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犟拐拐和秀才一同去赶场,碰见了一队兵

犟拐拐是四川人对性格倔强的人的俗称,不过,不同的地方还有“杠爷”“一根筋”“方脑壳”等称呼,他们对自己认定的事物非常顽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遇到事情又非常急躁,风风火火的,如同“急先锋”。对于秀才的解释,农村人对有知识、有文化的人统称秀才,他们一般穿着文雅,做事斯文,性格如同“郎中看病”。而当兵的人,以服从为天职,为完成目标任务而不惜牺牲自己,但从来不问“为什么这样做?”,特别是个体士兵,遇到比较较真的人问他道理,很少能说个“子丑寅卯”来。自古农村就有一句歇后语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但犟拐拐、秀才、士兵遭遇到一块,会发生什么效应呢?

民国时期,战乱不断,对有战略区域优势的地方来说,战火随时都有可能到来,人们生活在朝不保夕的环境中,神经是高度紧张的,但即便如此,生活还是得继续下去。犟拐拐李大牛和秀才王秀禾生活在川西南某县某乡十五保,因为是山区,虽说生活在一个保,而且李大牛是王秀禾父亲王天生的佃户,但王秀禾早年就外出求学,很少在家,即便在家也不过问家里的事情,李大牛只是听过王秀禾的名字,并未见过真人,更别说来往。很不幸的是,他们生活的地方正好是军事要塞,国民党要争、土匪要占,共产党要战略运用……因此,这里的场镇经济还算繁华。

记不得是哪一年中秋节前几天吧,因为儿子李小顺节前要去准老丈家送节,李大牛决定把前几天进山采摘的猕猴桃拿到场镇上去卖,然后再给儿子准备点礼物去送节。对于这一大背篓的猕猴桃能卖多少钱,因为不晓得价钱心中没有数,他只盼着有商贩一下就买走,免得自己又要称秤,又要算钱,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算,他想实在没办法,他就去王家杂货铺里找儿子小顺,小顺在铺子里帮忙,能扒拉俩算盘。可小顺跟着掌柜去县城里进货去了,他看着放在铺子门口的猕猴桃不知如何是好,眼看集市上人来人往,偶尔还有人打听怎么卖,李大牛也不敢接话。

“咦,是谁把一背猕猴桃放在铺子门口了,这儿不能放山货!”一个身穿中山装的年轻小伙子走到铺子门口,左右看看,最后把目光集中到李大牛身上,“大叔,是你的?赶紧背到山货市场去,别挡在铺子门口……”口气不怎么友好,但很斯文。

李大牛找不到儿子,正在发愁怎么办,这会儿听说店门口不能放山货,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就放了,又怎么了嘛!人不大,脾气大!”

“叔呀,这铺子门口真的不能放山货……”小伙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进铺子里去了。一袋烟的功夫,又从铺子里出来,仔细看了看李大牛:“你就是犟叔,今天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你谁呀,还犟叔犟叔的,我认识你谁呀!”

听见铺子门口有争吵声,铺子上的伙计赶紧出来:“犟叔,这是我们的少东家,他刚从外地回来,来铺子里取点儿东西……”他转头对中山装年轻小伙子恭敬地说:“少东家,犟叔来找小顺帮忙卖山货的,可小顺跟掌柜进城进货去了,我这就让他把这山货背走……”

“你忙你的,我来帮犟叔想办法。”

“你就是那个忤逆的书生秀才!我今儿算是见着真人了。你看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说个话细声细气的,压都压不住堂子,你有办法!”李大牛有些急了,声音大而带着涩,“我真没看出来,就你还像绿林好汉,老话说得好,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不信咱就走着瞧……”

“耶,犟叔,对我的事情没少打听,我王秀禾在干什么,知道得不少哇……”王秀禾笑着说,“犟叔哇,秤砣小,它压千斤,声量小,有点子,一样做大事,至于背、挑的问题,只要肯开动脑筋,都是小问题……”

“你老子就是地主老财,我就不相信,难不成你还要革他的命?”李大牛一脸鄙夷地看着王秀禾。

“我父母是地主老财,但我不是,我还是要靠我的脑袋和双手吃饭。我父母兄弟,他们愿意怎样,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会努力转变他们的思想,尽量公平对待父老乡亲……”

“自古以来,种田交租……你这话,哄鬼去吧!”

“犟叔,别在这儿犟了,赶紧把猕猴桃背到山货市场,我来帮你卖……”

“你会吗?”

