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1月,71岁的“国宝级”大师梁实秋在妻子去世不久,突然爱上了43岁的影星韩菁清,梁韩“黄昏恋”一经媒体报道,震惊台湾岛,各种脏水、污名和指责铺天盖地而来……
梁实秋与韩菁清
梁实秋(1903—1987),原名治华,字实秋,祖籍浙江杭县(今余杭),出生于北京。
他是国内第一个研究莎士比亚的权威。学贯中西,笔耕不辍,一生给中国文坛留下2000余万字的创作与翻译作品,他也是华语散文一代宗师,其散文集曾创造中国现代散文著作出版的最高纪录。
冰心曾说过一句话:
“一个人应该像一朵花,不论男人或女人。花有色、香、味,人有才、情、趣,三者缺一,便不能做人家的一个好朋友。我的朋友之中,男人中只有实秋最像一朵花……”的确,梁实秋最像一朵花,而且,这朵花一生之中至少开了两次。
正是这两次婚姻,让他悟出了恋爱婚姻家庭的两个真谛:贤妻是一个家庭的最好风水、心心相印的爱情是婚姻的美好家园。
机缘巧合 觅得佳偶
梁实秋的第一任妻子叫程季淑,安徽绩溪人,1901年2月生于北京。程季淑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她出身名门,祖父曾官至直隶省大名府知府;父亲是家中长子,在北京经营着一家笔墨店。
殷实的家庭,良好的家风,使她从小就接受过传统文化教育,老实本分,知书达理,端庄贤惠。
1921年她从北京女高师(即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大学,后合并入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女子职业学校做老师。
他们的结合事出偶然,又有必然。
程季淑有个同窗闺蜜,名叫黄淑贞,她又认识梁实秋的父亲。
这是个性格外向、又古道热肠的姑娘,她看不了闺蜜20多岁了,还待字闺中,觉得程季淑和梁实秋无论是家庭、学识还是人品都很般配,一个窈窕淑女,一个好逑君子,于是便主动登门找到梁实秋的父亲,为自己的闺蜜牵线搭桥。
梁实秋的父亲也早想抱孙子了。夫人和大女儿一番实地考察后,都对程季淑的品貌交口称赞。
夫人既然满意,做丈夫和父亲的自然不会反对,就要来了姑娘的庚帖,准备着手上门提亲。
1921年秋的一天,当时,正在北京清华学校高等科读书的梁实秋放学回来,父亲便与他谈了终身大事。
梁实秋不反感“包办婚姻”,但更崇尚自由恋爱,更看重的是情趣相投。
既然母亲和姐姐都夸赞对方的外貌,这增加了他的好奇心,于是就写信给姑娘要求见一面,以便有个更深入的了解:
“我们不该只凭一份庚帖就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五四’运动毕竟已经发生,我想我们青年人更应该自由恋爱,总不能没见过面就草率成婚。因此,我贸然恳请如你方便的时候,可否见面一晤?”
可能姑娘比较传统,很长时间,并没有回信,这更增加了她的神秘感。
后来在介绍人的协调下,姑娘终于回信同意见面。
第一次他们在黄淑贞的陪同下,在姑娘任教的女子职业学校的校园里见面,虽然时间不长,但两人都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从此,他们开始自由恋爱,携手花前月下,徜徉名胜古迹,两年里,他们由相识、相知到相恋,最后顺利订下了终身。
1923年8月,梁实秋结束了在清华学校长达8年的求学生涯后,要前往美国留学,开始人生一段新的旅程。
他们的感情第一次面临考验。因为这一去就是五年,五年异国他乡生活完全能改变一个人,同时,姑娘比梁实秋大2岁,五年后就是近30的老姑娘了,姑娘能否得起,家里人能否顶得住外界的压力?
