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聊斋：书生与蛇女

宋朝，一书生在山中借宿，见屋中有一美女子，夜里吃饱饭便将其玷污。事后女子不怒反喜，让书生娶自己，还提出一个恶毒条件。书生贪图富贵，回家休妻后对儿女下毒手。此时一道士赶来，掏出一面镜子，让书生快看。书生看到了什么？他能否逃过一劫？请看静月斋民间故事之《书生与蛇女》。

宋真宗景德年间，凤翔府柳河镇南门村有个穷书生，名叫王涌泉。王涌泉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生了五个儿女，王涌泉排行老三。

王家世代为农，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有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王涌泉也就只能饱一顿，饿一顿。

在那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王父不甘心儿子与自己一般平庸，他与妻子商量后，挑选了最为聪明的三儿子，送他进私塾读了几年书。

王涌泉得此机会努力学习，他深知唯有靠读书，才能有机会进入社会上层。他在14岁时通过了县试，成了一名童生。因家中太穷，只好回家苦读。

王涌泉天资过人，读书比一些大家公子更有天份。到十五岁时《论语》《孟子》《书经》《诗经》等四书五经，已能倒背如流，且写得一手好文章。在三年后他又参加州府的考试，成了一名让人尊敬的秀才。

几次赶考，家中倾尽所有，变得益发穷困。又过了一年多后，王涌泉又面临着最重要的乡试，但家中却是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父亲王大宝一心希望儿子能鲤鱼跃龙门，于是想方设法为他筹钱。家里的亲戚借了个遍，但还凑不足路费，他想到了邻村的好友教书先生刘文峰。

刘家世代为书香门第，但到了刘文峰父亲这一代，因遭贼人洗劫家道中落，好在刘家勤俭持家，积攒了一笔积蓄，生活虽不富裕，但还算称得上小康。

刘文峰虽然自幼饱读诗书，才华出众，但仅是考了秀才，参加乡试却屡试不中，于是不再做功名之想，专门在村里设馆教学。

他膝下有一女，名唤刘月娥，长得如花似玉，楚楚动人，正待字闺中，虽是小家碧玉，但知书识礼，温文尔雅，上门求亲的人不少。

只是这些求亲者，总入不了月娥的“法眼”，因而高不成低不就，过了二八年华仍未找到意中人，不免让刘文峰心里犯急。

这天，王大宝带着儿子找刘文峰借钱。听罢王泉涌的遭遇后，刘文峰二话不说，连忙唤女儿进里屋拿来银子。

刘月娥掀开门帘，与王涌泉打了个照面。眼前的王涌泉相貌俊秀，仪表堂堂，又听父亲说起他才华横溢，满腹经纶，不免有点怦然心动。

刘月娥的窈窕身影，也在王涌泉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回到家里，他就跟父亲提起想去刘家提亲。于是赶紧找来媒人，去打探刘家的意思，没想到二人竟是相互喜欢，这就好办了，很快定下日子，随后就过了门。

婚后夫妻恩爱，刘月娥为王涌泉生了一双龙凤胎，一家人其乐融融。

为了考取功名步入仕途，王涌泉别了妻子和半岁左右的儿女，带上岳父家拿来的十两银子，去省城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

数日后，王涌泉行至天临镇，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他四处张望，看到路旁有一间酒楼，于是走了进去，掌柜满脸堆笑，迎接他入座。

“一碟空心菜，两斤牛肉！”王涌泉点完菜，就问身旁的店小二：“小二，你知道这里离省城还有多远吗？”

“客官要去省城，那可远了，离此地还有两百多里路呢。”

“往前走是什么地方？我吃完饭后就得赶路了。”王涌泉边说，边扒着碗里的饭狼吞虎咽。

“客官，前面这座山叫阴水山，这山可邪门了，自元月以来，镇上去山上打猎的猎人就再也没回来过，你还是找间客栈休息一晚，明天另找条路走吧。”店小二一听他要路过阴水山，一个劲地劝他不要去。

