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内容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

1.

崔欣瑜把腋下的体温计拿出来,用已经烧得有些模糊的眼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温度:38.5,心顿时往下一沉。

这是她发烧的第二天了。第一天,她还想挺着,不肯去面对,照常上下班工作休息,但今天早上醒来,她就感受到身体的黏腻和沉重。

是病了,高烧。怀着最后一丝侥幸拿了温度计去测,现实不给她一点幻想的机会。

她病了,就在和陌生人开完房后的第二天。

撑起身体和公司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适。崔欣瑜垂下手臂,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林伟帅已经走了。在她睡着后才回家,在她醒来前已离开。

这样无望的,互为室友的婚姻,已经持续两年。

2.

崔欣瑜和林伟帅相识于大学。那时林伟帅家穷,要靠奖学金才能勉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活下来。林伟帅从前高中时成绩不错,但那到底只是在高中,大学里,崔欣瑜成了那个成功拿走奖学金的人。

林伟帅是在去食堂的路上拦住崔欣瑜的。

他一脸羞愧和赧然,万般不好意思拜托她和他出去,给他五分钟时间。崔欣瑜长得好,她还以为他是要和她表白,然而林伟帅咬着牙,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出来:“我知道这很不礼貌,但下回,你能不能把奖学金让给我?”

崔欣瑜愕然。林伟帅和她说他的家事。他从小没妈,爸爸又爱喝酒,脾气不顺了就打他。林伟帅把袖子掀起来,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陈年疤痕,触目惊心。林伟帅抿着嘴,满面难堪:“我是很不容易才考出来的,为了做兼职,没那么多时间学习,就输给了你。等我工作了,这些钱我会双倍还你的。”

崔欣瑜从小就受家里的疼,衣食无忧,万千宠爱在一身。她从没想到,在自己身边,同个学校,还能有这样和她仿佛生活在平行世界的人存在。霎时间,她竟也觉得难堪起来,为了自己的太好的生活,为了他因为钱,而不得不向她展示的他的伤口。

崔欣瑜垂下头,几乎是慌乱地把新得来,准备去食堂请室友们好好吃一顿的奖学金塞到林伟帅手里,落荒而逃。

3.

崔欣瑜和林伟帅的接触自然而然地多起来。

俩人成绩都好,都愿意学习,常一同去图书馆自习。接触久了,崔欣瑜就发现,林伟帅韧性强,能隐忍,是她喜欢的性格。俩人大学毕业那天,林伟帅把崔欣瑜叫了出来,对她说:“我以后可能不能用工资还这些年欠你的钱了。”

崔欣瑜还没来得及惊讶,他就单膝跪在地上,一枚小小的银戒指躺在盒子里,被他捧到她面前:“咱们换个方式,以后我的工资都归你管,你给我零花钱,行吗?”

周围的男男女女都欢呼起来。学校里大多是毕业就分手,少有见到如此毕业了来求婚的。崔欣瑜捂住嘴,看到身前男孩亮晶晶的眼,流下眼泪。

她伸出手,对林伟帅说:“我愿意。”

4.

婚后两人着实过了一段快活的日子。

虽然穷,但心贴在一起,喝水都会让人沉醉。崔欣瑜没有管他的工资,林伟帅抱着她在床上厮混,完事后缠绵着在她耳边问她:“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跟别人跑了?”

崔欣瑜横过眼嗔他:“你敢?”说罢又依恋地靠在他身上,不解气地戳他两下:“你个小穷光蛋,也就我愿意跟着你了,别的姑娘,看哪个乐意要你?”

她依偎在他胸前,所以也就没看到,在她说出这句话时,林伟帅变了颜色的脸。

5.

