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玉

清朝乾隆三十七年,陕西按察使刘墉的父亲刘统勋在老家诸城县去世,按照大清律例,他辞官回家服丧。这天,刘墉正在家中读书,忽然门前传来一阵喧闹,刘墉合上书本,走出门来。

刘墉看到门口跪着十几个人,高举一块白布,白布上写着两个大字“冤枉”,自己的护院刘大正带着几个家丁大声呵斥他们,让他们离开。

刘墉问出了啥事,刘大说:“老爷,这几个人一大早就来了,说他们家除了天大冤枉,要老爷帮他们伸冤,我说老爷现在暂时不在官场,他们也不听,一直纠缠在此。”见刘墉出来,十几个人高喊起来:“刘大人,冤枉呀,冤枉……”刘墉走上前,问为首一青年男子:“你有何冤屈,细细讲来。”

那个人说:“大老爷,我是高密县聚鑫钱庄的少掌柜,我叫赵福贵,我爹被诸城县知县孙春秋冤枉,现在已经关进大牢……”

事情从三个月前说起,诸城县最大的粮食商人名叫张文久。某年的秋天,管事张三对张文久说:“老板,有南方客人来,说今年风调雨顺,南方水稻大丰收,价格大跌,要不,咱们多大干一场,肯定能发大财!”张文久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他盘算一下,说:“要想大干一场,需要很多银子,我现在花销太大,家里没有多少现银!”张三说:“高密县聚鑫钱庄的赵老板是我远房表兄,我给您说和一下,您可以找他借贷。”

经张三介绍,张文久认识了聚鑫钱庄的赵老板,赵老板看起来很豪爽,他对张文久说:“既然是我表弟介绍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借多少你说话。”张文久伸出两个手指,说:“就借两千两,一个月后,我将大米出手,就会归还。”赵老板沉吟道:“两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张三说:“表哥,你是怕我们张老板还不起?我们张老板有十间靠街的店铺,价值五千两也不止呢!”赵老板说:“亲兄弟,明算账,麻烦张老板写一张欠条,将您的店铺典押给我,一个月后,您把银子还我,我把欠条给你。”

张文久答应了,写好了一张欠条,借了两千两银子,让张三带着这些银子还有两个伙计赶上一匹马车去南方收购大米。

三天后夜里,张文久已经睡下了,忽然有人猛烈的拍门,他不知道出了啥事,赶紧披上衣服出门,但见门已经被看门的老宋打开了,进来的人是自己店里的伙计王松和另外一人,三天前,他们和张三一起去南方,怎么他一个人回来了?王松一见主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哭道:“老板,祸事来了。”

原来,三个人一起去南方收大米,到了江苏赣榆境内时,天已经黑了,张三就带着三个人进了一家旅馆居住,他让旅馆主人给准备了一大壶好酒还有几个好菜,说各位一路辛苦了,他代表老板犒劳一些各位,三个人闻到那酒有一股奇特的香气,都垂涎三尺,一人倒了一碗喝了起来,接着就觉得眼皮发沉,昏睡过去。岂料,张三见财起意,半路上,他将准备好的蒙汗药掺在酒中,让同伴们喝下,把他们麻翻,之后携带着这两千两白银潜逃了。

消息传来,如同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张文久击懵了,一是因为金钱的巨大损失,二是因为朋友的背叛,因为他这张三是他刚做生意时就带着的伙计,他就像信赖自己的亲兄弟一样信赖他,还给他买宅子,带他吃喝玩乐,没想到,在金钱面前,他竟然背叛了自己。

一个月后,赵老板带着欠条上门了,索要他的银子,张文久哪有银子给他,求他宽限半个月,赵老板不肯,去县衙把张文久告了。诸城县的县官叫孙春秋,他接了状纸,第一天只是将当事人找到一起,问了一下情况就宣布退堂择日再审。

那天晚上,赵老板带了五十两银子来找孙知县,孙知县不动声色的问:“赵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赵老板陪着笑,说:“也没什么意思,就是希望您能给秉公断案。”孙知县问:“你是不是很希望得到张文久的粮店?”赵老板说:“我跟大人说实话,我一直想在诸城县城开一间钱庄分号,张文久那店铺的位置不错!”孙知县冷笑一声,说:“所以你就和你的亲戚张三设下圈套,先由他劝说张文久去南方收购大米,半路上让张三用蒙汗药麻翻其他两个伙计,伪造一个携银出逃的假象,其实你的最终目的就是得到张文久的店铺,是不是这样?”赵老板大惊失色,大喊冤枉,孙知县说:“看到你状纸的第一刻,我就推断出了大概案情,我还推断出你为了达到尽快侵占张文久的店铺的目的,会给我送礼,果然,我的推断没有错,可你想错了,本老爷清正廉明,莫说是五十两银子,就是五百两,五千两,五万两本老爷也不会心动。”孙知县说完,喊道:“来人!”从后面冲出几个衙役,孙知县说:“把这个奸商抓起来,押进大牢,待本老爷明日再审。”衙役们不由分说,给赵老板带上锁链,押到大牢去了。

