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不会变,但校长会变。就像“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学校是公家的,也是铁打不动的,而校长却可以走马灯似的换,换来换去,大多一个德行。但要是细究起来,还是有些不同。

学校刚建立的时候,还是新学校,本来是初中,说是要办成高中,就算是县里第二所中学,因此吸引了很多本科毕业生去教书。而当时本科毕业生奇缺,就连中专生都包分配,就更别提本科毕业生了。校长是教育局长的哥哥,办事雷厉风行,但还是讲些分寸。要是权贵的孩子到了学校做老师,就会接受格外照顾,要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到学校做老师,就会担负很重的担子,起码要当班主任,挣钱还不多。学校买资料要校长统一处理,基建项目也要校长统一处理。最让人诟病的就是,建了一个厕所花了一万块钱,当时算是不小的数目了,要是和以后的校长比起来,就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他干了大半辈子,早就给自家孩子在省城买了楼房,却在晚年和一个要调走的女老师搞上了关系,弄得那个女老师打了胎,也就正式退休了。有知道内部情况的,私下里说说也就过去了。毕竟,他们要为当权者讳,不能随便乱说,他弟弟还是教育局长,没退休呢!

第二任校长比较软弱,面临着招生困难,就给老师们分招生任务,每个老师招六个学生,并且声明,不择手段也要把学生招上来,完成任务。而那个时候学生可以自主择校,于是,很多学生跑到外县读书,致使中学严重缺乏生源,也就没办法搞好成绩了。第二任校长从学区下来,没有什么基层的工作经验,容易用人不当,而教导主任是小学上来的校长,有工作经验,却不会拉关系。从一开始,两个人就弄不到一块去,经过几年折腾,校长官复原职,回学区做官了,而教导主任却到了另外的学区做了闲职。学生人数很少,掺杂一些社会闲散人员,经常闹事,老师们也就不认真教书了。不过,校长走后,学校还欠他一大笔钱呢。

第三任校长是个狠角色,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教育局领导说,谁要是想不花钱做校长,谁就到这所学校来,那么,我不花钱,我就到这里来了。他来了之后,和社会上一些闲散人员有交情,整治校内校外调皮捣蛋的学生,还会结合校外社会人员整治一些闹事的人。学校风气为之一正,招生也好多了。校长亲自带队到小学演讲,还要召开小学家长会,保证把孩子教好,那样子就像赫鲁晓夫。如此一来,很多学生就到学校读书了。学校发展势头蒸蒸日上,教职人员也增多了。不过,校长有些迷信,请了看风水的,在学校东南角上种了一株桃树,又把教学楼的尖顶削成平顶,跑下来五十万,盖了宿舍楼,算是大兴土木了,还承包了伙房,让媳妇在门口卖冰糕,也就实现了营收一条龙。没想到,过了五六年,上级要合校并点。老师们都以为他要做总校的校长,不料,他不会送礼,而另外一个要合并的学校校长舍得送礼,他就没做成总校的校长,到了教育局挂职。

总校的校长跑下来五百万盖教学楼,却因为亏欠太多,终于让新上任的教育局长给罢免,同时罢免的还有好几处中学的校长,都换了新人。而他们几个校长亏钱的数目是非常惊人的,也就成了学校的欠账,让学校来还了。

又一任校长上任,是老校长,要隔墙透绿,推倒了墙头和大门,重新建立新墙头和大门,不料,副县长迷信风水,要把大门开在偏东的位置,而他偏偏开在了正南面。懂风水的老师说,那叫正阳门,并不好。于是,在他做校长一周年之际,发言的时候被副县长打断,被直接罢免。

新任校长是教育局下来的领导,以前的欠账大多不急着还,而是硬化操场,重新翻盖校舍和食堂,重新修建厕所。只是厕所修建就用了十几万。人们大呼大手笔,而校长本身脾气也暴,本来是教体育出身的,而县里的领导大多都是教体育的出身,或许体育老师本身就有着耐操的品性吧,脸皮厚,神经粗壮,敢闯敢拼,也就能办成事了。主要还是有后台,互相帮衬。没几年,校长在小桃树下除草之后,就调到局里做了领导。

新校长是从城里学校下来的,本来在城里学校挂了闲职,到乡下学校做校长就会有些“下嫁”的意思,不过他有汽车,开着汽车上下班,带动了老师们买汽车的风潮。几乎所有的老师都买了汽车,却不敢严格管理学生,以免学生给老师汽车放气。校长承包伙房,还承包小卖部,卖很多方便面、饮料等东西,把学习用具都封存了,不卖了。于是,校长赚得盆满钵满,早就在省城买了几套楼房。在他任职期间,厕所维修了好几次,成功花掉了一百多万,于是,滑稽的事情发生了。本来厕所修建用了十几万,而维修费竟然达到一百多万,还在新厕所旁边修建了一个备用厕所,却只能用备用厕所,高大上的厕所不能用了,留待检查的时候糊弄上面的人。他最终成功调任城里学校,当上了一把手。“曲线救国”未尝不可,老校长就是这么干的。

新校长如期而至,号召人们读书,却只能分别用两个厕所,小便在一个厕所,大便在另一个厕所,好像没有什么不便,但分明透着一种滑稽。或许,他会好一些吧,毕竟比较讲理,也不会胡乱作为。

以后的校长还会换,不知道换成什么样子的。不过,学校的风气还是那样,要想改变几乎不可能。有教育家说,“一个好校长就是一所好学校。”谓为信然。如果反推,也是如此。或许,学校的发展任重而道远吧,抑或许校长蜕变为资本家也是时代使然吧。但学校仍然是铁打的,校长还是轮番上马,也就让人觉得分外滑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