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是民间口语化、生活化的语句,是百姓总结出来的说着顺口、通俗易懂的地方词语。

内乡话中,有很多约定俗成、固定结构的俗语(多为四字),亦叫熟语,其在绘形、状物、言情上皆能恰到好处,入木三分,给人以生动、活泼、清新、贴切之感。譬如:阴险的人称“白脸奸臣”,没本事称“百爪无用”,行动迅速称“枪刀马快”,办事利索称“快马交枪”,年轻男女称“青枝绿叶”,年老色退称“残花败草”,耐心称“把着手教”,叫喊称“儿吼大叫”,角落称“旮旯狭缝”,不安生称“登高下地”,不扎实称“蜻蜓蘸水”,满头大汗称“根头流水”,拨弄是非称“翻黑倒白”,智力差称“掰嘴喂着吃”,心术不正称“鬼头蛤蟆眼”,胡说八道称“东扯葫芦西扯瓢”,牢靠称“搬住树枝逮老鸹”。

如果细心观察,涉及数字的俗语还是比较多的。如:差不多称“大不差一”,毛病多称“一身贱癣”,啥也不会称“一肚子青菜屎”,误事称“二五两耽搁”,差错称“差二略三”,马虎称“胡二马约”,正经称“正二八经”,不像话称“胡闹三光”,不经常称“三日两早起”,结伙称“仨攒攒俩凑凑”,语无伦次称“颠三倒四”,耳聋称“聋三片四”,朋友称“三朋四友”,贫嘴称“说三道四”,睡相不好称“四脚拉叉”,迷糊称“迷三倒四”,主观片面称“听三不听四”,不端正称“歪三扭四”,说大话称“五马长枪”,霸道称“五马诸侯”,矮小、粗壮称“五短三粗”,木讷称“木脸七乎”,邻居称“七邻八舍”,错误称“差七差八”,挑拨离间称“戳七倒八”,蛮横称“横梁八岔”,关系不密切称“隔七撂八”,没指望称“八字没一撇儿”,没牵连称“八五不挂”,灰黑很脏称“乌青八脸”,有希望称“八八九九”,接近成功称“八九不离十”,横行称“横梁十爬”,稀少称“十里半毛”,没骨气称“提起来一胡落儿,放下去一铺摊儿”。

记得小时候,邻居大伯是个村长,经常在村里大喇叭说事儿。那天安排农活满嘴俗语,很接地气:“老少爷儿们,耳朵都支楞起来(认真听)。这天儿呀,干门儿实燥(干燥),赶紧给我勒弓上弦(紧迫)、下地浇水。有几个憨狗不吃屎(傻、憨)的家伙,成天狐风狗浪(不正经),黑灯瞎火(夜晚)在寥天野地(野外)逮兔子,猴势里不轻(张狂)。一逮兔子就活蹦乱跳、急伙子连毛(急忙),跑里黄皮刮瘦(黄瘦)、麻秆细腰儿(消瘦);一干活就怂头耷脸(没精神)、扭棍儿别棒(不情愿),撵鸭子上架、轰鸭子过河(自己不做,要别人做)。还整天胡吃海喝、看锅打锅(吃光用光),我看你是破罐子破摔、好日子过破烦了(不想过)。今儿给你说清楚,掰不知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善行反被误解)。你还是光棍儿不吃眼前亏(认清形势),老马鞍桥(老老实实)走快(迅速)下地,抗旱浇麦。”

参加工作后,下乡机会多了,就注意掌握些方言俗语,与群众拉近距离、打成一片。如评价一个人,有:“他以老本等(老实),不奸不滑。”“他干活毛叉子火眼(毛糙),不细致。”“看他枝柳五叉(狂妄),不实在。”“看你做得鼻子不对嘴(差错),弄不成事。”“那人娃孩流气(小孩脾气),不像个大人样。”“那货瘦哩皮包骨头(瘦弱),风一吹就倒;说话皮笑肉不笑(伪善),阴氛极了。”“他每天都是这时候来,日不错影(天天、经常)。”“那伙肉头肉脑(笨拙、迟缓),没一点利索劲儿;说话日白流道(谎话多),谁信!”“那主儿看着软溜鼻挤(软弱),但日鬼弄棒槌(捣鬼),害门儿可多了。”“那娃儿小骨头小榫(身材细弱),还小家子摆设(小气),没个大方样。”“那伙懒哩,吃屎都没人屙(懒得没人管)。”“人家见啥人说啥话(奉承),大能人。”“他算是尖酸石榴皮(吝啬、刁滑),不可交。”“那伙像个泥鳅,抓不住、摸不着(圆滑)。”“走个路斜马歪道(无条理),不正经;弄个啥死扭活缠(缠磨),真没办法;说个话鸟牙费齿(难缠、狡辩),打不起交道;干个活松流撇水(松懈),没一点紧张气儿。”

