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 ashes of time
-说明-
本工作室用一年时间完成了2022年度最重要的一项课题研究:《中美两国企业和军队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什么——那些成功和失败的案例》,今天正式与大家见面。
本报告共约9万字,注释272个,内容分3个部分:一、企业向军队学到了什么?二、军队向企业学到了什么?三、检讨反思,进一步探讨未来企业与军队在相互学习时可能遇到的问题。
报告的特点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专门开辟了美国企业和军队相互学习的章节,这是我们过去研究的薄弱环节,为此我们参考了大量外文资料,在此基础上进行研判评估。第二,报告回顾和分析了中美两国企业和军队相互学习的诸多案例,包括沃尔玛、福特汽车、联邦快递、宝洁、可口可乐、麦当劳;华为,联想,万达,万科,阿里,小米,巨人集团、三株集团等中美企业约20个具体案例,用事实说话。
希望该课题成果对企业和军队能有所启发帮助,以下是本报告的目录及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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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本报告的“序”——
企业和军队为什么要相互学习?
微软
思科
爱立信
诺基亚
IBM
丰田
通用汽车
麦当劳
海底捞
以上诸企业,都是华为学习过的对象。
没有十全十美的企业,都需要不断提高自己,而向其它企业“学习”是一条直接途径。任正非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的性格像海绵一样,善于吸取他们的营养,总结他们的精华。”[1]华为自成立以来,对标过很多强者[2],学习对象可以拉一个很长的清单。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清单中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军队”,而且这是华为学习最多的对象。正如华为管理顾问吴春波所说:“华为对标最多的,还是古今中外的军队。”[3]有人问任正非管理思想最初的来源,他回答说:是当年《解放军报》上连续14组介绍西点军校的专题文章给了自己很大的震撼和启示。[4]华为向军队尤其向美军学习,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甚至连美国人也知道,《洛杉矶时报》于2019年就引述任正非自己的话说:通过观察美军过去二三十年的发展,学到了很多东西。[5]
比尔•欧文斯(曾任美军参联会副主席)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向军队学习的企业中,很少有中小企业,而一般是规模较大的企业。为什么呢?因为一个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常常冒出以下问题:员工忠诚度下降,凝聚力降低,纪律性变差,管理难,指挥难等。作为一个人员众多的大规模组织,战斗力强的军队一般都解决了上述问题,自然成为大企业的学习借鉴对象。
以学习军队较为成功的华为和阿里巴巴为例,华为员工约18万人,阿里巴巴员工约25万人,都是“大军型”企业。近期获悉,员工达40多万人的京东也在积极向军队学习组织管理方面的成功经验。企业到了这样的规模,如果没有合适的组织架构和管理机制,就难以拧成一股绳,难以进行精确化管理,难以激发大家的积极性。华为借鉴了美军的组织架构,阿里借鉴了解放军的政委制,都嫁接得非常好,几乎与企业实现了无缝连接。
向军队学习的企业当然不只是华为和阿里,既有万达、万科、联想、小米这样的中国著名企业,也有Google、福特、联邦快递等知名国际企业。美军上将、参谋长联席会议前副主席比尔•欧文斯(Bill Owens)[6]在其所著的《揭开战争迷雾》一书中,把美军比作“全球最大和最复杂的企业”[7]。从某种程度上说,商学院培养的是“职业经理”,军队培养的是“领导人”。哈佛商学院的案例侧面印证了这句话——在哈佛商学院19个最出色的MBA里,几乎没有一个留下牢固持久的事业。一名前美国将军则说过:“为什么西方公司畏惧华为?原因之一,西方公司过去20多年的高管大多是从商学院毕业的,而华为是向军队学习管理。”
