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贞不屈,凛然于天地……自古以来,竹子在中华文明中一直占有重要地位,备受文人雅士的喜爱。一代文豪苏东坡就说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凤凰山下、冲江河畔,生活于石鼓镇竹园村的农家人,胸中或许没有那份追求高洁的闲情逸致,却也世代与竹为邻,并“靠山吃山”,从竹子身上谋得一份生计——竹编。在竹园村,隐藏着无数竹编高手。
簸箕、竹篮、斗笠……旧时光里,几乎每个丽江家庭都能或多或少地找出几件出自竹园村的竹编或草编制品,与生活如影随形。
随着塑料、不锈钢、铝合金等制品越来越多地进入人们的生活,传统竹器逐渐失宠,成为一道渐行渐远的风景。竹编,这项在中国民间流传了千百年的技艺也正在淡出人们的视野。而竹园人却难以割舍对竹编的笃爱,一双双手依旧在跟竹子“较劲”,编织着老去的光阴。
11月,竹园人掰完了包谷,收完了烤烟,村旁的新竹也刚好长到了不老不嫩、软硬适中的程度,于是,闲不住的农人们便拎起竹刀上了山。
长江第一湾的温热气候,孕育了千万株竹子,无论是山坡上,还是河沟边,一丛丛、一片片的竹子,郁郁葱葱。
竹子老了会脆断,嫩了会变形。山上的竹子不是每一根都能砍,要从中选取当年生的新竹,才能用于编织器具。61岁的市级草竹编非遗传承人和杰英与妹妹都是砍竹的老手。密密麻麻的野竹丛中,她们能一眼就认出藏身其中的新竹,眼疾手快,手起刀落,还没等摄影师构好图对上焦,“咔”的一声,一根新竹就被拽了出来。
拇指粗细的竹子可以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剖成4至6根篾条,编一顶“拉巴公木”(纳西语,笠帽)需要42根篾条,和杰英姐妹心算着需要砍的竹子数,并不滥砍。
“拉巴公木”据说是竹园人和苴(1727年—1798年)发明创造的,是实打实的生在竹园村、长在竹园村的产物,也是竹园草竹编的代表器物。
当天砍下的竹子无需泡水,经过剖、剥等基本处理,就可以开始编织。随着一双灵巧的手在竹篾间灵活翻飞,行云流水,半天功夫,一根根翠竹就化身成一顶“拉巴公木”……
不止“拉巴公木”,簸箕、筛子、篮子等常见的劳动和生活用具,也都能在竹园人的巧手下变幻出来,进入寻常人家的生活之中。
也不止是竹子,聪明的竹园人也能将稻草和野草物尽其用,编成锅盖、草鞋、草帘等一件件生活器具,变废为宝。
这些取源于大自然的一草一竹,被编织成精美而又实用的生活用品,赋予了人与物品美好的关系,也成为竹园人重要的生活经济来源。
随着石鼓镇旅游业的发展,竹园人也曾做过更为精美的竹编摆件等旅游工艺品,小动物、小花瓶等形态各异,惟妙惟肖,惹人喜爱。
“竹刀拿得起,不怕没柴米”。在过去,拥有草竹编手艺是值得骄傲的事。虽然外村人会调侃“竹园村人啃竹根,竹叶落身成外衣”,但戏谑的言语中也道出了竹子和稻草之于竹园村的重要意义。
从明末草竹编在村中兴盛算起,在过去的三四百年里,与邻村相比,竹园人凭借着祖传的手艺并没有过过太过于清贫艰苦的日子,并早在1996年被评为丽江县十大富裕村,后又揽获“中国传统村落”“云南省特色文化产业示范村”等一系列重磅荣誉。
竹园村的手艺人往往没有拜师学艺,他们的技艺几乎个个都是源自家传。和杰英与草竹编就结缘于童年,从小跟着长辈打下手,十二三岁能独立编织,竹篾已在她指尖上舞动了五十来年,她靠着这门手艺帮补家用,养大了儿女。
“也不难,不过复杂一点罢了。慢工出细活,活儿不能赶。一赶,活便坏了,名声也就倒了。”
和杰英说,草竹编是一门很容易入门的手艺,但也是一门细致活,除了选材,用心更重要。
竹子不比其他材料,锋利且会有许多小刺。编织过程中,稍不留神,双手就可能会被伤到,经验丰富的老手们也避免不了意外“中招”。历经岁月的洗礼,和杰英的双手已布满了老茧,变得有些粗糙,但她制作出来的竹器表面光滑细腻、棱角分明、造型优美。
现在许多竹园人已不再靠这个手艺赚钱了,他们之所以还在做草竹编,更多的出于对这份祖传手艺的不舍。
也许是出于一种情怀,一代代竹园人用一条条竹篾和一根根稻草编织着老去的光阴,编织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他们从不把出自自己手中的活计叫做作品,也从不标榜自己怀揣着什么匠心,只会在淡淡的竹香里,用疏密有致的草竹,串起小村三四百载的悠悠岁月。
时间不可逆流,不少草竹器具已逐渐“退役”。对草竹情有独钟的竹园人,不愿把它们随意丢进垃圾堆,而是把这些记录着竹园人肩挑背驮、刀耕火种生活的器具装饰于庭院内外,为家中增添一道朴拙之景。
闲置的竹器,空空荡荡,又仿佛满满当当地盛满了岁月的沉淀和温暖,让人们穿过岁月的间隙,看见一抹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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