二人一起奋斗了五年,终于从合租房搬了出来,加上崔欣瑜家里的帮助,一起凑了套小房子的首付。而林伟帅,也凭借他的努力和韧性,成功成为了公司的小中层。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崔欣瑜感觉到了林伟帅的变化。

林伟帅像是试探,一次次挑战她的底线。从回家时间越来越晚,到完全不做家务,夜不归宿。家里好像全是崔欣瑜一个人在支撑。而就在一个月前,崔欣瑜在林伟帅的衬衫领子上,发现了口红的痕迹。

崔欣瑜疯了。打了七个电话催林伟帅回家。他百般不耐回到家里的时候,崔欣瑜一把把那件衬衫扔在林伟帅身上。

林伟帅捡起来,刚才还皱着眉头的脸一下变了颜色。

崔欣瑜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凉下来。他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她,是真的。不是什么地铁上不小心被别人蹭到,不是哪个同事的恶作剧。他出轨了,和别的陌生的女人。

崔欣瑜的心一点点冷下来。四肢的血都在一瞬间褪去。她咬着牙,恨声道:“离婚吧,明天你就从家里搬出去。”

是她的房子,而他当然只是个过客。

林伟帅可的慌乱。他丢下衬衫,过来抱她。崔欣瑜使劲挣扎,却挣脱不开。“你干什么!”她尖利地叫,林伟帅哽咽着说:“我错了,我爱你,我不要和你离婚。”

他力气大,擒住她简直轻而易举。崔欣瑜被他带到床上。他要去解她的衣服,被她尖叫着疯了似的反抗。崔欣瑜的指甲划到他的脸上,有血液渗出来。

他松开她。

崔欣瑜瑟瑟地蜷在床脚,成了极小的一团。林伟帅沉默地坐在床边,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就是一次冲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崔欣瑜尖锐地打断:“你闭嘴!”她说:“你不要跟我说,更不要用你和别人在一起过的身体碰我!你脏!”

她好像已经神经质。林伟帅听了这话,却也不管不顾了,又冲过去抱紧她。崔欣瑜在他怀里拳打脚踢,林伟帅死不放手。“是我的错。”他也哭了:“我爱你啊,你想想我们的曾经,我们的曾经……”

他制住她,强迫她听她回忆过去。曾经的小小少年郎,现在已经长成一个男人,而她,一步一步看他长大。她何尝舍得,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泪流满面,瘫软在他怀里:“为什么会这样?”她问他:“以前那么好,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林伟帅没有回答她。

那天晚上,她哭到累了,睡在他的怀里。

6.

两个人重新生活在一起。但过去一个多月了,崔欣瑜不得不承认,自己仍是放不下。

放不下林伟帅,更放不下林伟帅背叛过她的事实。那件沾染了口红的衬衣已经被他们一起撕碎了,周末开着车去郊外烧光。但林伟帅还有同样款式的衬衣,一件一件,烧不毁。

更何况,不只是衣,更是他这个人。

崔欣瑜看到林伟帅的脸,会不自觉想到他是否也对别的女人露出过缠绵的表情。他洗了澡光着身子走出来,她不小心看到,突然觉得丑陋。有回林伟帅同她说话,说着说着就过来亲她。

崔欣瑜条件反射地别过脸。

空气一瞬间凝滞。林伟帅一声不吭回了房间。崔欣瑜仰头在沙发上,脑子里空茫一片。不对,这不对。这样的状态不对,这样的生活不对,一切都不对。

而造成这一切不对的根源,却还在因为她无法克服自己,无法回归到“对”,而心中愤懑,觉得冤屈。

崔欣瑜忽而一笑,脸白如纸。

7.

找别人开房这件事,崔欣瑜没有告诉林伟帅。

他想回到从前的生活,她何尝不想。这样的日子,对她也是折磨。她总觉得不公,总觉得绝望,总克制不住要在俩人虚假做出的情意绵绵的场景中恨他。失眠了两天,崔欣瑜决定,自己也去找个男人。

只有自己也出轨,她才能利用心里的愧疚,维系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

人不难找。崔欣瑜不老。随便下了一个软件,没用自己的头像。但很快还是有人同她打招呼,“多大了”“哪里的”开始寒暄。她不耐寒暄,只想做成自己要做的事。回一句“约不约”过去,只一瞬,就收到了回复。

