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脚捡到了尚是清秀少年郎的暴君反派。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捧出一颗真心,总会有回报的。当他红着脸对我笑,温吞地唤着我的乳名时,我是真的真的想过我们的未来。
我记得裴煜当时说,
“囡囡,你等着我。”
可我忘了,反派是一本书里最无情,惯会伪装的角色,我知他狼子野心,知他用心险恶,知他一身污泥,可我为什么还会如此痴傻蠢笨的,去奢望那样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的真心?
于是听见他那句,“我与姑娘并不熟识,只谢过姑娘救命之恩,”我想,反正在哪里都是孑然一身,不如回去吧。
我曾为了裴煜放弃回去,如今也没了留下来的理由。
于是我身着红衣,一如经年,只不过这次我告诉他,“阿煜,我要回家了,再见。”
纵身一跃,我在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和满屏的红色中按下了“确认退出游戏”键。
也就没有看见身后的少年爬满血丝的双眼,他撕心裂肺的喊出我的名字,气急吐出一口瘀血,倒在了我们相逢第五年的第一场雪中。
1.
这是我穿书的第二年。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连穿书这件事在我身上都体现的平平无奇,我穿成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女,住在偏僻的村庄,若说起不同,便是比起旁的村人,我多识了些字,略能认些草药。
目前没有任何金手指,没有系统,也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份。
所以在捡到裴煜前我甚至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了,穿越到一个虚构架空的古代而已。
直到村中代我极好的李寡妇突然高烧需寻草药,那草药又恰好生在山脚的乱葬岗旁,我才决定替她去寻那株草药。
虽然村子离山脚并不远,可因为有个乱葬岗的缘故并没什么人去,大家都觉得晦气,我作为接受了二十几年义务教育的社会主义青年,并不相信鬼神之说,可难免会觉得有些不吉利。
拿到草药我刚想回去,却不想听见了几个男人的交谈声,我慌忙用周边过于茂密的树木遮住我的身形。
“这人估计要没气了吧?”
“真晦气,就扔在这吧,一定要死的人了,不值得我们花费那么大的力气。”
“亏得这个小子的一副好皮囊了,没想到是个硬骨头,偏偏惹怒了咱们殿下。”
“唉!贵人们的事哪里是咱们这些可以议论的!”
几人噤了声,我只听见重物被扔在地上的声音,几人便匆匆离开了。我虽知道古代森严的等级制度下生来不平等,有的人便是天之骄子,有的人命如草芥。
可我仍做不到漠视这样的一条生命。
确定那几人离开,我忙跑上去扒开草席,是一位少年郎,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可确实瘦的有些可怜了。
身子上的伤大大小小,有些甚至已经溃烂流脓,那一张脸,一侧红肿胀高,分明是手的形状,眉毛紧紧皱着,可也能窥见往日的几分艳色。
我将他带回了家。
他实在过于瘦弱了,我只叫来了平时与我关系不错的白家二郎与我一起将他带回,原本还忐忑会有些吃力,结果并不费什么心力。
将草药煮好给了李寡妇,我也为少年配了些草药,可我毕竟不是专业医者。热心的白二郎连忙去城中医馆村找了位郎中。
那郎中原本被匆匆带来,看见少年的伤势便摇头要离开。我着急的拦住去路,求道,“您救救他吧,否则他是一条活路都没有了……”
我狠了狠心,继续,“钱财不是问题,但求您救救他。”
郎中这才松了口,只说试试。
那少年郎高烧不退,郎中剜掉了他都坏肉,那血甚至让人不敢直视,我听见郎中不住的叹息,我甚至不敢去看那副身子。
太可怜了。
只是当时我不知道,对一个人产生的感情越多,就越难离开了。可是我真的从没后悔过救他,也没后悔过遇见他。
命是吊住了,我费尽心思在穿越后攒下的小金库也去了一小半。
我抚平少年因疼痛微皱的好看的眉,“快点醒过来吧……”
.
他已经睡了三天了,白芨在第七次帮他换完药后终于忍不住,巴巴地凑到我身边,“温嘉,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
我摇了摇头,继续看着锅子里煎的汤药,“看命吧。”
其实我的心也在隐隐作痛,小金库日益空虚已经让我不知所措了。
白芨家中还有活计,匆匆帮少年换了药,冲我打了几句哈哈就离开了,我撑着下巴看着锅里苦涩的药咕嘟咕嘟的冒泡,盘算着托李姐再帮我找些活儿赚赚钱,不然是真的养不起家了。
突然听见屋里一声闷响,好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我急匆匆去看,见那床上的人已经挣扎着坐起,虚弱的靠在床边。
就算是面上添了些病气,也依旧是美人,虽是少年,如此形容不妥,但他的五官实在是过于浓丽,在他眉目之间,我寻到风花雪月,寻到初冬的雪,寻到夏末的花。
我一时之间愣住了,连到嘴边的话都有些说不出,“你……”
他带着些戒备,并不好相处的样子,“你是谁?!”
我手忙脚乱的解释,“那个……我叫温嘉,碰巧在摘草药的路上遇见你……你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才把你带回来了……”
他垂下眉眼,长而弯的睫毛在白皙的面庞上撒下淡淡的阴影,“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也就遮住了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复杂的化不开的情绪。
“在下裴煜。”
不知怎的,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声闷雷,不受控制的展现出一段话。
【阮宜看着眼前少年的脸庞,深深地吸了口气,美,从来没有性别之分。
那少年仅仅是一个回眸,便极为惊艳。
她红了脸,“你好,我是阮宜。”
少年郎行了个礼,一身素净的锦袍,好看的眉目微微舒展,便露出了个极为惊艳的笑,隐隐显出颊边的两个梨涡,藏着三分醉人的春色。
“在下裴煜,还请阮姑娘多多指教。”
那一瞬间,阮宜的心乱了节拍。
——选自《拒绝暴君后我和王爷在一起了》】
你所看见的文字是一种记忆,所听到的的声音也会是一种记忆。当二者叠加,不断刺激大脑皮层海马体释放出的神奇物质,是会让你想起遥远的曾经的。
你会吃惊的发现,
你的记忆,如此清晰。
裴煜,我来到这个世界前一晚看过的一本虐身虐心的嫂子文学中最带感的阴翳反派大boss,至少我在看书时是这么认为的。
裴煜童年凄惨,本应为太子,却在六岁时随母亲薛皇后出宫遇刺下落不明,之后流落民间,辗转各富户大家被当做小厮。
不幸缺爱以至于后来逐渐长歪,裴煜手段狠戾,在二十岁时重回朝堂,仅用一年多时间迅速铲除异己,皇子接连受伤去世。裴煜坐稳太子之位。
谁知登上皇位后的裴煜愈发过激,成为人人畏惧的暴君。这时就应该出现了我们天真善良的女主——阮宜。
她作为六品官员之女入宫为妃,用爱心和天真让裴煜感受到了世间真善美,却也是她,不堪忍受暴君的行径,与本书男主裴宴联合,结束了这个血腥的王朝。
男主与女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只剩下裴煜,最终孤单惨死,受万人唾骂,从来只是他一个人。
“温姑娘?”
