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内容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

林茉和男友逛街,走到一家内衣店,男友不方便进去,于是先在外面等。林茉买完东西出来,叫他走,却发现他脚下生了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街对面的方向。

林茉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那里是一个黑裙墨镜的女人,嘴唇鲜艳。女人挎着个包,弯腰进了一辆车。林茉虽然不懂,却也看得出来,那车价值不菲。

难道男友是对那车感兴趣?男人的爱好无非就那么几样,林茉也理解。她打趣地去拉男友:“怎么,看入迷啦?回头我给你买个模型,别眼馋了啊。”

男友却仍没动。直到那车开走了,他才抿了抿嘴,说:“那是劳斯莱斯幻影。”

林茉不明所以。

男友说:“至少七百多万。”

男友和林茉回家。情绪低落。林茉为了缓解尴尬,路上耍了好几次宝来逗他,仍不起效。她没办法,做好了饭见他还是兴致缺缺,只能直问他:“到底什么事情不开心?”男友别过头去不肯说。她叹一口气,捧着脸去讨他的好:“好啦好啦,虽然租车很贵,但是如果老公实在喜欢,我也愿意花几个月的工资去给你租一天体验一下。咱们现在是苦一些,但是以后肯定都会好的。”

男友垂下眼。他还握着筷子,手上的筋却凸出来,显然是在用力。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都二十八岁了。”

林茉看着他。

男友有些难堪地说:“刚刚开豪车的那个女人,是我前女友。”

气氛一下僵硬下来。满桌精心做出来犒劳周末的菜也一下没了滋味。林茉咬了一下嘴,问他:“你是什么意思?”

男友没有回答。

林茉去洗澡。剩菜仍在桌上,碗也在水槽里油腻腻地没人洗。一切都显得萧条。如果是以前,她会把剩下的饭菜收拾好,装到饭盒里,第二天上班时俩人带去公司吃,热一热,无论如何也比外卖要强。但现在,却似乎并无必要。卫生间里水雾弥漫,被雾熏热了的镜子里看不出她的脸。她闭上眼,任水流滑过。

洗完澡了,擦身体也花了半天。卫生间太小,水汽刚要出去就被狭仄的墙壁又逼回来,重回到她的身上,于是擦干也要比大房子多花些时间。她从门把手挂着的袋子里拿出今天新买的内衣。原本是开心的,打折,大促销,又正好是她看了好几个星期都舍不得下手的款式,自然称心如意。当初在内衣店试的时候还在暗暗想男友看到自己穿新内衣的模样,于是脸上也多了些红。然而现在,都如笑话。

林茉走出来,男友已经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她于是也走过去,在另一边沉默地躺下。是小床。租的房子空间小,放下大床便显得拥挤,他们又都瘦,小些的床铺夜里也能抱紧些。此刻于是不得不手臂仍贴在一起。灯关了,黑暗里林茉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很慢,一下一下。嘴里的唾液突然开始不会下咽,只积聚在口腔里。她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你后悔了吗?”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声音。林茉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许多他们一起在这张床上厮混的场景。她爱他,跟了他三年,俩人工资都不高,都是在城市里挣扎着求生,可她从不觉得苦。有他她就不觉得苦。林茉不管不顾,咬住牙,从背后抱住他,不知是在和自己赌气还是在和他赌气,囫囵着说:“你是不是想去找她?”

话没说完眼泪就汹涌了。这是在谋杀爱情来寻求答案,可她难以自抑。她痛苦,她难受,她甚至怨恨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开着那样的好车来到那家店的对面,更恨自己为什么要在今天拉着男友去那个地方。一切都是错,一切都是黑,只剩濡湿的枕头,一点点冰凉住她的脸颊。

“可能是别人的车……”她开始口不择言:“她借来用的吧。”越说越开始相信:“她也才不到三十岁,怎么挣得了那么多钱?”七百多万啊,她一个月工资几千,省吃俭用几辈子也存不下的钱。说完又慌张地吻他,努力将身体贴紧,心口却还是漏风。“你别不说话啊……”她求他:“你这样我好害怕。”

男友终于开口了。像恩赐,像施舍。声音是疲惫的。“睡吧。”他说:“我和她分手前她就在创业了……我不会去找她的,说不定,她也有新男友了呢。”