姑娘给予了梁实秋充分的信任,因为他了解自己心上人的人品。
临行时,姑娘没去送行,梁实秋也不愿她去送行。程季淑不畏惧送行,源于信任,梁实秋不喜欢送行,是谓感伤。
也许正是感念恋人的这份超然和坚定,才有梁实秋《雅舍小品》里“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这样的名句。
梁实秋对待感情确实是很专一的。在这里,我们不妨举一个例子,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1927年他们结婚不久,为躲避战乱,他们只好被迫转赴上海。这时候,程季淑已经怀孕。
上海是个花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很容易让人沉沦。
有一次,徐志摩跑来说有人请客,让他赶快去楼上请示一下夫人。实际上是喊他一起去喝花酒。
梁实秋上楼跟程季淑说了,她不但没有反对,反而鼓励他去长长见识。
结果梁实秋吃完饭就立即回家了。
程季淑看他回来得这么快,就笑着问他有什么感想?
梁实秋说:“买笑是痛苦的经验,因为侮辱女性,亦即是侮辱人性,亦即是侮辱自己。”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真的情感在内,即使男女之事也是丑恶的。
尽管他和程季淑是真心相爱,然而这次的留学之行,差点断送了二人的姻缘。
在上个世纪20年代,女人结婚的年龄都是非常早的。
眼看着自家女儿过了25岁还未出嫁,父亲着急之下,竟自顾自地给程季淑安排起婚事来。
虽然此事在好友黄淑贞的帮助下和平解决了,但是这件事还是在身在重洋的梁实秋心里引起不了的波澜。
梁实秋到达美国后,来到科罗拉多大学攻读英国文学史,获得学士学位。第二年,他进入哈佛大学继续深造。按照规定,清华官费留学的期限是5年。
1926年夏天,不等硕士毕业,梁实秋就提前结束学业,火急火燎地回到了程季淑的身边,翌年2月11日,他们喜结良缘。
相夫教子 一柱擎天
在上海那段时间,梁实秋夫妇过得很辛苦、艰难,但却很安定、温馨。
那时,他们已有3个孩子,为了维持生计,程季淑放弃事业,在家里相夫教子。
梁实秋也很简朴和传统,尽管留学西洋,但他常常身上穿着长袍马褂和叠裆裤,脚上穿着妻子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外出讲课。
为多赚一些钱,他除了在暨南大学上课外,还在光华大学和中国公学两处兼课。
由于要奔波到3个地方上课,他通常早出晚归。
程季淑尽管照顾3个孩子很辛苦,但她怕丈夫匆忙间早上吃不饱,就每天清晨坚持与梁实秋同时起床,陪着他用完早点,然后陪着他出门,一直要走到巷口,看到他搭上电车才肯回去。
直到1934年,受胡适邀请,梁实秋到北大外文系当主任兼研究教授,他们的家庭境况才稍有改观。
然而好景不长,“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北平很快沦陷。梁实秋因早先发表过一些抨击时事的政论,上了日军的“黑名单”,被迫逃离北平。
可是,程季淑的母亲年纪大了,需要照顾,夫妻商量后,梁实秋只得一个人先离开北平。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夫妻这一分别就是整整6年!
在这6年中,程季淑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侍奉着公婆和老母、养育着3个幼子,而灾难却接踵而来。
先是梁实秋的二姐身患重病,无人照料,重担就压在程季淑身上,梁实秋的大姐、二姐去世后,梁实秋的3个孩子又因在同仁医院接受不合规格牛痘疫苗注射,引起天花,几乎要了孩子们的性命。尤其是三女梁文茜,年纪幼小,总是忍不住痒痛用手去抓面部。程季淑便一连数夜不眠,一直握着她的双手。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要经常忍饥挨饿。那时北平物资日渐短缺,程季淑偶尔弄到一点白米、白面,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都给了老人和孩子。
40岁出头的她,由于长期的艰苦生活,营养不良,导致她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直到1943年春天,程母去世,她才带着孩子们来四川与梁实秋团聚。
从那以后的30余年,两人才始终相偕相行。
众所周知,梁实秋是中国翻译莎士比亚作品全集的第一人。但人们又可曾知道,在这一浩大工程的背后,他的妻子程季淑又默默地付出了多少呢?