王涌泉却没把店小二的话放在心上，他一想走了这么久的路，突然要绕道而行，不知何时才能到省城，于是他一吃完饭后仍然继续赶路。

阴水山山势险恶，山峰陡峭险峻，王涌泉沿着山路缓缓前行。两个时辰后，日近黄昏时，他看见前面隐约出现了一座宅院。

那宅院规模宏大，布局讲究，气派非凡。院里有对对花盆，还有九尺高的夹竹桃，迎春、探春、翠柏、梧桐……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啊。

屋内已是灯火通明，传来一阵悠扬动听的古筝声。王涌泉循声而去，行至屋门前，轻声问道：“请问这家主人能否让小生借宿一晚？”

“公子，请进来说话。”屋内响起了温柔甜美的女声。

王涌泉推门而入，只见屋内面摆着丈八条案，上有尊窑瓶、郎窑盖碗儿，案前摆着一张硬木八仙桌，一边一把花梨太师椅。

一个身穿白色薄纱的美女美目顾盼，气定神闲，只见她快速抬起手臂，和着急促的曲调，轻抚古筝琴弦，清脆悦耳的声音如串珠般从指间传出。边上还侍立着一个小丫环，身子却长得颇为粗壮，看着王涌泉，眼中有异色一闪而过。

待一曲奏罢，王涌泉情不自禁地叫好：“姑娘年纪轻轻，古筝弹得如此精妙，难能可贵啊！”

美女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看王涌泉，莞尔一笑说道：“难得公子光临，今日与公子相遇，也算有缘，如不嫌弃寒舍，可在此借宿。”

那王涌泉见那白衣美女婀娜多姿，性感撩人，忍不住问道：“请问姑娘芳名？能否介绍一下自己。”

“小女子姓崔，名美娘，我家世代都是做珠宝生意的商人，因我喜欢这片世外桃源，父亲就为我在此地购下一处宅院，供我休养散心，除了一丫环秋姑也无他人。”白衣美女微启朱唇，说话的声音就像泉水滴咚一般悦耳动听。

王涌泉转念一想，“原来遇上了个‘白富美’，假若能攀上这只金凤凰，有她家相助，岂不比那刘家更强万倍？就算自己考不中，也能过富贵日子。”

于是他乘机说道：“我叫王涌泉，凤翔府人氏。小生也喜欢古筝，但自幼家贫，没有钱买古筝，今日见小姐琴技精湛，可否教小生弹奏几曲？”

“好啊，你过来，我教你。”崔美娘笑道，向他暗送秋波。王涌泉便过来，假意跟他学习。那美娘当即吩咐丫环去准备酒菜，自己则对他进行指点。

不多时，一大桌酒菜准备好了。一番吃喝后，主客皆都尽欢，随后王涌泉被安排到西边客房歇息。

王涌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吃饱了饭，又喝了酒。俗话说“饱暧思淫欲”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控制不住，想着今天的机会一定要抓住，于是他披衣下床，悄悄地摸到了南面小姐的房间。

他一下爬到床上，钻进被窝，就把那美娘给玷污了。

这崔美娘也甚是奇怪，根本就没有反抗，事后不怒反喜，看着王涌泉说：“公子，奴家的身子既已给了你，你就必须娶我。”

“美娘，我心里很爱你，但现在还不能娶你，我有家室还有一双儿女。这事儿只能日后再说，咱们从长计议！”想起家中的妻儿，王涌泉一阵头大。

崔美娘顿时变了脸色：“既然你爱我，那你就把你原配休了，再把你孩子给解决掉，否则以我父亲的手段，只要一句话，你家就要给灭了满门！”

王涌泉实在不忍心杀死两个孩子，但一想到解决掉孩子后，可以跟白富美一起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便咬咬牙，答应了崔美娘。

一夜春宵之后，次日，王涌泉告别了崔美娘，匆匆赶回了家。他根本不敢得罪崔家，也担心美娘告诉了父亲后，自己小命不保。

一路上，他左思右想，想出了一条毒计，到街上去药铺买了一包老鼠药。走进家门，他迎面碰到了妻子刘月娥。

刘月娥看到夫君返家，疑惑地问道：“王郎，这才离家数日，你就已经考完了吗？记得我父亲以前去考乡试，最快也要一个多月啊！”