那男人来她这边。崔欣瑜自己开了房,只当是为了洗刷心里的痛。她早早就在房间里等。门开了,是个面目普通的男人,她竟松了一口气。男人和她没说多少话,直奔主题。他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崔欣瑜突然流下泪。

男人被她吓了一跳,起身想去找纸巾给她,却被崔欣瑜拦住。“让我哭。”她说:“你做你的就是。”

她哭了一整个过程。疼痛,撕裂,她的心好像被一寸寸片成片,又顽强地粘上。崔欣瑜催眠着自己,在这样的剧痛中她强迫自己去想对林伟帅的爱。她要爱他,只有爱他,如此,才能不虚此行,才能不负她这样的付出和绝望。

那天下午回到家,崔欣瑜洗澡,洗了整整两个小时,皮肤也搓红。晚上,林伟帅回来了,她努力扬起笑脸去对他,林伟帅受宠若惊。夜了,他觉得她态度有所和缓,于是拿手去摸她,她的眉头一跳,隐忍着,却还是受不住,翻身避过。

她竟然还是难受,还是恶心。

也不知是对他,还是对她自己。

几乎一夜没睡。到了四五点钟才微微有点困意。熬到七点多起了床,去上班,一路上都在头昏脑涨。崔欣瑜以为自己是睡少了,不舒服,但症状到了晚上却更重。她的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整个人像一滩烧烂的肉。

林伟帅没再碰她。她和他睡一张床,也是分隔两端。因此,她烧成这样了,他竟都不知道。

晚上睡觉,崔欣瑜心里开始发慌。她身体一向很好,很少生病,感冒发烧也是一年难得一回。但现在却偏偏烧成这样。她蓦然想到昨天那个男人。那男人面目普通,见到她却非常着急,套也是她催着才戴上。她和他从不认识。

她太赶了,甚至没来得及去看看这个人是否健康。

崔欣瑜打开手机就开始查。“避孕套能阻隔艾滋吗”“艾滋的早期症状”,一行行扫下去,触目惊心。再往后,她甚至看到一条新闻,有的男人,得了病,就到处去找姑娘睡觉,想要把病传播开,恨不能所有人都和他陪葬。

恐慌、绝望、无措,种种情绪几乎是瞬间将她淹没,不留一丝缝隙。崔欣瑜几乎窒息。她抖着手去重新下载了昨天就删除掉的那个软件,想再去找那个人问话,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身体在颤,一下一下。万一是真的怎么办?万一她因为心中的不忿,和陌生人乱来了,真的要死了怎么办?

耳边的鼾声传来,林伟帅睡着了。崔欣瑜转头过去。昏暗的月光下,他面上的神情平和舒坦,甚至还砸了下嘴,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

崔欣瑜闭上眼,热烫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淌下来。

8.

第二天上午,崔欣瑜去检查。医生说要等过段时间才能检查出来。回到家也是煎熬,崔欣瑜索性说自己出差,在医院边上找了家宾馆,日日等待。晚上做梦也不安稳,一时在想万一得了怎么办,一时又想或许是自己想多。烧已经渐渐退了,她却仍如履薄冰。原来勉强自己仍旧去爱是这样的后果,不放过,就是痛。这般煎熬,此生不管是死是活,她都不愿再受第二回。

又过了十天,崔欣瑜再去医院。等结果的时候,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心里竟突然平静。她或许得了,或许没得,但这段婚姻当然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她纵然迁怒,纵然莽撞,但这样的行为到底是因为林伟帅的出轨而逼出。结果出来了。广播通知她去拿。她起身,走向窗口之前,忽然停下来,给林伟帅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离婚吧。”

然后,便再不看手机,往窗口走去。

从今往后,不管她是健康,还是疾病,是贫穷,还是富有,是青春,还是衰老,所有内容,全都由她一人承担。她只受自己的孽,只尝自己的果,再不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她的人生,也将由她,完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