1931年年底,胡适开始掌管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即美国庚款委员会)的翻译委员会,组织大规模的翻译计划,其中之一便是《莎士比亚全集》。
最初,胡适打算由闻一多、徐志摩、叶公超、陈西滢和梁实秋5人共同翻译,预计5到10年完成,由于多种原因,最后只剩下梁实秋一人苦苦支撑。
经过长达38年的艰辛努力,梁实秋完全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将40部的《莎士比亚全集》全部译完。
在近40年的翻译过程中,梁实秋的妻子程季淑,为丈夫创造了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存环境,使他能够毫无负担地专注于事业。
她是第一个读者,也是在物质和精神上给予巨大支持的最得力的助手。每当梁实秋译完一剧,便将手稿交给妻子。妻子会用纳鞋底用的锥子在稿纸边上打洞,然后再用线钉缝成线装书的模样。
这场马拉松终于在1967年迎来了终点。
难怪梁实秋后来回忆说:
“我翻译莎氏,没有什么报酬可言,穷年累月,兀兀不休,其间也很少得到鼓励,漫漫长途中陪伴我、体贴我的只有季淑一人。”
1973年,梁实秋和程季淑将台湾的房子卖掉,前往美国西雅图,与女儿梁文蔷一起过上了宁静、幸福的生活。
然而,次年4月30日,不幸突然降临。
这天,梁实秋和程季淑两人携手到市场买东西,斜靠在脚手架上的一只梯子突然倒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程季淑的身上。
程季淑不幸去世。
噩耗传来的那一刻,梁实秋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开始啜泣,他浑身发抖,像个孤苦无依的孩子……
妻子去世后,梁实秋以墨和着泪,特地为妻子写了一篇书稿——《槐园梦忆》,寄托了对亡妻的悼念。
梁实秋在书中以悲怆的笔触写道:
“季淑遭遇的意外,不是命运是什么?人世间时常没有公道,没有报应,只是命运,盲目的命运!我像一棵树,突然一声霹雳,电火殛毁了半劈的树干,还剩下半株,有枝有叶,还活着,但是生意尽矣。两个人手拉着手的走下山,一个突然倒下去,另一个只好踉踉跄跄的独自继续他的旅程!”
在那梦一般温馨的回忆和残酷的现实两相对比下,怎不令读者的心灵震颤?
程季淑出身名门,虽然也受过高等教育,却把一生的精力都放在了相夫教子上。她不仅给了梁实秋一个温暖、舒适的家,而且对他的事业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晚年的梁实秋曾有感而发:
“一个人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很大部分是因为家有贤妻;一个人一生中不闯大祸,也很大部分是因为家有贤妻。”
贤妻是一个家庭最好的风水。这就是程季淑给梁实秋的最真实的感悟。
心有灵犀 再续姻缘
与发妻一样,梁实秋与第二任妻子结缘,也极具戏剧性。
韩菁清1931年10月出生在湖北一个富商家庭,小梁实秋28岁。后来,韩家移居上海。
良好的家教,殷实的家底,加之与生俱来的音乐天赋,韩菁清在幼时就星光璀璨,在上海儿童歌唱比赛中,她一举夺魁,那一年她才7岁。
界以后一发不可收拾,14岁便荣登“歌星皇后”的宝座,成为上海滩上光彩夺目的新星。
1949年,她随父去了香港,又跨界成为香港当时著名的影星。
韩菁清虽然成名较早,而且还是演艺界明星,但在恋爱方面并不顺利,从30来岁后就一直单身。
梁实秋在完成书稿《槐园梦忆》之后,出版商台湾远东图书公司立即发排,并邀请校阅《槐园梦忆》清样。
有一天,韩菁清的姨父谢仁钊(他是国际关系法教授)要写一封英文信给一位美国议员朋友。
写信时,有几个名词的英文不知该怎么写。韩菁清便把刚刚花了1000元买的《远东英汉大辞典》给姨父用。
谁知吃晚饭时,姨夫便把辞典放在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翻阅。
韩菁清担心把它弄脏了。可姨父不以为然,他告诉韩菁清自己与远东图书公司的老板关系很铁,当年还送他出去留洋。明天我带你去远东,叫老板送你一本新的!