裴煜轻轻的唤我,眉眼中透露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原来是穿书了啊……
我处在震惊中回不过神,借口煎的药要好了踏出屋门。
那一瞬间,我听见脑海中响起的无机质电子音,“恭喜激活反派拯救系统,
总有那么一个人,在淤泥里生长却仍旧向往阳光,机关算尽只为求一人回首,黑心黑肝仍有一抹月光,
请宿主努力成为反派心中的白月光。
目标人物:裴煜。
人物:养成一代明君。”
2.
因为系统任务的缘故,我收留了裴煜,他看起来也乖乖的,身体好了大半便挣扎着想要下床干活,手脚利索,力气也大。
身子好全以后他就经常去周边的林子里打些野味,我也乐得改善生活。
熟悉起来后裴煜变得又乖又软,我其实能够猜到或许是他的伪装,可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至少我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在躺平四个月后装死的系统终于忍不住,默默提示,“请宿主加快任务进度。”
正巧这天裴煜抓了只兔子回来,我看着被抓住耳朵在半空中蹬腿的兔子,很没有感情的开口。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带了些包容意味的无奈,“怎么了?”
“兔兔难道不是一条生命吗?”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价值观教导我们要爱护生灵,每一条生命都是平等可贵的……”
我和他在一起时总是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裴煜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点点头表示认同,下一秒开口简洁有力,“所以一会儿吃麻辣兔头还是烤兔肉?”
我,“……”
在裴煜称得上温和的目光里,我挣扎了几秒,最终小声开口,“麻辣兔头……”
最终裴煜还是两种都做了,举起烤的流油的兔腿,我默默感叹,
可恶!!真香!!!
裴煜愈发贤惠,我也愈发咸鱼。倒是因为有了个大反派的陪伴,日子竟然出乎意料的多了些人烟气。
后来那一年冬天,白芨娶了村里的小青梅,李寡妇再嫁到别村,都不方便频繁往来,我的生活里更只剩下裴煜。
他白日在我身旁练字,晚上陪我在灯下织布,说来倒是奇怪,他一男子,手却精巧,每次我撑不住眨眨酸涩的眼睛,他就笑着撑住我的脑袋,“去睡吧,晚上绣花总是伤眼的,待我明日和你一起绣,总会快些的。”
结果第二日醒来总会看见针线筐里已经绣好的香囊。
去成衣庄卖香囊,他也总是能站在我身前,温润的笑着和掌柜谈成一笔不错的生意,再偷偷在有名的糕点铺买些我爱吃的桂花米糕。
我见过他迎着朝日舞剑的英姿,有幸目睹过他在昏黄烛光下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更见过他满脸通红,局促不安的可爱模样。
纵使我看过原著,知晓他智多近妖,知晓他步步为营,少年帝王,君心难测。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人。
温水煮青蛙,最是有效。
而我清醒着沉沦:我,是那只青蛙。
上元节灯会那日,我晚上拉着裴煜爬上了乱葬岗边的那座山,远远的,可以眺望见满城的繁华锦绣,人烟灯火,暖暖的橙色,红色星星点点映成一条流动的河。
那暖色映入眼底,给裴煜也平添了几分人烟气,我开口,“裴煜,你看。”
“这就是人间。”
“我爱它繁华,爱它多变,爱它绵延不断的习俗和它所守护着的每一个善良的子民。”
“我所希望的,不过是善恶有报,盛世长存。”
他低垂眉眼,蓦地,又冲我微笑,“盛世长存吗?”
“这就是囡囡所希望的吗?”
他的眉目间闪着点点星光,胜过我所看过的所有山清水秀,终于有一束光,破开他眼中的阴霾,那一刹那,我觉得我触碰到了他的灵魂。
他牵住了我的手,不同于我想象中的凉薄,他的手是暖的,倒是让我微凉的手染上了烟火的温度,好像跨越了时间的维度,他牵住了另一个时空中孤零零站在孤儿院门口的我,我听见他说,“好。”
认真的像是许下了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同时和在一起响起的,是脑海中系统欢快的声音,“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经检测,暴君毁坏世界欲望值:10%!”
可我已经顾不得为任务完成而高兴了,我愣愣地盯着紧紧交握的手,一时好像摸到了什么思路,可又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他向来是最懂分寸的,店家打趣般配时他会义正言辞的解释清楚,私下相处时也从不逾矩,李嫂总是亲昵地喊我囡囡,他虽知道,却也从没唤过。
他温柔又坚定地将我隔绝出他的世界。
可现在,又是为何?
裴煜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笑了,放开了我的手,而是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动作,“囡囡,可以给我一个光明正大唤你姓名的身份吗?”
我没办法拒绝,我孤独了太久。
我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烟花绽开,我在模糊的蝉鸣声和风声中说,
“好。”
他附身,和那句“失礼了”一起出现的是印在我唇角的微微带着些薄荷味的吻。
3.
关系改变后的日子好像和从前一样,又好似有了些改变。我时常觉得好像是一场梦一般不真切,一觉醒来,我仍旧是那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幻想温暖的可怜虫。
我实在是一个懦弱的人,捂住眼睛就以为会听不见。
可故事马上要走入正轨了。
现在算算,按照书中提过的时间推算,裴煜应该马上要踏上那条注定充满血腥与恶孽的夺权道路,可也正是因为知道那本书的走向,我更没有立场去圣母般的劝说裴煜放下过去的血海深仇。
我问系统,“这真的只是一场游戏吗?”
“当你出现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运算法则。”
许久没有吱声的系统回答,末了又问,“按照系统推算,反派裴煜毁灭世界值为10%,数值较稳定,任务完成。”
“宿主温嘉,是否脱离游戏。”
我弯起眉眼,毫不犹豫地在眼前浮现的任务版面上点下了否认,“我有了他。”
“好吧,我是时候该离开了,当宿主遇见生命危险时,本系统有一次机会帮助宿主脱离该世界,请宿主谨记。”
应该,不会有吧?
我还是答应下来,“好的,再见。”
我的身体骤然轻松,有什么东西好似剥离出了身体,随着系统的那一声告别消散在风中。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否正确,可我不后悔,我不能否认裴煜对我的情感,每次看着他的眼睛,我能看见里面真切涌动着的喜悦与轻松。
我想,我是愿意被这份爱束缚住得。
.
【裴煜拖着剑行走在大殿中,他仍旧穿着一身铁甲,明明是端方君子的模样,却因为颊边溅上的血添了几分疯狂。
皇帝半依在龙椅上,已经是一副不能久活的老态,仍扯出一抹笑,拍着手,“不愧是朕的儿子,有朕当年的风范了。”
“朕怎么也没想到你这匹野狼竟这样命大,榆关之战也没能要了你的性命。”
“早知如此,当初杀了你母亲的时候也不该对你手软。”
裴煜立定在阶下,倒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谢父皇不杀之恩,孤特来赠父亲一份大礼。”
“孤来,送您上路。”
——选自《拒绝暴君后我和王爷在一起了》】
我忽然惊醒,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怎么会突然梦见原文中裴煜上位的一段,梦境最后定格在裴煜的脸上,一双黑眸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戮。
我没由来的心慌,还是觉得去看一眼裴煜,哪怕是站在他的门前也会心安许多,于是套上外衫,我提着一盏小灯出了门。
可门是虚掩着的,屋里没人。
我没由来地想起梦中那个孤单疯狂的暴君,匆匆出门变要去寻找裴煜。却发现他在村边的密林中和身着黑衣的人秘密交谈着什么。
我吹灭灯笼还是悄悄隐匿在树后。
听见那黑衣人问,“公子何时回去,薛家那边已经快等不及了。”
“不急,还不到时候。”
“薛氏一族已经被皇帝处处压制,当年盛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恐怕等不了多久了。”
裴煜声音里带上些不悦,“不必多言。”
“那那姑娘您作何打算?”
