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讲述的第1160位真人的故事
我是信义新,但我不知道25年前,我叫什么名字;我今年27岁,可我也拿不准这是不是我准确的年纪;我生活在广州,但我不清楚,这里究竟是不是我的故乡。
2018年我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当年收留我的警察局,翻阅当时自己走失的资料。泛黄的纸张上,还清晰记录着我走失的时间地点:1997年7月14日,广州市越秀区中山五路4号新大新桥桥脚。
(参加福利院活动时拍摄的照片)
“桥”这个字眼,和我脑海中仅存的,关于过去的碎片渐渐重合。
回忆过去,虽然模糊,但心里还会难免酸涩,画面虽然久远,终是刻在了心里。
像梦一样的记忆中,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骑着一辆摩托车,载着我去一家餐厅吃汉堡。男人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可我却吃得很慢很慢。
期间他虽不停地催促我,但也耐着性子等着我吃完。而后,他又带着我出发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车在一个没有门牌的地方停下,男人把我抱下了车,并叮嘱我不要乱跑,他去办事很快就回来。
之后男人骑着摩托车离开,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之后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走廊有一群较大的孩子,有的坐在绿色的椅子上,有的站着。
而后我冲进了一个房间,那里面有一台很大的电视。我按下开关,那群孩子听见声音后都围了过来,随即我离开了那里。
(我走失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样)
(还有一段记忆,我进入房间按了开关后,电视没打开,然后听见走廊有唏嘘声,之后我出来,看见男人骑摩托车回来又走了。)
紧接着我走了一条从左到右的斜面平路,没过多久看见了一座天桥,从桥下往上看到了一些人,很快就有几个穿蓝色警服的人围着我,之后记忆在这里断掉。
后来,据相关部门的分析,我这段记忆真实性是比较高的。
在那之后我又了解到,在警察局呆了4天没有人认领后,于1997年7月18日我被送到了福利院。
在查阅的资料中,我看到了,没有报案记录这几个字。
许多年后,斑驳的记忆碎片以及这一段略带冰冷的文字,在时光碎影下似杂草疯长,渐渐地在心里蔓延出一种恐慌,我是不是被父母故意抛弃的孩子?
从所谓的“香火”角度来考虑,被家中抛弃或者送养的大多数都是女孩。在时代的背景下,一个家庭生了女孩,比不过一头牛生了小母牛要来得开心。
(爸爸妈妈你们能认出我吗?)
有很多女孩,要么被抛弃,要么被寄养在别处。造成这样的原因有很多,但承受结果的,却只有孩子。
懵懂无知的年纪时,尚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福利院我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捉迷藏。
在这里我有了新的名字,越新。以前福利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孩子在哪里捡到的,就叫什么名字。
不过当时的林院长说,我名字的含义不仅仅是一个地名,还寓意着我,在新的生活里,会越来越好。
福利院的生活简单美好,孩子们的世界都很单纯,没什么烦恼是一个游戏不能和解的。这中间有陆陆续续的小伙伴找到了家人,多数是男孩。
转眼到了2008年,为了缓解床位紧张和让我们切身感受一下家庭生活。我和其他孩子,被送去了模拟家庭生活了半年。
(2021年参加寻亲座谈会)
这半年让我体会到了有家的感觉,温馨,美好,有惦念,有呵护,那对父母对我们很是热情和无私。
在充满灰色的青春岁月中,我很珍惜生命中出现的每一段美好,并将它藏于心中。每当觉得孤独时,我就从心里拿出来,温暖一下自己。
这份温暖当中也包括我的小学班主任梁老师,她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整个世界。
还记得每次学校里有活动,梁老师都必须叫上我的。她不允许我孤单,也不忍心我独来独往。
学习成绩落下时,她也会主动帮我复习,直到我弄懂弄会为止。
那些年被自卑支配的日子里,我很幸运遇见了一位温暖的老师,教会我勇敢,给予我自信,她对我的好,让我难以形容。
其实在我模糊的记忆中,也有一个女性的身影存在,我想她应该是我的妈妈。
(和寻子家长们合影)
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是从阳台窗户透过来的阳光。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老式的书桌,和一张饭桌。
突然楼下传来狗叫声,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一个女人拎着大包小包进来,然后拿出了一袋番薯干给我吃。
之后很快到了吃饭时间,女人用玻璃碗给我盛了一碗米饭,没有菜也没有肉,吃饭的过程中我不小心把碗掉在了地上,女人训斥了我几句,但没有打我。
还有一段记忆是,女人背着我去了一个地方,她的头发很长,散落在后背的发丝,时不时地碰到我的脸上,带来一阵阵酥痒。
走了一段路后,可能是累了,她把我放下改牵我的手,我仰头看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之后我们到了一处地方,那里的人穿着少数民族的衣服,服装是蓝色,每个人头戴银色的饰品。
(和帮助我的警官合影)
大家都在跳舞,后来我也跟着跳,还跑到了中间,女人把我拽回来,之后又给我买了一桶方便面。
我调皮地把调料包撕了两个口子,又被女人呵斥了一顿。
方便面泡好以后,很快就被我吃完,女人则把剩下的汤喝了个精光,之后记忆又中断了。
