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B站有一位up主“煤球球爱生活”,分享自己作为一名煤矿工人的日常,粉丝仅有3万,最近一个视频却播放量破百万,冲上热搜。

这个热榜上的视频是他拍摄的一位即将退休的工友,标题叫“我是一名煤矿工人,这是我最后一个夜班,也是最后一个井,平安退休。”

视频里是一张沾满煤灰的黢黑的脸,我们甚至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看出他的年纪不小了,他的嘴角挂着笑。

弹幕一片祝福,满屏都在唤“你好,同志。”

这位up主,他拍摄了地底煤矿开采的真实工作场景,也记录下了工友们或欢快、或忧伤、或感动的人生。

他们,有的是我们的父辈,有的还年纪轻轻,有男性也有女性。

视频里,是他们难以洗净的脸和时常佝偻的脊背,视频外,是他们用劳动扛起家庭重担的坚韧。

这勾起了我的回忆,我有一位亲戚,曾经就在煤矿挖煤,那个时候有很多私挖的煤矿,安全很没有保障,他在工作五年后,准备回家发展,就在他想过完年辞工的时候,煤矿塌方,他遭遇了事故,大腿以下全部瘫痪。

他完整的走出去,回来的时候却只能瘫在轮椅上。

当时他还只有40,往后的余生都无法再站立起来,行走一步。

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很难受。

那时候,小镇上有很多人去挖煤,他们中的很多人回来的时候身体都有大大小小的创伤,有的得了严重的风湿,有的缺胳膊少腿,当然,也有人丢了命。

我很好奇,煤矿到底是什么样?为什么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下到那个漆黑的未知世界?

这位UP为我解答了这些问题。

他的镜头下记录着矿工们的艰辛,但更多的是去掉这个标签之后平凡的工作生活场景。

我们总会对煤矿工人有这样一个刻板印象,他们中的大部分可能都没什么文化和技能,他们的工作一定很辛苦,他们工作的时候一定很可怜,甚至还会脑补矿难发生时候的凄惨场景。

看了这位一线矿工的视频,除了他们的辛苦之外,我最深的感受却是,挖矿,也是一份普通且正常的工作,矿工,也是拥有正常生活的普通人。

这位煤矿工up主,并不是一个没上过学的人,相反,他是2010年的大学毕业生。

我们不能否认,如今的社会是存在严重的职业歧视的。

好好的大学生,去什么煤矿呢?

他说,为了钱。

是啊,去煤矿的有几个不是为了钱?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大学生,家里有刚结婚的弟弟需要他帮衬。一个已经毕业的成年人,从此之后,他就必须靠自己,为家里人抵挡外面的风风雨雨。

2010年的6200块钱,是他回馈家庭的底气。

刚下矿的时候,他很“矫情”,以为煤矿工人在井下也有个专门的食堂,大家到了固定时间就清洗干净排队就餐。

结果传说中的“班中餐”就是席地而坐,脸上手上全是煤灰也没地方去洗干净。

师父告诉他,咱们工人没那么多讲究,只要吃饱就行。

长期跟煤为伴,他们的身上满是煤尘,下一趟工出来,大家都变成了一块煤,基本看不清人脸。

这煤用普通的清水是洗不掉的,用香皂也不行,必须要“三步走”,先用洗洁精,再用肥皂,最后还要用遍香皂,这才能洗干净。

煤矿的环境很恶劣,在矿井中,煤矿工人需要趴着或跪着干活一个班,而一个班的时间是整整8小时。

与地面不同,矿井下,并不是干燥的,常常像在下倾盆大雨,黑暗密闭的环境里,非常潮湿。

矿中夏热冬凉,夏天闷热不透风,还没开始干活工衣就被汗水淋湿,他说“头上的汗就像下雨一样往下冒”;而到了冬天,从地面送到井下的风是冰凉的,穿着两件棉衣才敢下矿来。

环境的不舒适都可以忍受,但井下还有很多危险可能危及生命。

矿洞里有很多利器,脚上的雨靴很容易就被划破,一旦划破了只能任由脚泡在水里,一个完整的班不可以随便出去。

他曾经有一次就在水里泡了八个小时。

最可怕的是,利器下一次刺穿的就可能不是雨靴,而是身体。

他说,矿井发展到现在,安全性已经提高了很多。

但矿采这个行业太特殊,总是与无数的事故与危险相伴。

矿工队伍里有一位老同事,马上要退休了,他说,平安归来是他每次下井都要在心里默念几遍的愿望,因为在他36年的矿工生涯中,见过太多工友发生事故。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一名皮带司机小毛,看到皮带主滚筒旁边缠了根废旧锚杆,就伸手去拽,结果袖子被缠住,胳膊粉碎性骨折,这还是工友众多,及时拉下皮带保护的结果,如果稍晚一点,小毛可能就永远失去了胳膊。