“我与那姑娘并不熟识,只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听见这话,我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我想到那之前想过春季里笑看夕阳,夏季红妆待嫁,秋季共温粥米,冬季炉前共饮的未来,多么可笑。
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也只想过平凡的有人陪伴的生活。
我忘了自己是如何听完那一场对话,又是如何回去的,只浑浑噩噩倒在床上昏睡许久。
我发起了高烧。
梦里一会是幼年是总是黑漆漆的房间,一会是院长奶奶和蔼的握着我的手说总会有人爱我,一会是孤单疯狂的暴君裴煜,一会又变成了我所熟悉的温柔的捧着我的脸的裴煜。
他笑着对我说,“囡囡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了。”
炙热的感情几乎要灼伤我。
好像有一双手狠狠扼住我的喉咙,我几乎要喘不上气,双手本能的挣动。我好像听见一声叹息,然后脖子上的力道渐渐松开。
最后世界,归于一片黑暗。
.
我醒来见到的就是裴煜,他靠在床边,可以看清眼下的青黑和疲惫,我便知道是他陪伴了我许久。
我悄悄握住他的手,但他似乎睡得极不安稳,还未清醒便反握住我的手腕,“囡囡好些了吗?”
“我去给你倒水。”
我最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如玉的气质下的病态偏执,可我仍然选择相信他。
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是否已经深重到能担当得起爱这个字,但我是真的真的不愿意放手,这份虚妄的温暖。
脑子清醒一些,我愈发觉得剧情走向越来越歪,虽然主线是在描述暴君继位后男女主的爱情,但前文多次提到过裴煜的悲惨过往,以证明他的疯是有依据的,也更显女主的温柔善良。
——我明明记得裴煜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什么追随服从他的人,按照原书,他本来应该是一个空有野心仇恨却毫无权势的人,所以他义无反顾的被送上了战场,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的疯劲儿闯出军功。
他踩着数不清的尸骨上位,自此,蒙尘的明珠绽放光芒。
我不喜欢藏着掖着,因为信任他索性直接挑明,“我昨天晚上醒了,你不在。”
裴煜倒水的手停了停,随即绽开一抹笑,“囡囡这么快就知道了吗?”
“囡囡果然聪明,原想着定下来了再告诉你。”
“上次我去集市上买书,却阴差阳错救下了一女子,那女子是之前盛极一时的薛氏人家,她的父兄原要谢我,结果却发现我的容貌有几分熟悉,怀疑我是那十几年前不见尸首的太子流落民间。”
裴煜条理清晰地告诉我他被薛家相认的过程,当时还未确定自己身份,世道又如此乱,于是他与薛氏便约定晚间排身手矫健的暗羽来详谈。
他最后说,“我只想给囡囡最好的。”
“囡囡你等着我。”
我捧着瓷杯的手冒着冷汗,裴煜这话的确是半真半假,而剧情也像脱缰的野马,朝着我不可预知的方向狂奔。
裴煜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踏上那条路了。
4.
自从告诉了我他的身份,裴煜索性一切行动都摆在我面前,他不曾遮掩他的野心,他的恨意,我不知道这样的发展到底是好是坏。
他对我说,“囡囡,跟我离开吧。”
我垂下眸并不做声,这次,我犹豫了。
我在害怕,害怕什么呢?
我自以为依靠的剧情崩坏的面目全非,将我和这个世界联系起来的裴煜却逐步走向正轨,我希望他爬的越来越高,也害怕他走的越来越远。我在疑惑,我到底是属于哪个世界呢?
是这个虚幻却承载着我的感情的世界,还是那个自诩真实却让我无比痛苦的世界?
我知道裴煜的计划很着急,可是我只想当一个缩头乌龟,我只是一个智商平凡,样貌平凡的普通人。
他没有逼我,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没关系,囡囡,我等你。”
“无论多久都等。”
.
可我没想到我的任性会这么快带来麻烦。
裴煜受伤了。
没有能包住火的纸,终究是有人探听到了薛氏和裴煜之间不同寻常的往来,裴煜那天回来,便带了伤。
那伤极长,蜿蜒在锁骨处,像条狰狞的虫。
他却仍然扬起一抹笑,唇色苍白,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擦去我的眼泪,“傻姑娘,不怪你。”
“只是这次实在是不安全。”
“我们只是去附近的都城,等到收拾妥当,你若是不习惯,我也能时常陪你回来看看的。”
我终于下定决心,“走吧,裴煜。我们走吧。”
.
临行的前一夜我们把之前埋在地下的梅子酒挖出来,就在树下一杯一杯的对饮。
裴煜似乎是酒量并不好,明明是不醉人的梅子酒,他只喝了几杯便红了脸,眼里闪着潋滟的水波,尤其是他皮肤白皙,便更衬得颊边的红像是美艳极了的晚霞。
他含含混混地,却说出让人心惊的过往。
他虽小,却仍记得过去的一切。
母亲温热的血溅在他的颊上,因惊恐睁大的双眼刻在他的眼里,往日总是温柔的母亲成了枯槁冰冷的尸体。
他被告诉,跑,快跑,不要回头。
于是他逃了,十岁不到的幼童纵然聪慧,却仍旧无法谋生,无法回去。他知晓母亲的死并不简单,他听见那群人的对话。
是他的父皇,疼爱他的父皇,杀了他的母亲。
最是无情帝王心。
他不敢回去,他隐约知道回去会没命,告诉大家他的身份也会没命。他被人牙子打骂,变卖到富户人家的少爷身边,从最低级的家奴一步步爬到书童。
于是他才有机会学得知识,习得武功。
只不过一直藏拙。
我无法想象十几岁孩子是如何独自承受的这一切的。
我知道他身世悲惨,那在书中也不过是“他有着不幸黑暗的过往”短短一句,可放在真实的血肉之躯上,那是多么令人痛苦啊。
而我,爱着他。
他挤挤挨挨靠在我怀里,显露出清醒时不曾有过的脆弱与依恋,“囡囡,我只有你了……”
我闻着怀里清冽的香气,终于回答,“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裴煜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
我沉思着,也就没有发现怀中的他眼里闪过的一丝清明。
他像是最温顺的羔羊,朝我露出雪白的脖颈,可背后充满爆发力的手臂却紧紧环绕住我,那分明是一个禁锢的姿势。
洒在地上的影子,像是他牢牢将我锁住,透露出让人心惊的占有欲。
5.
裴煜的确带着我去了附近的都城,他准备好了一切,在城郊盘下了一处不小的院落,风景也不错,是按照我的喜好来装饰的。
足以见他的用心。
我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裴煜也不再避讳我,我每日都能看见有许多训练有素的人进出府上。他们皆一身玄衣,流畅的身形充满爆发力,像是一头头凶猛的狼。
我很清楚我没有其他金手指,不会武功,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有可能还是他们的拖累。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在厨房中琢磨裴煜的饭食,或者在卧房里看些话本。
我能做的,便是陪伴他。
我不会主动离开他的。
我从裴煜的描述中知道他还是选择了从军这条路,但是这次有了薛氏的助力,他的起点高了不少。
彼时,他和我一起蹲在灶台的角落,摸了摸我沾了灰尘的脸,“囡囡,我要去打仗了。”
我原本傻乎乎的笑定格在脸上,有些无措地攥住他的衣袖,“能不能……不受伤啊。”
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这次却偏偏成了最磨人的软刀子。他毫不嫌弃的捧住我的脸,亲了亲我泛红的眼眶,“傻姑娘,别担心我。”
我想过和他一起去,往常事事顺着我的裴煜这次却难得坚定。
我也知道其实我去了并没有太大帮助,还会让他分心。
于是我最终还是放弃了。
.