他没转过身来。说这话时,仍是背对着她。

林茉的手,收紧了一下。

说不定也有新男友了。那如果没有呢。她想问,却克制地咬住自己的牙。牙也在颤。他一定听到了牙齿打架的声音,却置若罔闻。冷,真冷。她想。头也开始痛了,让她睡过去吧,睡到梦里,忘掉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但醒来,现实仍是现实。

第二天林茉醒来,已快迟到,而身边空无一人。她匆忙地套上衣服拿起包往地铁冲。随着人流奋不顾身往里挤,等上车时人脸已经几乎贴在玻璃上。车开动了,进入隧道,外面成了黑暗,只剩下她的一张模糊的脸,映在玻璃上。她的曈昽和玻璃里自己的瞳孔相对,四目皆是方才为了生存而如一个蛮汉的麻木。她突然想起那个女人。昨天的男友,是在为她辩驳吧。她早就开始创业。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开着她的车去自己的公司吗?还是把那样贵的车也不屑一顾,锁在车库里,漫不经心做着别的事情?

从地铁出来,仍是早高峰时期。终于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转头一看,周围的马路上,一列列车堵在那里,寸步难行。林茉心里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骄傲。再好的车,堵起来仍是没用。

一整天都有些不在状态,那女人仿佛成了魔,盘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去想那女人的身材和依稀见到的容貌,千方百计想找些不足的地方,却仍没找到,于是只能更努力回想。一天头夜痛了。晚上到家,男友仍没回来,屋里冷冷清清,只剩头天晚上做的菜,凉透了,散发着泠泠的腥气。

林茉突然觉得疲倦。

她脱下衣服,仰躺在床上。床仍是软的,她翻过身来看到自己的泪渍,忽然感到空茫。富人她见过许多,但从未有一个让她如此方寸大乱。门铃响了,男友走进门来,看到桌上的碗碟,眉头轻皱了一下,问她:“你没洗吗?”

林茉站起来。

男友按住自己的头。

他好像很累。是也被折磨了一天吗?林茉突然感到一阵同病相怜的怜惜。她走到他跟前,轻轻抱住他,想要烘热他身上的凉气,却被他避开。她抬头,看到他有些不耐的脸:“你还没洗碗吗?晚上还吃不吃饭了?”

林茉的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点点垂下来。

男友坐下来。他好疲倦。眼是闭着的,也没看向她。林茉的心突然揪紧了一下,很痛。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她露出这样不耐烦的表情?为什么那个女人出现就是她的错?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她突然失去控制,红了眼睛,紧咬住牙,松开,问他:“你跟她在一起,也是这样吗?”

男人睁开眼。

自暴自弃的问话让林茉心里蓦然涌起一阵快感。她看到他惊愕的脸。她开始嘶吼:“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有什么错,我找你是我的错吗?我不像她一样能赚钱是我的错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我只是想吃晚饭。”

林茉的脑子震动了一下。他想息事宁人,她偏不。她被折磨了这么久,而他还不愿和她同一战线。她喊叫起来,身体也好像突然变轻,整个人如不在现实,只觉一切都虚幻了:“咱们都清楚的事情,你还装傻,有意思吗?!”

男人看向她。

她眼通红,如一头斗志昂扬的母牛。可怜而可悲,恶狠狠地盯着他。他捂住脸,半晌,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28岁了……”

她没吭声。

他说:“还是这幅模样。外卖也不敢点贵,衣服也要买打折的,通勤地铁每天把我挤得稀烂,我好难过……”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林茉以为自己不会的,但心还是在疼。

“我就不是吗?”她说,开始流泪:“我难道不是每天挤得高跟鞋也不敢穿,做饭还要想你的口味,一件内衣看了一个多月舍不得买吗?你想找她是不是?你后悔了,你想找她!”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一句一句,如刀。眼前的男人好像突然成了幻影,万物皆是虚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像一个想要去找富婆却不得其法的小白脸吗!”

“你有完没完!”男人霍一下站起,眼里怒意勃发。他在发火。为谁呢,不是为她。林茉突然发现,原来看到马路对面的那一眼,已经成为她和他,俩人心中的深渊。那深渊黑黝黝一片,太宽了,迈不过去。她绝望地闭上眼,走回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不怪那个女人,也不怪他。她谁也不怪,从今往后,分道扬镳。只有不在一起,那深渊才不再是必经的路,她也才不会是那个患得患失、不可理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