平安,是铭刻在每位矿工心里最重要的箴言。

除了外伤,在矿井下工作还有一个很致命的威胁,那就是尘肺病。

刚去的时候,尘肺病对他来说,还只是一个课本上的概念,直到他看见井下割煤时的场景。

一开始割煤,这场景就像遭遇了黑色的沙尘暴,工人在下风口,煤灰在上风口,各种防尘措施打开,能见度也不到一米,他完全懵了,师父赶紧让他戴上口罩。

得了尘肺病,这辈子就完了。

在这里,在这阴暗的地下,有这么一群人, 他们下着最苦的劳力,也面临着可能失去性命的危险。

他们与煤块、与机器为伴,看不到太阳,皮肤的褶皱里都是煤灰。

他们被叫做底层人民,知道的人投来的眼光都是同情。

他们苦吗?当然苦。

可他们虽然干着最辛苦的活,却始终保持着内心的乐观与善良。

这位UP主讲了这样一个温暖的故事。

初下井时,师父告诉他,矿井下有两个禁忌,一是不能在井下吹口哨,另一个是不能伤害井下的老鼠。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

他很好奇,问师父为什么。

师父告诉他,老鼠是井下天然的安全员,对井下的危险有天然的敏感。

他恍然大悟,动物感官敏锐,对矿井下的风吹草动都能起到预警作用。

只要老鼠还在,那就不会出现大的灾难。

但他每次见到老鼠过来,还是会下意识地驱赶,因为在地面的时候,他见了老鼠都会退避三舍。

师父就会拍拍他的安全帽,提醒他不要伤害小老鼠们。

慢慢地,他看到老鼠也不会再想着要把它们打死。

矿井下的老鼠平时不出现,一到吃班中餐的时候就会溜出来,精得很。

他发现,所有的工友看到老鼠,都会把自己的班中餐给他们喂点。

他也试着给老鼠投喂一块饼,老鼠也不怕人,就在旁边大摇大摆地吃起来。

他逐渐发现,在这个满是煤块,缺少光亮的世界里,人会显得格外孤独。

而这样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动物能与他作伴,其实是一种幸福。

后来他给小老鼠取名为灰灰,他们成为了好朋友。

越是在艰苦的环境,也是能激起人内心最底层的善意。

工友们也很可爱,他的视频里虽然记录着很多在矿井下工作的艰辛,但出现最多的却是煤矿工人之间有爱的日常和他们的笑脸。

他们每天乘着猴车上下班,在小小的猴车上整活。

隔壁车间有漂亮的女矿工,大家争相去看。

矿工兄弟们的最平凡的幸福就是在饿的时候吃上一碗热饭,在困的时候有床可以休息,休息时间抽上一根烟。

打打闹闹中捏捏同事的脸,也是每天可爱的消遣。

“澡前一支烟,赛过活神仙”,没有什么精神内耗,只要平平安安,就是了不起。

有人问他们,有没有后悔入这行?

他们总是笑嘻嘻的说不后悔,因为这份工作给了他们想要的生活,他们可以用这份还算高额的工资回馈父母,供养孩子,只要家里人都好,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

只要有亲人的一句“我很好“,无论怎样的辛苦都可以被抵消。

他们虽然身在地底,背井离乡,也总是被爱围绕。

每一次亲属探班,看到妻子的泪眼,转而被抱个满怀,这一刻的温暖,没有什么可以比拟。

亲属每次看到他们的样子,总会伤心难过,大家都知道,能平安的见这一面,需要多久的暗自祈祷,祈祷自己的丈夫、父亲平安。

有一次,一位工友的女儿来访,小女孩看到爸爸从井口出来的那一刻,几乎不认识,满脸满身的煤黑子,还有疲惫的眼神,她忍不住哭了。

而在看到女儿的时候。爸爸一身的坚强都化作了柔情,他摸着女儿的头发,关心女儿的学习。

虽然爸爸不在你的身边,可你要知道,在井下的每一刻,我都在关心着你。

小女孩拉着爸爸的手,说自己再也不沉迷网络游戏,一定会好好学习。

这是矿井上最为常见的一幕,也是千千万万中国家庭中最平常的场景。

伟大的工人,亲爱的父亲。

他们的心简单而纯粹。

“高高兴兴下井,平平安安归来。”

纵然再苦再累,也要微笑面对。

煤矿工人对于我来说一直是神秘的一类人,特别是80-90年代,私挖盗采盛行,煤矿工人在我的眼中约等于用命来换钱。

我总想不通明知前方是危险,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的前往。

我甚至觉得他们太固执、太过爱钱。

直到长大后开始工作,才对家庭重担稍有一丝体会。

养家不易。

只要是人,怎么会喜欢在地底;只要是人, 又怎么可能不怕死。

矿工工资远高于一般工人,那就赌这一点幸运,换回家人在远方的安宁。

好在那个人力挖矿的年代已经过去。

Up主说“我不是在歌颂苦难,也没有向大家卖惨。”

是啊,因为大家都没有觉得自己身在苦难,也并不将这份工作看得危险。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只是可能稍微辛苦一点。

鲁迅说:“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中国人,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

我却想说,中国最质朴的善意都可以在这群工人身上寻见。

或者说,中国最质朴的善意都可以在底层人民的身上寻见。

苦难不值得歌颂,伟大的工人阶级值得!

本文已完结

作者:问渠

主编:海盗

来源:像一块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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