裴煜出发的那天已经是春天了,在我们相逢的第三年,偏偏少年郎一身利落的铁甲,翻身上马,长发高高挽起,一改以往的温润模样,意气风发。
薛氏的人马浩浩荡荡的来与他汇合。
我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竟生出些陌生的害怕。
这日,我穿了最爱的红衣。
与略有些沉闷的性子不同,我其实偏爱颜色明艳的衣服,衬得我更加白皙。只是来到这里以后每日为生计奔波,自然也就顾不上衣物。
这些红衣,是来到都城后裴煜亲自画出的成衣图命人去缝制的,我也不舍得穿。
可能因此更加显眼,他远远的就看见了我,那一瞬间,他眉目间冰雪消融,山清水秀间明明白白映着一个我。
我就又心安了。
我悄悄凑近他,嘱咐,“你要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笑着应下,“囡囡,等我挣了军功回来娶你。”
我不知道这句话中掺杂了几分真几分假,可还是避免不了闹了个大红脸。
他骑着马,却总是三两步便回头看看。
我在他身后,一直到看不见他。
不知为何,却总有些不安。
.
裴煜总是爱写信,交通不便的时代却月月都有信寄来。
我知道边关苦冷却仍有花开,知道百姓生活困苦却依然纯朴。知道裴煜在改变,他在一同感受着百姓的悲喜。
也知道,每封信总是离不开的一句……他很想我。
我将信整理在一起,好像他仍然陪伴着我。
.
原本在书中用了两年才拿回的北边易守难攻的尧地,只用大半年的时间便告捷。
用计之绝妙,一时轰动京城。
裴煜之名,朝堂上无人不晓。
或许是因为裴煜起点改变了,他并没有碰上原书中背叛他,磨灭他最后一丝希望的张垚。
【裴煜不可置信的看着将他推出去的朋友,他是真的真的将对方当做一辈子的挚友。
难道曾经一起受过的罚,挡下的刀,都是假的吗?
往日里总是拍着他的肩膀的张垚此刻躲在暗处,明明灭灭的灯火之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裴煜只能看见他的嘴张张合合,大脑一片翁明,他吃力的辨认出张垚的话,“是裴煜偷偷拿了布防图给了敌军。”
他忽然觉得很累,也很可笑。
他闻到一股血腥味。
都消失就好了。
消失吧。
——《拒绝暴君后我和王爷在一起了》】
后来虽然裴煜凭借自己的能力证明了清白,但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他彻底不再相信任何人。
我曾在信中试探过几次,终于得出裴煜没有遇见张垚这个结论。
如果可以,我一点苦也不要让他吃。
可我最在意的是,
那个曾经被裴煜顺手救下的薛氏表亲,薛凝。
“薛凝最近研究出了新的冻疮膏,效果极好。”
6.
原本我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只是直觉上有些不安。
古代未出嫁的女子,是可以随军的吗?
可我偏偏忘了,有的时候,直觉精准的可怕。
信纸上越来越多的出现薛凝的名字,无论是不是裴煜所愿意的,薛凝都毫无疑问的在入侵他的时候。
在信中,薛凝做出了新的冻疮膏,提出了建设城防的有效建议,能歌善舞却又热心助人,很快得到了军中大部分人的喜爱。
裴煜最后却说,“虽说是标新立异,却总是口出怪谈,实则为不忠不孝之人。
最让我奇怪的是,薛凝之人,姿色容貌并不上乘,看之却总让人失神,好像她周身笼罩着一层光环。
起初她来实在是不应该出现的乌龙,可每次要将她送回京中,却总有其他事情阻挠。
而后军中之人对她的追捧也已经到了无厘头的程度,再没人提起。
在我看来,实在怪异。”
我自己有了穿书的经历,总是多爱想想。可听裴煜的描述,我知晓薛凝身上一定有着和我相似的秘密。可她是穿越,还是穿书,亦或是有着系统的帮助,我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从裴煜的信中看出,至少裴煜是没有被影响的。
这件事也没有让我纠结多久。
战事告捷,裴煜作为提出巧妙谋略的少年将士被将军推举,直接召入皇城,少年郎风风光光进面圣。因为与薛皇后酷似的面容被皇帝认出,可能是年老后终于对亲情有了那么些渴望,老皇帝认回失散多年的儿子,龙颜大悦。
皇帝曾问过裴煜想要什么以补偿失去的十几年,裴煜说:“孩儿只心悦一人,望父皇成全。”
这些事情发生的太过顺利,好像进行的很快,又因为承载了裴煜前十几年时咬碎的牙,咽下的血而格外沉重。
我已经快有一年没有见过裴煜了。
只是他那句“心悦一人”在民间广外流传,人人都知道当今皇城新寻回的皇子端方有礼,更是痴心一片,不忘困苦时的携手的孤女。
人人都在赞颂,当今皇子裴煜与青梅的真情。
可能是因为裴煜如今的身份,他越发的忙了。我的信一封一封的寄往京城,收到回信的间隔却一次比一次长。
内容也愈发贫瘠。
我开始在半夜神经质的惊醒,自虐般的回忆着梦里越走越远的裴煜的背影。
不可否认,我确实是后悔了。
我愈发想念在村庄里简简单单陪伴我的那个裴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开始从别人口中才能听到裴煜的消息。他们口中的裴煜端方自持,今日能写出轰动京城的名篇,明日能与薛家女联手破案。
对了,薛凝,最近在京城也是出尽风头。
裴煜总是告诉我,“囡囡,时候还不到,京城太危险了。”
“囡囡,你等着我接你。”
其实我也明白裴煜的疏远是另类的保护,求婚或许是承诺,但他羽翼尚未丰满,为了更快的实现诺言,不同于前世的藏拙,他选择了一条更为艰辛危险的路。
只是人大多数情况下总是情感大过理性的。
我总是不断希望裴煜能不顾一切的拥抱我,但是最后也只是在信纸上写出简单的,“我总是等着你的。”
.
和裴煜相遇的第四年春天,他终于来接我了。
细细蒙蒙的春雨中,我远远的望见骑着骏马的裴煜,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
他依旧一身黛青色长袍,简简单单的束发,肩膀却更加宽阔了,好像已经撑得起所有人的期望。
明明分开了一年,他的五官并没有多大变化。
可我还是陌生,我已经没有办法将捡来的小可怜和如今的皇子联系起来了。
他朝我伸出手,身后的阳光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终于说,
“囡囡,我来接你了。”
我终于不用再等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可是我回过头,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青山瓦黛,再看看身边的裴煜。
我还是悄悄挥了挥手,在心底说,
再见啦,我的过去。
我以为一切都会变好,那时我那么天真,天真得近乎愚蠢。
7.