说事物的有:“都是些铺衬烂线(不值钱东西),谁稀罕。”“清汤刮水(稀、淡)涮肠子,吃不饱。”“咋不把那翅翅不棱(毛糙有枝杈)刮掉,弄光些。”“成天丢东忘西(忘记、不谨慎),没一点心眼儿。”“屙屎不繁蛆(贫瘠之地)处儿,咋能长好庄稼。”“要看菜下锅(根据实情,决定对策),不能蛮干。”“不要听风都是雨(轻信),要实地调查。”“往桶里接水注意点,别接得弥流彻沿儿(满得外溢)。”“真是怕处有鬼(担心),痒处有虱。”“骑驴找驴(理智不清),忙昏了头。”“顺横都是趟(有办法),包能办成。”“厅堂窟出(迅速、敏捷)干完,不要拖拉。”“要争取主动,不要挺倒挨捶(一蹶不振)。”“这菜没滋拉味(平淡),不好吃。”“不用往树顶上了,悬天舞地(高而危险)。”“就那几个人,稀不淋拉儿(很少)。”“看你呓脸巴怔(癔症),才起床吧!”“喝酒喝哩,成了晕头鸭子(昏、晕,不清醒)。”“真知道啥中用,针头线脑(细小之物)都爱惜。”“谁在那叽溜爪拉(吵闹),吵死人。”“真是贱骨头贱榫(下贱),不打不行;烧屁股老鼠(不安分),一点也不老实。”

歇后语是俗语的一种,也叫俏皮话。列举一些,挂一漏万。如:“瞎子伸指头——指啥(凭什么)”“老虎拽车——谁敢(赶)”“阎王爷派兵——肯定有鬼”“乌龟垫桌脚——硬撑”“裤子没了腿——凉半截”“肚脐眼插钥匙——开心”“手榴弹擦屁股——危险”“出炉的铁——找打”“母猪尾巴——拖泥带水”“两个哑巴睡一头——好的没啥说”“山西到河南——两省”“看戏掉眼泪——替古人担忧”“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石板上钉钉——硬碰硬”“宋世杰告状——走着说着”“张飞卖秤锤——人硬货也硬”“秤锤打锣——就这一家伙”“芝麻开花——节节高”“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歪嘴骡子卖个驴价钱——吃嘴上亏”“水牛掉井里——有力使不上”“老鸹落到猪身上——光嫌人家黑,看不见自己黑”“猪八戒背个烂箱子——要人没人,要货没货”“门框脱坯——有个大样”“羊群里出来个兔子——就你小,就你机灵”“井里蛤蟆——没见过大天”“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对着镜子作揖——自己恭维自己”。

在内乡,歇后语亦称“坎子”,民间还流传一个《坎子精》笑话:有个好板凉腔说溜松话儿的乡下人,肚子里的坎子多得能说七天八后晌,人叫他“坎子精”。那几天得了病,滴水不进、粒米难咽,不见好的兆头,这才捎信叫闺女回来。

闺女听说爹的病重,赶紧回到娘家,站在爹的床前焦急问道:“爹,咋了?”答:“俩桌子合一起——并(病)了。”“咋病了?”“茅缸里冒烟——屎着了(使着了,意指累倒了)。”闺女心疼道:“唉,看你瘦哩不轻。”答:“房脊上卧个老鸹——黑瘦黑瘦。”“爹,多少得吃点儿啥儿。”“磨眼插杆杖——一点也下不去呀!”闺女安慰道:“没事,找个医生看看,吃点药就好了。”答:“爹是头枕茅池睡——离死(屎)不远了!”闺女哭笑不得:“爹呀,你都病成这了,还说坎子。”坎子精道:“闺女呀闺女,腰里别斧头——不砍不行呀!”

想起前些年写过一个小品《秧歌情》,用了不少歇后语,生动风趣的语言逗得观众哈哈大笑。譬如:“这正走哩板(摔)一脚——不防”“看你打扮哩像白骨精她妈——一个老妖精”“不要隔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别急,还是条羹勺儿吵芝麻——小打油”“咱们照屁股一脚——你东我西”“你这是西瓜皮掌鞋——不是那块料儿”“我是土地爷放屁——神气,你是蝎子放屁——毒气,他是蚊子放屁——小气。”“说哩怪好听,真是景德镇瓷器——一套一套”“不是吹牛,现在是门缝里吹喇叭——名声在外”“抱点劲儿,小虫叨豌豆——尽力噎”“真弄哩不美,这正走哩生个娃儿——丢个小人”“这个事儿,咱们剃头哩拿个铡——大整”“你说的没气势,咱们是打针哩拿个电钻——大整家儿”。

家乡的俗语就像烂漫的山花,开放在山庄、乡野、田间、地头,存在于生产生活的各个角落,是历代内乡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是历史长河里优秀的民族文化之花。鲁迅先生说:“乡民的本领并不亚于大文豪。”倘若真的沉下身子、扎根基层,用心学习群众语言,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你就会受到百姓尊重,成为一个群众喜欢、拥护、爱戴的人!

(内乡县文广旅局 王国庆 编辑 尚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