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剧本创作也是您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请您谈谈创作的情况和经验体会好吗?

:1983年,我上任文化厅后在一次创作会上提出,创作旅游戏和改编整本传统戏。有朋友将了我一军:曲厅,你来一下怎么样?上大学以来我读了许多古典戏曲、诗词、民歌以及现代文学,这些都为写戏、写唱词奠定了基础。此后不久,我就改出了《崔秀英》《富贵图》,从此上了戏曲创作这条贼船,再也下不来了。在文化厅期间创作改编的剧本有晋剧《崔秀英》、雁剧《宋丑子》、蒲剧《富贵图》、晋剧《富贵图》、《桐叶记》、《日月图》,以及《娘子关》《佛光寺》,以后结集出版为《晋风戏稿》。艺术局工作期间,创作和改编的剧本有:京剧《金谷园》、蒲剧《蝴蝶杯》、豫剧《日月图》、豫剧《崔秀英》、昆剧《富贵图》、以及《小梅兰》《闹房记》《过桥亭》,收在《旅燕戏稿》中。

山西省晋剧院青年团《富贵图》第二场“烤火”,张智扮演倪俊,王晓萍扮演尹碧莲

戏曲是一种动态艺术,推陈出新、整理改编传统剧目,是积极的保护。我国的戏曲剧目方针,20世纪50年代初是“两条腿走路”,即整理改编传统戏、创作现代戏。50年代末60年代初,增加了新编历史戏(古代戏),叫做“三并举”。无论“两条腿走路”还是“三并举”,整理改编都是不可少的,而且是第一位的。正是贯彻了这个正确方针,50年代整理改编出一大批好戏名戏,《十五贯》《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天仙配》《杜丽娘》,哪个不是经过整理改编的?就是晋剧《打金枝》也是经过张万一、寒声、王易风、张焕整理出来的,至于蒲剧《薛刚反朝》更是从《八义图》改编来的。后来北路梆子经过武承仁、马彬改出的《王宝钏》《金水桥》,也成了北路梆子的经典剧目。

我认为民间剧团并不一概小、粗、低、俗,也包藏着许多高、尖、亮的人才。山西第一个参加映山红戏剧节的民间职业剧团是华杏晋剧社,之后阎慧芳、武凌云、陈素琴、杨红丽都是以民间职业剧团的名义参加映山红戏剧节,并获得梅花奖的。好多民间剧团的演员是从大团里出来的,和大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担负着满足广大基层群众看戏的任务。他们是正规剧团大量被砍掉以后转型出来的,他们是改革阵痛中的产物!因此,理所当然地应该受到关注。我曾写过《戏曲还是大众艺术》《为了老年人也应该办好剧团抓好创作》等文章。

北路梆子《云水松柏续范亭》

我这后半生,不但和戏曲结下了不解之缘,退休后尤其较多地关注了民间职业剧团,以及一些市县剧团。我的剧本写作思想,主要是为了给剧团增加上演剧目,因此改编剧本居多。我也写古代故事戏,但以文物旅游故事居多,起马有一方人可看。至于省级大团,原创、新创,参赛,争奖,交流,出国,工程任务,就够忙的了,再打扰他们,真有点不够意思。当然,我也不拒绝资助,不拒绝参加活动和获奖,给钱给荣誉为什么不要?我不那么清高!

在这样的思路导引下,近十多年中写出或改出了15个剧本,都是给市剧团和民营剧团的,计有:吕梁版晋剧《刘胡兰》(合作,已演出),北路梆子《云水松柏续范亭》《宁武关》《二进宫》(都已演出),蒲剧《甜姑曲》(合作,已排出),《大行散乐忠都秀》《杏花酒家》《天后与工匠传奇》《秋胡戏妻》《吕布池故事》(小戏)《三疑记》《梅绛亵》《跤王传奇》《李林传奇》《双官诰》(已排出)。