就算是嫉妒,我也不得不承认,薛凝的确是有本事的女子。
她的确有种不一样的风情,一双杏仁眼里泛着盈盈的水波,连我远远的看着都会不由自主的失神,她在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好看。
我只见过她一面,来到京城之后,远远的。
彼时她和裴煜联合破获了一桩高官贪污案,他们骑着马,身后是长长的追随拥护的百姓,薛凝将发髻高高束起,几乎和裴煜并肩而行。
他们两人似乎在发着光。
于是我看见薛凝悄悄侧身对裴煜说了些什么,裴煜微微点头,很认真的听着。最后两人笑了起来,连我也不得不承认,
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恍惚间,我听见百姓们的讨论声,
“果然是郎才女貌一对佳人。”
“不是说殿下早已有心悦之人了吗?”
“可你看,除了薛小姐,谁还能和殿下如此登对?”
人太多也太吵闹了,我被躁动的人群挤在角落,看见裴煜线条流畅的下颌,看见他修长挺拔的背影。他没有停顿的略过我。
他没有看见我。
淹没在人群中,平淡无奇的我。
看见水缸中映照出我只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庞,我情不自禁地抚上自己的脸,心中却第一次出现迷茫的自卑。
我,真的配得上裴煜吗……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拯救裴煜的人,最初那时确实是带着一些无所谓的怜悯而让他继续留在我身边,后来逐渐被吸引沦陷,开始感同身受的心疼,因为很相信剧情,我一直以为我会是永远陪在裴煜身边的人。
一直这么坚信着。
却忘了裴煜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没有暴躁易怒,游戏人间的裴煜确实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我愿意永远陪伴他,
其他人也会愿意。
而我不过是众多追随者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
.
裴煜把消息隐瞒的很好。
我只模模糊糊的知道,裴煜的路走的比原文中更加顺利,他更快的触摸到了权利的金字塔。如今有实力与他一争高下的,只剩下年岁次于他的大皇子,裴翠。
而我与他的婚礼也提上日程。
按习俗约定,婚礼前的三天是不能见面的。裴煜总是很细心,可能感知到了我的不安,他每晚都会偷偷翻窗来看我。
想到未来的暴君现在偷偷摸摸的翻窗,我不禁笑了出来。裴煜蹲在我的身前,双手环抱住我的腰,声音闷闷的,“囡囡在笑什么?”
他最近总是撒娇。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恍惚产生一种大狗在蹭我的感觉,“你好可爱啊。”
最后磨磨蹭蹭半天,他一脚踏上窗棂,依依不舍的回头在我脸上偷了个香,“明天我来娶囡囡。”
.
我稍稍安了心,
他是爱我的,对吧?
十里红妆很盛大,一向多疑的皇帝赐了不少珍宝。虽然我是孤女,裴煜也并没有委屈我。
一直到那天晚上,我都以为我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我摸着床上铺着的的红枣桂圆,硬硬的并不舒服,可是却让我的连不由得发红。
裴煜怕我饿,偷偷准备了我爱吃的小点心。我小心翼翼的靠红盖头的遮掩偷吃点心,肚子饱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却开始七上八下。
这一身红衣,彻彻底底将我和这个世界联系起来了。
.
“夫人!”
“府上遇刺客!保护夫人!”
没有裴煜,没有人掀开我的盖头,却在混乱中红盖头自己飘落。
多不吉利啊。
我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裴煜呢?”
有人跪在我的面前,我并不认得那人,“殿下他去追了。”
“薛小姐为保护殿下遇刺重伤,却被刺客掳走,殿下已经带人前去了。”
8.
裴煜曾许许多多遍许诺过的婚礼,到最后,竟成了可笑的笑话。
或许,只有我一个人成了那个笑话。
第二天的清晨,就在大家忙的焦头烂额之际,薛凝拖着昏迷的裴煜回来了,两个人都颇有些灰头土脸的意味。
薛凝的脸有些擦伤,裴煜的头也破了,明明是这样狼狈的姿态,但都显示出一种破败的美感。
我匆匆迎上前去,连带着裴煜身边的副将,谋士,薛凝的婢女,亲人,哭的哭,问的问,乱作一团。
这次成亲本就举办的盛大,却途中出了这样的差错,虽不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可算得上世家大族的都知道,薛凝这名声,是坏了。
半夜被贼人掠走,直至第二天早上才回来,身上的衣服也算不上多好,发生些什么谁又说得准呢?
更何况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发生什么的裴煜,还昏迷未醒。
裴煜不在,我作为刚刚过门的妻子,自然要担起处理各种事物的责任。
不过裴煜以前打理的井井有条,最难的不过是薛凝这件事。
薛凝的父母是薛家的远亲,本来也是不够资格来参加的,因为薛凝的能干才有幸参加。自从出了这档子事,更是天天登门,或哭或闹,或讨好或威压。
大抵是在说薛凝名声总是不比当前,他们不求薛凝高攀只求裴煜能给一个名分。
如此情深意切,让人动容。
可我不愿意,我大概知道外界的传闻,薛凝端方知礼,不求富贵地位,只求相伴身侧,我却是无能善妒,仍为难她。在这个女性地位底下的年代,善妒是大忌。
我明白但不认同。
某种程度上讲,我是个固执到有些蠢笨的人了。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仍然愿意吃力不讨好的坚持自己所认为正确的价值观。
我不能接受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也选择相信裴煜。
如果他让我失望了,我自然会离开。
.
我没有想过薛凝会单独找上我。
裴煜已经昏睡了将近一周,可就连宫里来的太医都毫无头绪。
薛凝是在第七天才登门来找我,流言越传越过分,我曾经想过要找裴煜身边的谋士想方法,可成效甚微。
明明被如此诋毁,再见薛凝时她仍然高昂着头,面色红润,甚至比先前更加美艳几分。
我几乎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她漂亮的有些逼人,让我不自觉的生出来几分自卑。
我看着她,“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她只挑眉一笑,万般风情皆在眉眼间,“哎,你难道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温嘉。”
“或者说,”
“裴煜的白月光?”
我几乎是一瞬间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心脏咚咚咚的狂跳,“你……”
薛凝没有给我提问的间隙,“白月光的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只要乖乖的退场不就好了吗?”
“我知道你觉得裴煜现在很爱你,他会待你有所不同。可你怎么能相信裴煜的话,你忘了最狠心无情的是他,最琢磨不定的是他吗?”
“温嘉啊温嘉,你到底是太过天真还是太过愚蠢,竟然敢相信这样一个人。”
“你凭什么会相信,他会爱一个平平无奇的你?”
我下意识的想反驳,可是又不住的怀疑,我那么平平无奇,裴煜到底为什么会爱我呢?
仅仅只是因为我救了他吗?
我不敢反驳,怕我以为的深情被戳破成了笑话。我选择逃避。
可我知道我逃不掉。
知道这些的薛凝,或许只有和我一样的身份才能解释的通。
她也有着某一个系统,执行着或许是与我相似的任务。至少与裴煜有关。
.
如果能够吐槽,我一定会痛骂言情小说的狗血套路。可是至少现在我已经没有力气去骂了。
艺术源于生活这句话在今天,我的身上,终于得到了实践。
我端着还温热的药汤,看着窗户里映出的人影。
裴煜醒了,他眉眼弯弯的看着薛凝,眼里是可以辨别的信任与欣喜,“薛凝!”