第二天,他就带着韩菁清到了远东图书公司。
老板浦家麟当即奉上一册崭新的《远东英汉大辞典》,并告诉他书的作者梁先生正在华美大厦呢!他愿意引荐一下。
就这样,韩菁清见到了梁实秋。
谁知梁实秋与韩菁清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这一天是1974年11月27日。
两人相识后,梁实秋几乎每天都要和韩菁清在一起,他们或是谈论文学艺术,或是聊聊国事家常,或是在一起吃饭、散步……
两个人在一起时,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仅仅才1个星期,感情的潮水就渐渐地涌入了他们心头。
韩菁清认定梁实秋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
他们相爱了。
因为程季淑是死于非命,梁实秋要处理索赔诉讼等事宜,所以,他在下年1月7日从台湾飞回了美国。
令韩菁清始料未及的是,当梁实秋离台后,关乎他和自己的恋情,竟然成了媒体爆炸性的新闻。
人们的猜测和指责纷纷向韩菁清压了过来。这劈头盖脸的羞辱,几乎让她崩溃。
远在美国的梁实秋得知这些情况,也深感痛苦和烦恼。
他想不明白,自己和韩菁清明明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人们就不容?
“没有人,没有什么事情,过去现在未来都算在内,都不能破坏我们的爱情和婚姻。我爱你,是无条件的,永远的、纯粹的、无保留的、不惜任何代价的……”在寄给韩菁清的情书里,梁实秋如此写道。
梁实秋在美国的这段时间,他和韩菁清的情感经受了严峻的考验。
但最后他们还是顶住了压力,将爱情的小舟驶向了幸福的彼岸。
1975年3月29日,是梁实秋第二次做新郎的日子。
这天,在台湾举行的婚礼仪式上,当他携着韩菁清出来后,前来贺喜的宾客们不禁眼前一亮:
72岁的梁实秋,一身玫瑰色西装,配一条橘黄色花领带,胸前插着一束康乃馨,手上戴着韩菁清送他的戒指,脸上掩抑不住喜悦,神采奕奕,竟然比身旁的新娘子还光彩照人。
回想当年那个穿着长袍马褂和叠裆裤子、裤角上缠着布带子,在大学讲台上给学生讲英国文学的梁实秋,人们简直不敢相信:爱情竟然有如此巨大的魔力!
婚礼上,梁实秋一改俗套,他自己担任司仪。
接着,他又自读结婚证书,献上新郎致词……
这天晚上,梁实秋和韩菁清几乎难以自制。
他们先是大笑大闹,接下来却在床上相拥而泣……
“爱,太不容易了!”韩菁清喃喃地说。
“是呀,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们要用爱证明,‘婚姻是爱情的家园’。”梁实秋轻轻抚着韩菁清的肩膀说。
梁实秋和韩菁清果真恩恩爱爱、行影不离,他们一起走过了12个春秋。
在他们那里,婚姻确实成了爱情的美好家园。
不是结束的结束语
梁实秋对爱情是忠贞的。发妻逝世之后,他呕尽心血写出的《槐园梦忆》,道尽了对她的追忆和哀痛:
“然后我默默地立在她的墓旁,我的心灵不受时空的限制,飞跃出去和她的心灵密切吻合在一起。如果可能,我愿每日在这墓园盘桓,回忆既往,没有一个地方比槐园更使我时时刻刻的怀念。”
梁实秋也是多情的,在发妻亡故后,他依然顶着压力追求自己的幸福。
也许忠贞和多情没有他们字面意义上那样对立。
他与发妻度过了47年忠贞的岁月,也与后妻走过了人生最后12年多情的时光。
梁实秋是幸福的,他活出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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