每写一个或排一个剧本,我都写一个“缘起”和“排练设想”,计有:《关于<崔秀英>的改编》《既要狠心地斩删糟粕 又要珍惜地保留精华——关于<富贵图>的改编》《说<日月图>的改编》《关于<蝴蝶杯>改编的说明》《重写<宁武关>的缘由及二度创作的思虑》《我为什么又改编<双官诰>》《北路梆子<二进宫>整理琐议》《从民间故事到民间故事戏——忆<宋丑子>的创作》《忆<桐叶记>的创作》《我怎么就写出个<金谷园>》《<佛光寺>的编导设想》《关于蒲剧<甜姑曲>的修改建议》《关于创作吕梁版戏曲剧本<刘胡兰>的考虑》《<云水松柏续范亭>创作的缘起、杂想》《听来的<二梅兰>戏剧故事》《<李林传奇>的创作缘起、考虑》《<秋胡戏妻>改编记》《<大行散乐忠都秀”创作记》《<跤王传奇>创作记》等。需要交待的是,有的本子虽然写了“缘起”“排练设想”,但是属于“丑女”,嫁不出去,没有排出来,原因是多方面的。因为我都没有签约,不收一半稿酬,剧团不心疼,不排就不排。有趣的是,给了民间剧团的都排出来了。

:您对民间戏曲剧团如此关注,能不能就这些民营团体经营发展谈谈看法?

:全国的表演艺术单位,主要是剧团。这些年来,专业剧团在减少,民间剧团在增加,处于以数量对质量的趋势。关于民间戏剧我有这么几点意见:一、已经走开的改革之路,不可倒回去,再由政府包起来。要始终支持改革、坚持改革,通过改革建立起适应文化市场的新机制。二、保持民间职业剧团的民间性。民间职业剧团的演出和剧目,要适合广大基层群众的口味,要喜闻乐见。就剧目来说,应该是四种,即本团的保留剧目、改编剧目、移植剧目和新创剧目。民间职业剧团以演出为主,不可长时间停下演出排新戏。几年之内能排出一个新戏就不错,不能要求每年都有新戏。民间职业剧团要移植一些有定评的好戏,不断丰富自己的上演剧目。民间职业剧团的活动方式,也要保持民间性。三、保持独立性。民间职业剧团可以说是“勾挂三方把戏唱”,党委和政府的领导、管理,企业的支持,演出市场的容纳,三者缺一不可。但是,民间职业剧团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管理机制,有较大的自主权和独立性。这种自主权和独立性应该受到尊重。另一方面,民间职业剧团要自尊自重,不可攀高结贵,不可卖身投靠,也不可媚俗。四、提倡双轨制。政府直接管的或办的剧院团,在改革中普遍遇到一个问题是,人员多,分流不出去。怎么办?不妨采取一团两制的形式,让一部分演员组织起来,走民间职业剧团办团之路。五、民间职业剧团要活在民间,走基层市场,演出形式要小型多样。所谓基层市场,在北方,在秦晋冀豫就是广大农村和县城的庙会、各种包场演出,这是一个大市场、初级市场,绝大多数基层剧团和民间职业剧团是靠这个市场生存的。民间职业剧团可以搞定向戏,最好不要搞直接服务的戏。更不可贪大图名,搞那种得不偿失、劳民伤财的“大制作”。要毫不含糊地讲求经济效益,要为一团人想问题、办事。六、制订和完善民间职业剧团的管理办法。民间职业剧团现在全国有5000多个,广大农村、山区看戏靠他们,戏曲的发展也在他们,因此要制订与他们生存发展相关的政策法规。七、尊重地方,尊重剧团。中国这么大,各个省市发展不均衡,拿基层剧团来说,差别就很大。河南的县剧团过去都称为国营剧团,山西的县剧团都叫集体所有制剧团,都是公有制,其实这两个省给剧团的补贴都很少,和民间职业剧团差不多。但是这些剧团多数未必愿意归于民间剧团,当地的领导也不一定同意他们改为民间剧团,因为剧团也是地方的一个门面、一张脸,搞得好也很荣耀,也是自己的功绩。就剧团本身而言,也有许多难题在民间不好解决,比如评职称,自己就无能为力,因此有些剧团虽然愿意走民间之路,但顾虑重重。究竟该怎么办,还是应该尊重地方主管部门和剧团的意愿。

:您创作的剧本改编传统戏13部、新编古代戏12部、现代戏6部,真正践行了“三并举”。现在已经进入21世纪第三个十年了,您对山西戏剧尤其是戏曲继承发展、剧目创作不断提升有什么建议和意见呢?