我再一次想起京城中人对他们的评价,郎才女貌。
我低下眉眼,手指尖隐隐有些疼。
是刚刚煎药的时候烫到的。
虽然现在府上不至于没有人去做这些事,但是我还是不习惯事事让人服侍。
煎药这种事情明明已经很熟练了,却因为之前薛凝的话频频走神,才失手被烫到了。
我怎么这么笨啊……
9.
我强打起精神,端着药推开门,“阿煜。”
他扭头,像是极为不耐才赏给我一句回话,“温嘉,你来干什么?”
我几乎是在看见他的眼神时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那双曾经只有我,映照过我们一起度过的春夏秋冬的瞳孔,变得灰败空旷。
我的,
阿煜呢?
薛凝依旧是那样端庄优雅,她站在裴煜身侧,地上的影子挤挤挨挨的是那么亲密,反倒我像是个局外人了。
她好像并不意外,甚至向我笑了笑,“温姑娘,不如还是叫来府上的医生来看看吧。”
.
现代也总是对大脑这种如此精密的仪器束手无策,更何况是如今这个时候。
其实我也心里也隐隐约约的明白,这件事怕是跟薛凝脱不开干系。
至少看神色,薛凝对这件事毫不意外。
所有的太医都说裴煜毫无问题。
也是,裴煜对其他人都是正常,也没有狗血的失去任何记忆,独独对我,甚至还不如陌生人。
虽然荒唐,但我的心里慢慢确定,这,
不是我的阿煜。
.
我在裴煜反常之后曾经努力过,我仍旧天真的觉得,只要我努力一点,裴煜总会变回从前一样。
我端着尚且温热的鸡汤,深吸了一口气,裴煜正俯身改写着什么,“阿煜,我煲了鸡汤,你要喝一碗吗?”
他只是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麻烦温小姐了。”
“但是不必麻烦了。”
我明白,这不再是以前带着欣喜和疼惜的回应,而是真真正正的认为,我是真的没必要做这些事情。
多此一举。
他并没有伸手接过碗盏,也不再唤我“囡囡”。
我的笑容几乎没办法维持,只能匆匆落下一句打扰了就落荒而逃。
.
可裴煜对我的反常并没有影响他的计划,我隐隐察觉到越来越紧张的氛围。
薛凝也常常抱着一摞文件进出。
他们两个恪守着交往的界限,可之间的氛围却好像谁也插不进去。我成了那个可笑的,局外人。
我变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疑神疑鬼,哀怨伤神。
我才知道,
最伤人的,
不过一个爱字。
.
我们相遇的第五年,我和裴煜从未圆过房。虽然府里人人都叫我太太,但背地里大家都当做笑话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
我不爱主管事,大小事务裴煜管理的井井有条,倒是没有因为我不受宠而克扣月钱什么的,裴煜也从不缺我吃穿。
至于薛凝,甚至背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将她当做大半个主母夫人了。
我不知道裴煜是从不知道还是懒得管。
只有那一晚。
是我最后的旧梦,也是我梦碎前的温存。
我自请去了府中的偏房,也不再费心去做什么讨裴煜的欢心。
因为我知道,无论做什么,得到的大抵总是那一句,不必麻烦了。
我是个尚且有自尊的普通人,没有什么扶摇直上的大志向,也不想为了那些富贵去毫无负担的舔人。
被拒绝多了,我总会累的。
只那一晚,我记得那晚的风清清甜甜,温柔的总不适合离别。
他慌慌张张的推开门,眼眶红红的像是条被抛弃的大狗。
手臂上被隔开的口子还在流血。
他跪在我面前,像往常撒娇一样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肚子上,流出来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他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一般的痛苦嘶鸣,“囡囡,对不起,对不起……”
我感觉到他的痛苦,尝试问出些什么,他也只是不语。
好像是没办法说出些什么。
我闻着许久不见的熟悉的味道,几乎也是红了眼眶,却还是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帮他处理了伤口。
最后他紧紧将我抱在怀里,仍然像在山村中一样亲密无间。
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第三个人。
第二日醒来,我身边的位置已经冰凉。
我惊慌的去找他,果然在正厅中找到了穿戴整齐的裴煜,他又像是往常一样冷漠了。
他看着我,胳膊上依然缠着我昨晚包扎的绑带,“只当作是最后一场梦吧,温小姐。”
10.
之后的日子,裴煜好像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那不过是他随手的施舍罢了。
似乎除了他不爱我意外,其他的事情都在顺利的进行下去,没有丝毫改变。
哦,还有他和薛凝的关系。
我扭头,从窗子的缝隙中又看见他们两个黏黏糊糊的身影,不痛不痒的在心里补充。
我不在做无所谓的讨好了。
太傻了。
原来一个人对你的体谅不是你做了多少,而是你在他心里有多少份量。
我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
虽然我还是会心痛,可是拿掉爱情这一块,我的生活依旧能够继续。虽然那块伤口会流血,会疼痛。但那块坏掉的肉总会腐烂不见,伤口总会愈合。
没必要继续纠缠了。
太难看了。
至于那一晚裴煜翻来覆去的抱歉被我选择性的遗忘,好像那样我就不会再报任何希望。
第五年的春天,皇帝不出意外的重病不起,胡乱吃掉的长生丹药在这一年如洪水反噬般扑面而来,再难痊愈。
而裴煜一改以前的行事作风,隐忍蛰伏,倒是获取了皇帝的信任和喜爱。只是我听着坊间流传出裴煜的事迹,恍然觉得陌生。
这样卑躬屈膝的裴煜,
我心底又微末的浮起沉寂许久的念头,这真的是裴煜吗?
我所认识的裴煜,将他的骨头和血打碎了,一步一步爬上权利的顶峰,他会隐忍蛰伏,但一但有机会,他是果断的,会咬断敌人咽喉的饿狼。
他绝不会对与自己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如此。
否则也不会在原书中冒着犯天下之大不韪的风险去逼宫。
我实在是太笨了。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也并不会权谋,我早有些猜测薛凝的身份不一般,可能是穿越,也可能是与我一样带着系统的任务者。
我该怎么与她抗衡?
可是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
我爱的少年去哪里了?他已经有过孤苦的过去,可笑的被命运操控,为什么还是不能自由自在的在这人世间走过一趟。
我希望他不爱我也能看遍最美的繁花,最绚丽的晚霞,毕竟人心易变。
我却不希望他爱我却蜗居在黑暗一隅,整日忧愁无法破解。
我想不到太过周全的办法,只有一丝转机我也想去尝试。
要给他一次热烈盛大的人生。
而如果不是,我不曾后悔,我本就是为他而来,为他留下,原来的他已经不在,我也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
左右不过玉石俱焚。
我愿意为他争取一个可能。
只是,我垂下眼眸,有点遗憾呢。
我曾经在心底许诺过他,不会再留他一人。好像要食言了。
不过左右看他与我相处时的表现,总是不难找到与他心悦的女子的。
心底好像有些酸涩。
我总想选在一个盛大的日子,证明我来过,即使爱情褪去,他不再记得我,总会有一两笔我的身影,后世同情也好,嘲弄也罢,他的名字后总归会提起我。
我有一个好像荒谬疯狂的想法,
选在原剧中,那个带着血腥与哀嚎的冬天。
11.
