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洪水与人类，是无法绕过的文明史主线之一。现在日本向亚洲发出警示，表明深受其害的日本人，他们最有底气发出这样的警示。

文/姜建强

早在1973年，日本科幻作家小松左京就出版《日本沉没》小说。小说写日本列岛历来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一年内的地壳变动导致大部分的陆地下沉到海中。于是多少年来，“日本沉没”成了人们的一句口头禅。这一方面固然是说日本人喜欢报忧不报喜，总把不幸和灾难挂在嘴边以警示民众，另一方面则表示日本作为一个四周环海的岛国，最终的沉没则是一个难以逃逸的厄运。

不过这一次日本人发出的警示则不是单纯的警示自己国民，而是警示所有的亚洲人——亚洲正在沉没。最近日经中文网上的一篇文章引发了人们的高度关注。文章的题目是《不是日本沉没，而是亚洲在沉没》。文章说，亚洲城市的地面下沉加剧，洪灾风险正在加大。气候异常及全球变暖导致海平面上升，占亚洲总人口约3成的12亿人的生活面临洪水等危险。今年10月上旬，纵贯泰国南北的大河湄南河泛滥，首都曼谷近郊的寺院和住宅浸泡在水中。巴基斯坦在6月中旬以后，有3分之1的国土遭到水淹，3300万人受灾，成为史上最严重的洪水。孟加拉、中国及印度也因为几十年不遇的降雨量造成100多人死亡。文章披露美国罗德岛大学研究生院的研究团队，使用人造卫星测量了2015～2020年全球99个城市的地面下沉速度，结果显示在排名前20位的城市中，有17个位于亚洲。下沉速度最快的是天津，每年达到52毫米以上，雅加达是34毫米、曼谷是17毫米。地质学家认为，“地面下沉是在快速推进城市化进程的背景下，因过度抽取地下水用于生活和工业而引发”。举例而言，印度尼西亚的雅加达，6成以上面积已在海平面以下，被称为“零米地带”。专家指出，如果不采取措施，雅加达北部到2025年将下沉到海面以下4～5米。

此外，专家还认为，政策手段对控制地面下沉是有效的。他们举日本为例。说东京这座大都市在高度经济发展期的1950～1970年代不断下沉。有的地方每年下沉20厘米以上，但通过在法律和条例中规定抽取地下水的限制，东京几乎控制住了地面下沉。为了减轻风险，也有的国家开始下猛药。印度尼西亚从2024年起将把首都功能转移到婆罗洲岛东部的新城市东加里曼丹省。迁都的理由之一就是首都雅加达严重的地面下沉。这样看，日经新闻发布这条新闻的最大看点就是亚洲要想实现可持续发展，当务之急是防止地面下沉，建设能抗击特大水灾的城市。

在打造抗击特大水灾的城市方面，日本在这方面积累了不少经验教训。因为日本近5年来，因水灾造成的经济损失就超过1万亿日元，是前5年的2,7倍。如据日本国土交通省发布的数据显示，2021年日本国内水灾损失额就达3700亿日元。去年大范围的河流泛滥和泥石流等灾害不断，受到水淹、倒塌、冲走等损失的建筑物达到约1.5万栋。按面积换算，约有1.8万公顷住宅用地和耕地等受到影响。因研究气候变化而获得202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真锅淑郎，最近向日本敲响警钟，说“在日本，大洪水将成为最大问题”。这个说法的新意在于，不是地震而是洪水，是日本是否沉没的最大问题。东京大学教授加藤孝明也明确地发出警示，“自然灾害的威胁不断加剧，仅靠完善堤坝等治水基础设施已无法应对”。这一警示表明，如果连庞大且科学的治水基础设施都无法应对，那唯一的一个“土办法”就是放弃土地大规模迁移。要人们放弃世代居住的土地迁移他处，其难度可想而知，政府的财政负担也是可想而知。不到万不得已，是断然不会实施这个方案的。但日本政府还是开始着手实施了。2021年修改了《特定都市河流浸水受灾对策法》等9个相关法律。政府把水灾发生风险高的地区定为“浸水受灾防范区域”，敦促居民搬迁到安全的地方。这其中，政府出资资助购买新住宅和土地相关的贷款利息以及搬家等费用。

日本科学家是这样计算的：如果气温比工业革命前升高2度，预计日本的降雨量将达到1.1倍，洪水发生频率将达到约2倍。如果气温上升4度，洪水风险将急剧上升至4倍左右。面对不断加剧的洪水危险，日本建筑行业也行动起来了。据日本媒体报道，日本大手建筑商清水建设构想在水上建设直径3公里的“漂浮城市”，用来保护人们的生活和企业活动。直径3000米的巨型人工岛漂浮在海面上。耸立在岛心的1000米高塔像花瓣一样向上展开，最上方是可容纳3万人生活的居住空间。塔身部分建有植物工厂，利用空中城市排放的二氧化碳、生活垃圾、废水等为植物提供养分。看上去听起来就像科幻，但这个科幻的构想早已开始实施。当然，面临的课题也是巨大的，如如何降低成本，如何对应海啸等。

不错，《圣经》里有诺亚方舟和大洪水的记载。显然，这个神话故事是一些民族的历史记忆。洪水固然无法淹没全世界，却有可能淹没人们生活的土地；人们固然没办法把所有的生物都带上方舟，但人们至少有能力去保护一部分家禽。看来，洪水与人类，是无法绕过的文明史主线之一。现在日本向亚洲发出警示，表明深受其害的日本人，他们最有底气发出这样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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