这是我迄今为止,心里仅有的母爱温存。但这还不足以消除我内心的惶恐。
18岁之前我是没有想过寻找父母的。一是因为年纪小,没有能力去寻找父母,二来可能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就是被抛弃的孩子。
如果爱和恨之间还有一种情绪,我想那就是怨吧。可究竟怨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后来可能越长大对家的渴望就越浓,之后在朋友的鼓励与指引下,2015年我在《宝贝回家》官网,登记了寻亲信息。但只凭几点模糊的记忆,找起来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孙爸爸找到孩子,替他感到特别开心)
说句实话,我当时意愿还不那么强烈,敏感的神经又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很抵触公开寻找父母。
寻亲的过程中,都是别人推一步我才走一步,执行力远远不够。
直到2018年4月,我才回到母校看望梁老师。她陪我谈了很久的心,并鼓励我,支持我找寻父母,在这件事上,她显得比我还要着急。
这次谈话,让我对寻亲,对亲情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倦鸟归林,落叶归根,这都是生命最终要追寻的归宿,也是心灵停靠的港湾。
被抛弃也好,是走失也罢,在成长的过程中,友爱的福利院家人,热情的模拟家庭父母,善良温暖的梁老师,还有所有对我关心的朋友们。
虽然我没有在父母的羽翼下长大,但从未缺少过呵护和关爱,从他人那里所感受到的点点滴滴的善意,似乎早已弥补了我内心的缺失。
(爸爸妈妈,希望你们也在找我)
我是不幸的,但又是幸运的,生活虽有剥夺,但也有馈赠。我想如果命中注定要经历一些磨难,那何不正能量去面对。原谅生活中的不完美,宽容生命中的不容易,何尝不是放过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件事让我对寻亲的意愿加深。
我曾看到一对夫妻,他们关系融洽,对父母孝顺,对子女宠爱,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让我这个旁观者都感受到了幸福。
三餐四季,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突然间我也想体会一下这人间美好的光景。
之后我拒绝了老师帮我寻亲的好意,因为我不想过多麻烦她。其实也是不知道,该让她如何帮我,不过正因为这次老师的鼓励和开导,才让我有了公开寻找家人的勇气。
(以前的那座桥已经不在了)
在这之后我才算真正开启了寻亲之路,我到公安局采取了DNA,也做了祖籍分析,但通通没有结果,不过我没有灰心。
后来我四处走访,在多个平台登记寻亲信息。这当中也有很多好心人,把我的信息贴在了充电宝,寻亲车,矿泉水瓶上。
2021年12月18日,我到孙卓家里做客,孙爸爸不但宽慰我,还帮我找来记者做寻亲采访。总之在寻亲的路上,我感受过很多人的善意和帮助。
当然在寻亲路上,说不痛苦也是假的,有一段时间为了寻找父母,我的心情一直很低落。
当我知道自己走失的地点后,我迫不及待地去了现场。因为时间过去了好久,那个地方早已变了样子,当时的桥也已经被拆掉。
岁月荏苒,时过境迁,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却把我困在了这里。每次我走到这个地点,呆的时间都不会很长。
(和蔡老师合影)
一晃7年时间过去了,我依然没有父母的消息。有很多人认为,孩子寻找父母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其实不然。
拿我自己来说,除了那点碎片记忆,其他关于父母的信息,一概不知,找家人谈何容易。所以我多希望父母也在找我,有爱才能共鸣,双向奔赴的寻找才会更快,更有意义。
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家人,我会对父母说,我过得很好,没有到处流浪。现在我和朋友一起做着小本生意,团圆之后不用担心,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谢谢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不管因为什么我和你们分开,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想跟你们早日团聚,一家人围坐一团,唠唠家常。
如果不想认我也没有关系,那就让我们做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谈亏欠,余生各自安好,不再打扰。
(希望和爸妈早日团圆)
去年4月,很有大爱的信先生,重新给我取了名字,信义新。
信字,代表着,信心,信仰,守信; 义字,代表着,情义,要珍惜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的情谊;新字,则是告诉我,无论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父母,都不要困在过去,要有自己新的生活。
有句话说得好,人生实苦,唯有自渡,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拯救者,没有谁是你的救世主,做好自己人生的摆渡人,你的这一生才算没有辜负时光。
寻找父母这条路,无论多久我都会一直走下去,我是谁,我来自哪里,相信答案已经在路上。
从前,
失去,获得,释怀,成长,完结!
未来,
新生,期待,希望,向前,遇见!
【口述:信义新】
【编辑:李家菇凉】
该案例故事已获当事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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