我一直以为时间会过得很慢,我好像被忘记在了角落,身边的人依旧是最初裴煜选下来的,所以没有人对我冷嘲热讽,也没有所谓的落井下石,薛凝并没有为难我,好像我从来对于她不是什么威胁。
她依旧是那个名震京城的薛家小姐,与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裴煜是佳偶天作。
而当初十里红妆却成了笑话的温嘉,早成了善妒的尘埃,被人遗忘,被风吹散。
我原以为被人遗忘的时光最为难过,每一天都很漫长,可当那一天真的要到来时,回望过去的时光,好像又是那样的快。
那尚且温热的怀抱,那如火燃烧的夕阳,那柔软的唇齿,以及那漫天闪耀的星河下的他,都似昨天般鲜活。
薛凝其实曾经找过我,她只是看着我,美艳的眼里带了些怜悯般的说,“温嘉,你放弃吧。”
我看着她并不说话,只是在想,薛凝变得更漂亮了呀。
她以前什么样子呢,说实话,好像蒙了层雾,潜意识里像是在告诉我,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我索性直说,“你的任务是什么?”
她看着我并不震惊,唇形漂亮,五官明艳,“我的任务?”
“我并没有什么任务呀?”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转身看着窗外,今天的天气正好,阳光大片大片的倾斜下来,和窗棂下开的正好的花糅杂成一片媚俗的亮,“我想要自由的爱。”
“说到底,我们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我只觉得可笑,拿着屠刀的人对着受害者说可怜,或许她的确有什么不得已,可是我真的,真的,真的无法从她的角度去理解她,宽恕她。
她不再停留,越过我打算离开,我听见她与我擦肩时在耳边轻轻地说,“对不起,温嘉。”
她说,“离开吧,你该回去了。”
我知道我该离开的,我也要离开,只不过并不是现在。若是我的猜测是错的,便是裴煜,他估计也不会允许我白白占着正室的名头爬的如此高。
将近一年的时间,若不算上我主动去见他,我们竟是没有见过几面。我像是恍然回神,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隔得如此遥远。
我已经数不清第一次见到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那么般配,而我如同阴沟里嫉妒的老鼠。
或许是麻木了,我不再心痛了。
我甚至有些分不清,我离开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裴煜的一丝可能,还是为了我自己。
总之,我没有理由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即使没有我,裴煜也会过得很好。
虽然觉得有些可笑,原来爱情真的会被时间磨平。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荷尔蒙激情碰撞出的欺骗产物。
那日夜里,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遇见裴煜。
快入冬了,夜里露水深重,我只差身边的侍女去拿件披风,自己一人闲下来,倒是有心好好看看那些都市中难得一见的花草树木。忽然发现以前的我,太过单薄浅显了些。
可偏偏就是遇见了裴煜。
我想着怎么也算是老相好,这样离开不说一声也不太好,等后来他要登上皇位,我估计也就见不到他了。
于是我看向他,轻轻对他说,“裴煜,我要走了。”
他并不拦住我,终于有一次为了我停留脚步,只微微停顿,语气并无起伏,“那就祝温姑娘此行一帆风顺。”
我看着他,身形俊逸,如天边皎皎明月,却从不为我停留。
月亮,终究入了他人的怀抱。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做了口型,并不出声。
这次,是真的再见。
12.
往后的日子,顺利的不可思议。
按照原剧情,老皇帝死于这一年的冬天——裴煜的谋反。
据说之惨烈,染红了宫城堆积的初雪,目及之处皆是鲜红。
可今年的雪下得格外的晚,我知道皇帝病危,召见裴煜进宫。
这一次的裴煜,没有千夫所指,没有众人唾骂,在皇帝死后名正言顺的准备登基事宜。
府中热闹起来,连带着我住的略有些冷清的小院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
可能是见我虽如今不受宠,可也没有被裴煜休弃,左右也是明媒正娶的妻,万一以后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呢?
我知道,不可能了。
他登基那日,我听见外面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可能因为大家都忙着新帝的登基,倒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我。
我本来就是个怕死的人,总要在这一天让自己体体面面的吧。
选来选去还是挑中了红裙子,我本来就喜欢红色,只是后来太过招摇,而自己也不想引人注意于是就不再穿了。
是当年裴煜将我接到府上时差人做的。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后来。
支开了贴身的侍女,我自己一个人跑到京城最高的城墙边上,站上高高的城墙,我看见万家灯火,看见群山起伏。
我依旧自由,恍若从前。
寒风吹的猎猎作响,扬起的衣摆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之前的夜里。
他只是乖乖将我拢在怀里,“囡囡,永远不要离开我。”
当时的我并不在意,只是动作娴熟的开始顺毛,“嗯嗯,我不会离开你的。”
当时的我是那么坚定,我真的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这次是我食言了。
希望他不要怪我。
不过其实也没有差别了,毕竟我们的关系已经成了现在这样。
我也算是陪伴他度过了他生命中的重大节点,不会爱上阮宜被强行降智,裴煜以后的生活估计会顺顺利利的吧。
这么一想,到最后我还是没有逃过早死白月光的设定啊……
再无留恋,
我纵身一跃,身体轻飘飘像是脱离重力的云,无尽的下坠。
脸颊上凉凉的,原来是下雪了。
我悄悄说,“阿煜,我要回家了,再见。”
耳边响起系统刺耳的警报声,眼前全是红色的错误警告,我听见系统熟悉的电子音,“是否确认离开?”
我按下了“确认离开游戏”键。
被剥夺了痛觉,我只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以及温暖的鲜血从我体内流出。
模糊中好像看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跌跌撞撞朝我奔跑,有人唤着我的名字,好像是裴煜的声音。
不过应该是假的吧。
因为他唤我“囡囡”的声音在颤抖,因为他现在正应该在皇宫。
我死在和裴煜相遇第五年冬天的初雪。
雪花埋葬了我的身体。
意识抽离的同时,我听见系统的声音,“抽离成功……”
“错误!错误!错误!发现外来入侵!”
“进行清除!”
13.
睁开眼睛,依旧是在并不宽敞的出租屋内,我有些生疏的按亮手机,屏幕上明明白白显示着2022年9月7日凌晨三点。
与我离开的时间一分不差。
那七年,恍若镜中月水中花。
“恭喜宿主成功返回,并完成白月光任务。”
我想起抽离之前听见的警报声,便询问,“外来入侵究竟是什么?”
系统带着些欢快的回答,“感谢宿主发现世界大bug,快穿世界直辖下的系统001和宿主薛凝违规逃离小世界,扰乱世界进程,现在已经被带离《拒绝暴君后我和王爷在一起了》世界。”
我忽然想起薛凝那句没头没脑的自由的爱,
她爱上了她的系统。
我只是有些唏嘘,“那裴煜的反常?”
其实心里也已经有了定夺,果然系统的回答也相差不大,“由于裴煜气运较强且脱离世界秩序管控,于是001压制裴煜意识,操控该人物造成行为偏差。”
“不过真的很奇怪,宿主脱离时裴煜意识体属于压制001的状态。”
所以裴煜才会有后面的反常吗?
我忽然有些想放肆的笑出声来,可眼角又带了些湿意,鼻尖泛酸。
系统或许是被我吓到了,才小心翼翼的问我,“作为系统失误的补偿,宿主可以获得一个愿望。”
“温嘉,
你要回去吗?”
