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挺立如松,带着姐姐的西昭军的刚毅气质。

而我也知道,他心底始终牵挂着那个明媚如骄阳的女将军。

那是一份不可说,是一份默默跟随、不问结果。

姐姐这一仗,是真的凶险。

开年之后,整整三个月我都没收到她的回信。

赫连景邀我进宫赏夏花,我心不在焉地喝茶,实在慌得很。

我听下人来报过,赫连景前些天见过我的两个哥哥。

当年姐姐骂大哥哥,说他在拿我做文章。

这话我现下才明白。

一朝太子,婚娶乃国家大事,动辄牵连多方利益,绝不会是他说倾心于我这么简单。

若我姐姐不是白昭懿,若白昭懿不这么疼我,他赫连景未必会如今日这般看重我。

而我的父兄们,也只是想利用我,搭上未来的新帝罢了。

我理得清,所以只与他客气周旋。

「攸宁,这是当年我母后进宫时,皇祖母送她的凤钗。我特意讨来,今日送你。」

他将锦盒打开,放在我面前。

我一直不大明白,这些男子们,位高权重、见多识广,为什么偏偏就这么轻视我和姐姐。

觉得几句好听的话、几件漂亮的死物,就能让人掏心掏肺、非他不可。

姐姐现今生死未卜,我为保全将军府,不敢正面触太子的霉头,只得道了谢收下。

他送我出宫,绮霞漫过天际,他问我,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邀攸宁来宫中吃茶赏花,攸宁果然只在吃茶赏花,却不知我更想听攸宁说说话。」他似乎很懂如何撩拨女子的心,俊朗的脸上,生了一对很好看的含情眼。

但他刚凑近了我一步,我就下意识退了三步。

我不得已张口:「太子殿下,攸宁不懂沙场之事,也无从探知。可家姐已三月未有音讯,攸宁实在担忧,殿下可有法子助助我姐姐?」

赫连景怔了怔,旋即应下,说会帮我在御前请命,看能否派兵增援姐姐。

我千恩万谢,招来梁铮打道回府。

他大概是明白的,想要我安生进他的东宫,非得我姐姐回来才行。

不论是活着回来,还是……

还是只有一具尸体。

13

太子守信,当真奏请了援兵相助。

他私下里给我说,此番我姐姐是去平江南叛军的。对方依据有利地形、人多势众,所以我姐姐才打得艰苦。

我听着听着,没忍住落了泪。

既然仗还在打,那就说明她还活着。

活着,就好。

一直等到四月末,我终于收到了她的家信。

信中只有短短八个字:「凯旋归家,攸宁莫忧。」

我捧着那封信,双腿发软,直滑到了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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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铮来扶我,我掐住他的臂弯,哭得泣不成声。

「姐姐、姐姐要回家了,她还、还活着……」

梁铮亦红了眼眶,他吞咽了好几下,才镇定心弦宽慰我:「二小姐,现可安心了。」

我想起了曾经三哥讥笑我的话,我自嘲一笑道:「将士凯旋是喜事,我何必痛哭呢。」

「二小姐,哭吧,」梁铮单腿跪地,仿佛和我一样,此刻只有触到地面,才觉得有了实感,「总要有人心疼她。」

「说到底,她也还是个很年轻的姑娘。韶光正好的姑娘……」

姐姐凯旋时,是晨光正好的六月天。

她这一战,一口气平了两个反王,是绝地反击后的大胜。

听闻此战功成,皇帝甚至等不及姐姐回来,便将嘉奖的圣旨先行——白昭懿,时年二十五岁,官拜正一品令仪大将军,并封卫国侯,位同皇亲国戚。

御笔亲题「肱骨柱石」立于府门前,凡来拜谒者,皆要赞一句:「白昭懿,当得上是千古第一奇女子。」

14

她进城的那天,我跑到城门口迎她。

我的将军,带领千军万马远远行来,她坐在高头大马上,朱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她高昂着脸,是观月国最明媚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