从侧面斗门扫健康码进去。首入眼帘的,是刷新了的晒谷场,还间种了些花草,摆放了几张茶餐桌。显然,这里变成了露天休闲餐吧。
围屋是“大夫第”,三进两横。门廊,厅堂,里里外外,雕梁画栋,工艺精美。
我以为仅此一屋。走马观花绕屋一圈,十多分钟而已。正准备开车离开时,一个兜售土特产的大爷,好像看出了我的失望,指向旁边的村道,对我说,景观多着呢,把车开过去,前面有箭头指示。
顺着箭头指示行驶,初始,村道狭窄,我小心翼翼地开车,百十米后,豁然开朗,写着“南园第一村”的高大牌坊跃然眼前,真有陶渊明笔下武陵人偶入桃花源之感。
牌坊前面是宽阔停车场,牌坊后面也是旧晒谷场改造的是文化广场,两边还加建了仿古廊亭。亭外,是一门一户的古屋,感觉不像客家民居,我不知道是否改造而成的。其实,旧物改造,能充分利用,也是好的,也正是当下文旅极力推崇,乡村振兴极为倡导的。这些古屋,可能是要改造为商铺,整体还在完善中。有茶饮业已开张,还挺兴旺。
沿着弯曲的窄巷,往前,拐角,再拐角,我忽被“一幅画”震住了:土黄斑驳的画布,刺绣了千丝万缕的根须,婆婆娑娑的绿色枝叶却伸出了画布外,向天空舒展。天哪,这是一幅怎样的刺绣画?近前细看,才恍然,画布竟是残垣,那是从残垣长出来的一棵古老榕树。生命,可以如此强盛,如此多姿。
这堵残垣,是老衙门旧址。看简介,老衙门是官至江浙盐运使的潘氏十二世潘世拔在乾隆年间所建,为三进院落式府第建筑,有房舍八十多间,其宏伟,可见一斑。只可惜,如今,或残垣断壁,或做了土。壁上,长树。土上,长菜。青青绿绿的蔬菜,有老阿婆正在浇水、摘菜,延续着南园古村的烟火气。
还有一方残垣,鹤立鸡群。那是古炮楼。高三层,每扇厚厚的墙壁,都有数个炮眼。跟窗户一般大的炮眼,其实就是窗户,当然,那时除采光通风外,更大的作用是放哨、向敌人开炮,做到易守难攻。
夕阳正红。我行走于残垣断壁间,力图窥视它灵魂深处的厚重。残垣的背影,镌刻在时光里,那么安静,古老的静,历史的静。让所有的浮躁,找不到出路,让所有的琐碎,都埋葬在这里。
有老衙门,必有新衙门。从古炮楼穿过去,就是新衙门,门眉悬挂着“四世二品”木扁,也属三进院落式府第建筑,但比“老衙门”规格更庞大,气势更恢宏,除围内房舍更多外,围外还有典当行、马厩、“关公刀”池塘风水阵地……只是,这些围外建筑,已在岁月中沉寂与落寞。
新衙门建造者是老衙门建造者的长孙,距今逾130年的历史。潘氏,人才辈出。南园,便是风水宝地,而“大夫第”侧旁的柳溪书院,才是大功臣。
转完一圈,我不禁回头,发现,换新颜的文化广场,与保持旧貌的老衙门、新衙门、大夫第、柳溪书院,在夕阳下,都变得金黄,浑然一体,那是乡村旅游的色彩,注定成为网红打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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