说实在,我的确爱裴煜,可是这一次的经历我却不愿意再来过一回了。
我也相信裴煜爱我,他的冷漠,他的疏离,全都非他所愿。是我不愿意再永远在他身后等着他的垂怜,他的爱或许带着太多的顾虑,太过沉重,也太过难得。他以后遇见的景色定是能胜过我千万倍的。
我到底只是个平凡人,虽说当时系统剥离了我的痛觉,看我还是会害怕,我无法做到再想以前那样纯粹的爱他了。我也是个胆小鬼,不敢再拿爱这个字去做赌注。
我不怨的。
不怨裴煜,不怨我,不怨薛凝。
说到底,不过一句,
缘分已过。
于是我对系统说,“不回去了。”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回答,连流畅的电子音都有一瞬间卡壳,“……好吧。”
我看开了许多,并不一定离开爱情就无法存活,裴煜会过的更好,我也要向前看,去接受新的生活。
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态,得不到爱情的我决定从物质上补偿自己,拿到系统补偿金额的我还是被数字惊到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没有听见系统有些慌张的碎碎念,“这可怎么办呀……”
.
秉承着一段爱情能被另一段爱情治愈。
我选择去尝试一段新的感情,裴煜以后的生活会变得更好,而我也该向过去说再见了。
说来有些可笑,靠着从系统那里拿到的补偿资金,我报名了远近有名的婚恋介绍所,但这的确是我能够想到的比较靠谱且快速的方法了。
阳光正好的时候我们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茶馆里。
虽然已经回来了,但有些习惯我还是一时半会改不掉。
我捧着手里的茶出神,有些好奇这位连挑剔的大妈都赞不绝口的神秘人士。
有人敲了敲桌面,我听见熟悉的悦耳的男声,“您好?”
我有些吃惊的转过头去,
他逆着光,“囡囡,好久不见。”
裴煜番外
他一直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从小能够记忆起,他就被教导背诵那些枯燥无味的经书。他的母后,那个美艳的女人,自小就告诉他,那个最高的位子,以后会是属于他的。
父皇很少来看他,宫中的新人一年比一年多,他时常看见他的母亲暗自垂泪。
那个女人是可怜的,她依旧天真的相信着爱情,幻想着他的父皇能够记起年轻时一生一世的诺言,这变成了她的执念。她越来越偏激易怒,而与父皇眉眼相似的他,变成了母亲的发泄品。
人前,她是端庄温柔,与皇帝琴瑟和鸣的薛皇后,人后,却只有她的身边人知道,她疯了。
每一次母亲打骂完将他搂在怀里道歉,裴煜只是冷漠的看着他的母亲。
他想,他不恨她。
后来,他的母亲死了,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忽然有一种疲惫的解脱感。
可另一个炼狱开始了。
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生活是被操控的呢?
当他流落民间很努力很努力的爬上来,将那个可以冷漠到将自己的妻儿抛弃的男人手刃后,他坐上了皇位。宫里的花开了,随之是一批一批进宫的,比花更娇艳的娘娘。
他是不相信爱情的,可他冷静的看着自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愚蠢的女人。
最后甚至放任那个女人和他的弟弟亲手杀死了他自己。
他突然发现,他的世界,多么不正常呀。
只是再次醒来,他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发现,他重生了。
他避开之前的道路,暗中与薛家取得了联系,培养了自己的势力。不得不说,这些都很难,他几乎要死掉了。
可是,他不愿意再让别人去掌控他的命。
遇见温嘉,是他机关算尽的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偶然。
半死不活是真的,可也是富贵险中求。
算他命大,被温嘉捡回了家。
温嘉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人,并不算漂亮,却是真的善良温柔,像是春日里照在他身上的第一缕阳光,划开她腐臭黑暗的内里,让他觉得他还活着。
他一开始真的只是觉得好奇,也曾经想过亲手扼杀掉这个并不稳定的因素,当他的手按在纤细的脖颈上时,他突然发现他不想让这朵花凋萎。
那一瞬间,裴煜恍恍惚惚发现,自己或许,相信了那愚蠢的爱情。
他不敢说自己的感情有多深厚,可却是的的确确将温嘉划入了自己的未来。
或许以后的计划会更难,但是没关系,裴煜想,他知道她可以做到的。
于是他们顺利的在一起了。
他远赴军/营,每次提笔写信时想起温嘉看见信的表情,他总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那一瞬间,他也不过是千千万万平凡人中的一个而已。
但他也太过自大狂妄。
遇见薛凝时,他全身的直觉几乎疯狂叫嚣着危险,这个感觉太过相似。
薛凝几乎每天都在变得更漂亮,可偏偏身边的人对此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就连他的大脑潜意识里也时常觉得这就是薛凝原本的模样。
他是最为疯狂的人,既然危险就要铲除。
他以为没有问题的。
他几乎称得上刻意的去接近薛凝,也并不拒绝薛凝的靠近。
他想,等她没有利用价值,他自然会清除所有危险,温嘉会相信他的。
感情这个东西,最为琢磨不投。
他渐渐明白,什么是爱,他从温嘉的眼里,嘴里,心里都感受到了爱,他依附这些爱存活,依附这些爱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他离不开温嘉。
他不介意装一些小可怜获得温嘉的心软。
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在第一面就解决掉所有的潜在危险。
可他没有。
等到他后来被所谓的系统控制,好像被关在漆黑狭小的盒子里,看着自己的冷眼相对。他几乎尝到了喉咙里的血腥气息,心好像要碎掉了。
他以为他可以有掌控命运的机会,可是事实告诉他,他多么可笑。
他看见他的花儿枯萎。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当他看见自己穿上那身黄袍,没有喜悦,他只有惶恐,他想起来昨夜温嘉眼里的决绝。
他挣脱了那个所谓喜欢薛凝的系统的控制。
为什么要用他的幸福来成全别人的幸福?!
他们这么敢用那样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待他的囡囡?!
可他还是晚了,他看见一团火焰从城墙上跃下,那是他的花儿,绽放在他的初雪。
他感觉到搅碎五脏六腑的疼,真的好疼呀。
比起上一次当利剑穿过他的胸膛还要刺痛。
他的喉咙一片腥甜,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白雪之中。
只差一点,他就要碰见温嘉了。
他的囡囡……
好疼呀………为什么这次……你不来安慰我了呢……
醒来时眼前已经是奢华的帷幔,他突然有一种不知道前世今生的迷茫感。
“囡囡……我的囡囡……”
身侧有人扶住他劝慰他注意身体,他愤怒的挥下桌案前上的文书,“滚开!”
旁人都说他疯了,为了一个并不受宠的他的妻。
薛凝不见了,连带着他脑子里的系统也不见了。
他没有需要的养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就毁了吧。
他随心所欲,却听见了脑海中的声音,“停下!祖宗您快停下!”
“这个世界快要被你弄崩了呀!”
虽然对系统这个称谓都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裴煜最为擅长的就是谈判。
在三言两语套出系统的所有信息后,他并不意外他生活在一本书里,他只要温嘉。
于是他和系统做了交易,去到了他并不熟悉的地方。
只要有那个人的爱,他可以永远永远变成大众定义的一个正常人。
他们分开,在冬天,再次相遇在她的春天。
当阳光再次照耀在他的身上,他重新活了过来,看着熟悉的身影,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囡囡,好久不见。”
或许他还是并不完全明白爱的意义,可没关系,裴煜想,他会慢慢学会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