:我到北京以后,看了山西的戏剧演出和看过的剧本记得起来的,约40多个,相关的剧作家34人。这些剧作家,本省的21人,外面请来的9人,山西籍报效家乡的4人。他们创作的这些戏,除几部立在舞台上不久,或出自民间剧团以在基层演出为主,没有出过省,多数走出了娘子关,过了黄河,产生了较好的效应。或获得文华大奖、文华剧目奖,或进入国家级精品工程、保留剧目名录,或参加了中国艺术节、中国京剧节、中国戏剧节,或推出了梅花奖演员。这些剧作中获得文华大奖、文华剧目奖的13部,其中9部出自本省的剧作家,2是外请的,2部是给家乡报效的。说明本省的剧作家还有能行的。

请进来的剧作家,都是各省有实力有成就有影响的大腕儿人物,或者出类拔萃的新锐。从他们出手的作品,一般都看好,这正应着“外来和尚好念经”这句话。这已经是当代中国戏剧创作的一个不可忽视的现象。外请来的剧作家,一般都比较谨慎,他们认真研读资料,尽可能采访体验,熟悉演员,与“住持和尚”共同念经,切磋琢磨,立好主脑,找好角度,把握好尺寸,成功的系数大。这表明外请剧作家来创作,行。

在外面的山西籍剧作家为家乡报效,也容易成功,这也为这些年的一些作品验证了。晋才可以外流,也可以回归报效。出去的人不都是叛徒,有几个人败坏家乡?因此,适当地召唤一些晋才回来报效,省钱省力,何乐而不为!

当然,山西的戏剧创作,还是要首先立足本土,尽量发挥自己的创作人才。但我们的创作人才,就编剧而论,与外面当红的编剧相比,有较大的差距。更危险的是,现在我们的编剧队伍结构,严重失衡了。上面举的21人,已经去世5人,去世时年龄并不高,有的竟是早逝。现在尚在职的,年轻人只有一人。有的退休的刚刚六十出头,女同志还不到六十岁。

这种情况提示:要立足本土抓创作,首先还是要用好、用住身体尚好的退休不久的剧作家。实际上对剧作家来说,与运动员、演员不同,六十岁左右正好是高峰期,又没有行政杂务烦扰,家务也不多了,只要不厌倦生活,只要热情还在,就是创作的最好时期。千万不要以为,人一过六十就没水平了,就没有用了。梁波退下来以后,才开始真正给天津写本子,而且在表现形式上有明显的变化。我们硬要来的《巴尔思御史》,绝不同于以往的忠奸斗争戏。外面退休了的剧作家如此,省内退休了的剧作家未必都一成不变,一无用处。

对退休了的编剧等创作人员,我以为也应该像保护传承人那样保护编剧、导演、戏曲音乐家、琴师、鼓师、衣箱师傅。这恐怕说起来都不容易,但不容易也得说。连说都不说,谈何保护?在保护老艺术家的同时,要下功夫培养年轻的人才,特别是创作人才。我们只有一个协助父亲写本子的,繁荣山西戏剧岂不是一句空话?

培养青年编剧,要有组织有计划,也要培养一个群体,只有在群体中切磋琢磨,竞争,习染,才可能出类拔萃。在大学毕业生中,选一些热心创作可塑性强的青年,送到中戏、国戏去进修,绝不会都修炼成崂山道士。另一种办法是在职培训,召集一些青年创作者,带着剧本或素材,集中起来“七嘴八舌”,出点子,壮胆子,出成果也可能快些。总之,培养青年创作人才要下功夫,下血本,要劳些民,伤点财。只埋怨或空喊,是无济于事的。

最后,我想强调一定要重视学术研究、理论评论,理论评论的不足目前已经明显影响到了艺术创作。理论的丰富、充沛可以为一线的实践提供更多的滋养,这方面中坚人才的培养、选拔和任用,已经迫在眉睫了。

最近这两年我整理了留存在电脑上的文字,免得散失。已经集结为书稿的有:文学评论4本,戏剧评论10本,散杂、记事文5本,剧本集4本,共23本。诗歌也都早已按省市区整理出来,但又觉得体例不一定行,尚待进一步规范、调整。我的目标是当个“九零后”,老天不收我,我不会主动去。

2022年8月于山西太原

(注:本文刊载于全国中文核心期刊、中国权威核心期刊《四川戏剧》2022年10期,发表时有删节)

穿梭戏剧艺术的历史空间

徜徉逍遥自得的审美世界

大家一起品评戏

微信ID:lianzhongpingx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