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耀武的戎马生涯中,这是军部被日军精锐夜间突袭的唯一战例,抗战胜利后一次谈及此战,他直说道:“那一回真险!”

1941年9月21日,王耀武接第九战区薛岳长官电令,即率部从江西分宜、新余壮行登程。军下属3个师分别为李天霞51师、余程万57师和廖龄奇58师。

25日,王耀武率57师首先进入战场,按薛岳命令急行至长沙以东捞刀河北岸的春华山占领阵地,掩护军主力部署防御。

王耀武并不知道,牢牢掌握着他行踪的日酋阿南惟几已设下机关,恭候他的来临。

25日晚,57师169、170两个团到达春华山南侧,与日军搜索部队百余人遭遇。169团以极快动作抢先截断这一小股日军的去路,与170团打了一个漂亮的配合。

日军毙伤大半,残余逃向春华山。170团一部追至山前时,正遇日军大队下山接应,得知春华山已为敌军占领。

为争取主动,王耀武下令,两团当夜向春华山发起攻击。半夜时分,部队悄悄摸上去。一场夜战,日军两个大队抵挡不住,于凌晨败退下来。

26日拂晓,57师后面的一个团也跟上来,余程万将部队摆在春华山一线。

上午,51师和58师赶到,王耀武按薛岳命令,部署57师在赤石河、58师在春华山、51师在枫浆桥,准备迎击日军进攻。

27日凌晨,57师向日军第3师团主力联队的营地发起突然袭击。

日军在黑暗中乱成一团,天色微明时才组织起防御。两军激战一个清晨,日军向后退却3公里。

上午8时,第3师团在数十架飞机配合下向57师反攻。两军都自恃是各自国家军队的佼佼者,棋逢对手的厮杀起来。

中午时分,王耀武在一间农家房屋顶观察到日军的战线出现了破绽,他命51师步兵指挥官李翰卿率两个团迂回到春华山以北,从日军侧面进行袭击。

下午,57师独挡日军两个师团,枪炮声时急时缓地响到天黑。全师伤亡3千多人,营以下指挥员损失过半。师长余程万请示王耀武后,收缩兵力据守阵地。

自27日拂晓,春华山廖龄奇58师受到日军第6师团和第3师团一部的猛攻。

春华山阵地集中,日军以大量飞机猛烈轰炸,两个波次轰炸后,那些匆匆构筑的简易土木工事损失殆尽,阵地上随处可见残肢断臂,全师伤亡惨重。

上午9时起,数万名日军轮番发动攻势,将阵地体系分割为几段,再逐一突破。守军与冲上阵地的日军展开肉搏,枪声和喊杀声响成一片。

下午2时,春华山防线崩溃,残兵自行突围,途中多被日军截杀。

王耀武憋着一肚子气,九战区这不是在拿着我们喂狼吗?一上来就钻进敌人包围圈,没有一点主动,而敌人却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战场上他无处发作,只能穷于应付局面,一会儿令51师增援春华山,一会儿令军直属团收容58师残部,一会儿又令57师阻敌增援。他一边指挥一边骂道:打得这叫什么仗!

混战之中天至黄昏,战场上枪声渐渐稀疏。

日军一般不在夜间发起攻击,51师师长李天霞为防止日军夜袭,将部队由两侧向中间集中。与51师相邻的57师也因伤亡惨重将人员向中心收拢。

午夜,猛烈的枪声将阵地上和衣而卧的士兵们惊醒。日军第6师团两个联队极其准确地从51师与57师阵地结合部突入,直插74军军部

第6师团的两支精锐联队猛跑通过守军阵地,向军部实施包围,地形熟悉得令人怀疑出了内奸。

军部一个直属团、一个警卫营寡不敌众,不久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卫士长带领几个精兵护送王耀武摸黑逃跑。

日军百余人长了夜眼似的朝王耀武猛追,卫士长叫声“快走”,自己带一名机枪手留下来掩护。

几分钟后,机枪手阵亡,卫士长腿部中弹倒地被俘,这情景令王耀武毕生难忘。

他趴在一个河沟边的草丛中,听到仅几步之遥处,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卫士长怒骂鬼子兵,一名日军军官抽出指挥刀将他的头颅砍落在地。

鬼子走了,枪声稀落。王耀武从草丛中爬出来,看看天上的星星,辨出去浏阳的方向,与几名卫士在黑暗中行走,一直走到天明。

王耀武自从军后没有想过怕死,战场上滚了这些年,流血死亡也见得多了,这一次,他泪流满面,不是伤心,而是窝火。

最可恨的是他的三只老虎之一,58师师长廖龄奇,全师溃败后竟不收容部队,只身带着卫士穿便衣乘火车回湘南祁阳老家去探亲。

又那么凑巧,让九战区一名高级参谋撞见了。该高参在衡阳下车后,立刻打电话在薛岳那里“参”了一本,薛岳责成军法分监部查明情况,按“临阵脱逃”罪呈报军法执行总监部。

这个时候,这种情况,让王耀武还有什么话说。

那时全国军队都有代号,51师叫“前茅”,57师叫“虎贲”,58师叫“激扬”。军部的代号是王耀武起的,叫做“辉煌”。

蒋曾对他说:“我看所有代号中,你们的最好。”

王牌军,英雄气,折服过多少年轻的心!74军官兵回家乡,亮出王牌军牌子,媳妇挑着找。小青年报名参军进不了王牌军,都要哭鼻子。

多好的一支部队啊!可这一回…

上世纪六十年代写回忆录,想起那次战役时,王耀武还是那句话:打得那叫什么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