王涌泉脸一红，转而厉声说道：“月娥，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想过的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我想过大富大贵的生活，你给不了我，我不爱你了，你还是另找婆家吧，两个孩子由我来抚养。”

刘月娥一听，心情犹如晴天霹雳，没想到丈夫竟说出如此绝情之言。

“卟咚”一声，她哭着跪在王涌泉面前，颤声说道：“相公，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不要离开我们。”

“不行，我心意已决，今天必须要休了你!”说完，王涌泉走进里屋，拿起纸笔写下休书，递给了刘月娥，然后抱起一双儿女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时的刘月娥已哭成了个泪人，待她反应过来时，发现王涌泉和两个孩子都不见了踪影。

抱着两个哇哇啼哭的孩子，王涌泉往前走了半日，进了路边的一家客栈，定了个房间，又找老板要了一壶茶水。

他慌慌张张地将老鼠药倒进茶水里，要给儿女喂茶水，却始终下不了手。

“王郎，我一路跟踪你到了这儿，就是想看看你对我是不是真心的。你还想不想跟我过日子？如果你不杀这两个孩子，我就死给你看！”突然，崔美娘出现在王涌泉的面前，拿着一把匕首准备割腕自杀。

王涌泉心里一急，咬咬牙，狠心将茶壶里的毒水强灌给儿女们喝下，不一会儿功夫，两个孩子口吐白沫，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王涌泉你这个畜牲，你给我出来！”这时，门外响起了刘月娥的声音。

王涌泉惊慌失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崔美娘紧握住他的手道：“走！”两人正想逃之夭夭，突然眼前金光一闪，一个云游道人拦住了去路。

原来，刘月娥追赶的路上，碰到了一个道士，那道士看她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妖气，便悄悄尾随着跟踪了下来。那道士突然从袖里掏出一面大铜镜，对王涌泉说道：“你看看你身边的这位娘子，到底是个什么畜牲？”

王涌泉胆战心惊，凑到镜子前一看，吓得脸色惨白，原来，镜子里的崔美娘哪是什么美人，而是一条眼露凶光的赤褐蟒蛇！足有两丈余长，水桶粗细。

那崔美娘大怒，见被道士识破，猛一下变回蛇形，一张口就将王涌泉吞了下去。待它再要对道士出手时，铜镜上突然发出万道金光，一下将它定住，接着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吸入了铜镜中。

刘氏在边上抱着两个孩子，悲痛欲绝，她也不想活了。道士说：“小娘子，且将你的儿女放在床上，贫道或可救活他们。”刘氏连忙照做。

道士还是拿着那铜镜，照着两个躺在床上孩子，道士嘴里念念有词，顿时那铜镜中时光流转，回到了不久前王涌泉手拿有毒茶水，要给儿女灌下的情景。

道士一张嘴，嘴里一道白光闪过，竟是一柄三寸长的小剑，一下射入镜中，灵巧的击中了青花茶杯。只听“叮”地一声，那茶杯碎了，毒茶水散了一地。

道士做完此事，面色有些发白，收回了铜镜。这边床上的两个孩子，竟似做了一场梦，睁开了眼睛，看着月娥开始叫喊。

月娥跪地对道士谢恩，道长扶起她，让她带儿女回家，自己也飘身离去了。

月娥此后也不改嫁，而是用心养育一对儿女。她儿子也是聪明过人，多年后考中了进士，做了大官，但对母亲十分孝顺，她晚年过得十分幸福。

（本文作者|锦鲤玉）静月斋寄语：

爱情是神圣的，本来就是一种最为纯洁的情感，若是爱情中融入了太多其他的东西，就会变质。爱情应如山上雪，而不能与种利益挂勾。

王涌泉是个贪图富贵的小人，为了飞黄腾达，不但休妻，还能对儿女下毒手，最后被蛇妖吞食，也是活该。道士想必是可以救下他的，但对这样的小人，完全没有救他的理由。

故事告诉我们，人不管何时何地，都不能起歹心，更不能起毒心。不要以为自己做了坏事无人知之，有些报应，是转眼就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