第二天,孙知县开庭审理此案,面对公堂外的众多百姓,他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并拿出五十两银子做证据,百姓们都纷纷点头,说县太爷的推断合乎情理,不是凭空臆断。但即便这样,赵老板还是大喊冤枉,说自己经商多年,知道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的道理,他只是怕张文久先给孙知县送礼,故而抢先一步,先给孙知县送礼了。

孙知县冷笑道:“此案事情清楚,证据确凿,你还强词夺理,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招了。来人,给我重责姓赵的五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左右走出六个衙役,四个将赵老板按倒,另外两个高高举起板子,照准赵老板的屁股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打,赵老板被打的皮开肉绽,哭叫连连,还没打一半,他就高声喊道:“大老爷,别打了,我……我招了。”孙知县让衙役住了手,让师爷将一张写好的招供纸递到赵老板面前,让他签了字,画了押,关进大牢,等待判刑。

刘墉听完赵福贵的讲述,这心里就有些数了,他将赵福贵一行人劝走,第二天就去了诸城县县衙。

知县孙春秋听闻刘墉请来,亲自到门口迎接,他恭恭敬敬将刘墉迎进后宅,让人端上香茗。

刘墉直截了当地问起张文久一案,孙春秋就跟他讲述一遍,刘墉听完说:“孙大人,你的推断看起来很合理,可你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细节,本案重要的当事人张三到哪里去了?”孙春秋说:“我也派人到处寻找,却一直没有找到。”刘墉说:“那张三家里无妻无儿,却有一个七旬老母,听人家说,他又是个大孝子,估计心里肯定放不下老母,一定会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潜回家看看,你可以派人日夜蹲守,肯定会将他一举擒获。”

第二天,县衙就传出消息,张三深夜回家探老母时,被蹲守的衙役擒获了,现在正关在大牢里等候次日审判。

晚上,诸城大牢,到了吃饭的时候,一个牢子端着一碗糙米饭走近一个监室,说:“张三,吃饭了!”这时,那名囚犯靠近牢门,突然伸出手,一把把那名牢子抓住,说:“你在我的饭里掺了什么?”牢子颤声道:“没……没有什么。”接着他喝道:“大胆囚徒,竟然用暴力胁迫公差,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时,牢门忽然开了,从外边走进来一行人,为首的是刘墉,他身后紧跟着孙知县和数名公差,孙知县一挥手,两名公差将那名牢子控制住,一名公差将一根银针探进那碗米饭,瞬间,那根银针就变成了黑漆的颜色。

刘墉说:“早就猜到你们会杀人灭口,还不快快招来。”牢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说:“刘大人饶命,小人也是一时糊涂,收了王松一百两银子,答应下毒杀死张三,这样就死无对证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王松还有另一名伙计所为,真正见财起意的正是他们,在赣榆时,他们和张三商量,把两千两银子平分,远走高飞,张三不但不从,反而大怒,要去告官,王松两人怕事情败露,就把张三杀死了,并把张三抛尸进一条大河。

之后,他们将银子平分,回到诸城县,谎报银子被张三拐走了,结果如他们所料,赵老板锒铛入狱,原本他们已经松了一口气,心说事情就这么了了,没想到大清官刘墉回家奔丧,赵老板的家人前去刘墉家里告状,刘墉从赵福贵的讲述中听出了案情漏洞,他把自己的推断和孙知县说了,并让孙知县假意去张三家中蹲守,还放出将张三抓获的假消息。

王松两人听说此事后,胆战心惊,以为张三真的没事,一旦他讲出实情,那他们就完了,于是就拿出一百两银子买通那名牢子,让他毒死张三,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是刘墉设下的计谋,监牢中的张三其实是一名公差装扮的。

这时,一名捕快匆匆走进大牢,禀告道:“刘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将王松两人抓获。”刘墉微微一笑:“这案子真相大白,看来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