“会不会,试了就晓得了。”

骑驴看唱本,李大牛背着山货往市场上来,王秀禾跟在身后。“王秀才怎么到山货市场来了?”不知是谁咕哝了这么一句,人们的身体开始走动、头开始转动,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射过来。“王天生的三儿子王秀禾?那孩子不是到北平读书以后就没有回来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不知道,许是回来看看他爹娘吧。”“他来这山货市场,是不是他们家要开始做山货了?”“谁知道呢?”市场上有人悄悄地议论着。

王秀禾帮着李大牛把猕猴桃放在市场门口不远处的一个空隙里,东西刚摆正,有几个人过来一边跟李大牛讨价还价,一边跟王秀禾说着闲话,李大牛不知道他们是在买东西,还是来找秀才说话的,正闷闷不乐。

“三少,你怎么到这邋遢不及的地方来了,要吃什么家里没有,非要来这里呀?”一个过着青藏色头巾的中年商贩站在猕猴桃背篼前,“三少,这个打算怎么卖?”

“这是犟叔的,他儿子在我家铺子上干活,今儿进货去了,我就帮着犟叔来这儿了。我刚从外地回来,不懂行情,你看着给吧……”王秀禾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一听这话,李大牛肚子的火蹭蹭地往上冒,就要冒出嘴巴时,那个商贩回答道:“现在这个生意也不好做,我刚才看了,货色还行,我给两块大洋,你们商量一下?”“两块大洋?”李大牛惊奇地看看商贩,又转头看看王秀禾。商贩不解地看着李大牛:“两块不少了,再多,我也不要了……”

“犟叔,两块钱也不少了,就卖给这位大哥吧。”王秀禾劝着李大牛。

“好吧,听你的。”两人卖完猕猴桃走出市场,“刚才那人真傻,两人给钱,他会亏的。”

“你认为他两块钱买的是你的猕猴桃?人家买的是跟王家打交道的交情,你那点猕猴桃,你凭良心说,最多卖多少钱嘛?”

“我就说嘛,他咋张口就给两块钱。”

“你这回看看我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秀才,比小顺会做生意嘛?”

“那不一样,你卖的是人情,小顺卖的是货!”

“犟叔的账不糊涂,不过,我卖的有货也有人情在里面,货不好,运出去折本,他也不要,商人是不会做赔本买卖的,最起码他要求一个保本……”

“那你刚才还说是卖的是你王家的人情!”

两人正在争论着,场镇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枪声。“打、打、打,一天到晚打过去,打过来,整得人心惶惶的,这次晓得又是哪家跟哪家打哦……哎,赶紧走,一会儿兵痞来了,我这两块钱都保不住!”李大牛想赶紧离开场镇的是非之地。

“犟叔,先别往场镇外走,先到铺子上躲一躲,一会枪声停了再走……”

“几时停嘛?你不晓得,我也不晓得,小顺也不在,我去铺子上,东家看到,不要了小顺的命?”

“我在,哪个要小顺的命?走吧,一会儿,当兵的就进来了,我们就回不到铺子上了……”

李大牛很不愿意跟着王秀禾去铺子上,因为他认定王秀禾就是一个忤逆的家伙。不过,他心里明白,王秀禾说得一点没错,现在出场,无异于“披着蓑衣去救火”,不被兵痞抢,也会被流弹打死。

回到铺子上,伙计赶紧下铺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铺子。闲着也是闲着,几个人坐在一起山南地北海侃、争论,李大牛逐渐明白了王秀禾们的革命是什么,为了什么,理解了王秀禾们的苦心,为他们的革命事业担心……两个多小时以后,场镇外的枪声少了,街上有人走动,伙计开始下铺板做生意,李大牛准备回家了,王秀禾和他一起离开。

两人刚走到街上,一队穿得有些破烂的士兵迎面跑过来,领队的有些瘦削,但精神很饱满,他经过李大牛和王秀禾身边时,惊奇地打量着他们。突然,那个领队停下脚步:“秀禾,你怎么在这里?”王秀禾仔细打量着这名与自己年纪相仿,黑瘦黑瘦的军官:“你是……”“我是何大力呀!你不是在北平开展学运吗,怎么在这儿?”

“何大力,你是何大力,你参加红军了?”

“是的,离开北平以后,我到江西,加入了红军队伍……”

“哦,我刚回来……”他转头对李大牛说,“犟叔,这儿又是一个秀才转的,他现在是兵了,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你看,秀才都成了兵,理还能不能讲清?”三人哈哈大笑,李大牛也不急着回家了,在王秀禾的协调下,他成了何大力所在部队的一名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