企业与军队的共同性有不少例子和细节。
中国人常说“商场如战场”,英语中也有类似的说法:Business is War。实际上,美国商业领域中有大量军事词汇,如“set your sights on”(瞄准目标)、“minefield”(雷区)、“lay low”(埋伏),“give up without a fight”(不战而降),“take a flak”(flak是高射炮,这里指承受猛烈批评)、“make a killing”(绝杀,商业领域指大赚一笔或获得巨大成功)等。这些词汇频繁出现在各类商业及财经报道中[8],甚至连“公司”这个词都来源于军队(company在军语中指的是连队)。美国海军一些军舰也会用“企业号”命名[9],军队为什么要跨界企业命名军舰?对此,《美国海军战斗舰艇词典》进行了解释:之所以用“Enterprise”命名,是因为这个词有“勇敢、活力、精力旺盛以及在实际事务中的创造性”等含义。由Enterprise(企业)衍生出来的词Enterpreneur(企业家)也大有来头,可溯源到16世纪的法语,意思是“指挥军事远征的人”,现在则更多指“冒险事业的经营者或组织者”。尽管Enterpreneur的具体指向变了,但其“初意”始终没变,都要面对“不确定性”,都要进行“冒险”。语言反映了人的思维,这说明商业思维借鉴了不少军事思维。[10]此外,《孙子兵法》、《君主论》、《战争论》等经典军事名著已经是北美地区许多商学院MBA课程的必读书目,甚至有人发现引用《孙子兵法》教授商业理论更容易被学员接受。[11]一个外国记者问任正非:你们华为为什么喜欢用“军语”,任正非回答说,因为它用最简练的语言表达了最丰富的含义。从某种角度上讲,商业竞争和战争十分相似:组织人员(士兵)达成一个目标——胜利。从战略思维角度看,很多企业和军队都在有意无意向对方学习。
企业和军队有着诸多相似点,这是企业向军队学习的基础。同时,军队与企业之间也有明显的不同,至少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军队的经费预算和使用受限,更难充分利用物质刺激的办法(如企业常用的薪酬、奖金、福利等)调动人的积极性。
企业是可以直接产生经济效益的组织,而且在经费使用上限制更少,自由度更大,理论上可以将较多的经费用于对员工进行“物质刺激”。而军队吃“皇粮”,用的是纳税人的钱,预算有限,需要开支的地方却很多,只能拿出有限的经费用于“物质刺激”。虽然也有军队用“物质刺激”的办法催生出强大的战斗力,短期内十分奏效,但往往难以持久。[12]
第二,军队要面临的不是盈亏而是生死,考验更加残酷。
一家企业经营失败了,员工不至于付出生命代价。但一支军队打了败仗,军人则常常难免一死。俗话说。“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着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但如果死了就没有咸鱼翻身的机会。
第三,军队的规模更大。
一个国家的军队,兵力一般有几十万到一百多万不等,在人数上往往比企业多。任何一个组织,规模越大,管理和运作越难,人员的团结力、凝聚力、战斗力和效率难以保持。卓越的军队在这方面则做得不错,忠诚度、纪律性、执行力都很强。
军队和企业存在上述不同点,是不是意味着企业不能向军队学习呢?
恰恰相反,企业更需要向军队学习,因为军队把难度更大的事情做好了。
以美军为例,现役军人150多万,几乎比所有企业规模都要大,分布遍及全球各地,管理难度更大。美国建国240多年来,军队几乎没有发生过倒戈造反,这是任何其他军队无法比拟的。美军的军费预算虽然全球第一,但人均可享受的“物质刺激”与企业没法儿比。美军打仗很频繁,屡屡有军人战死的消息,而美国人对军人阵亡的忍耐度比其他国家更低。在上述情况下,美军在管理上卓有成效,在战斗中几乎无敌。如此优秀和强大的军队,这样稳定而高效的组织,当然值得企业学习。
彼得·德鲁克
大家都知道有句话叫“商场如战场”,其实是间接承认“商场不如战场”。向一个更厉害的组织学习,就好比一个成绩差一点的学生向成绩好的学生学习,不需要讲更多道理。管理学大师彼得·德鲁克(Peter Ferdinand Drucker)[13]说过:100多年前,当大型企业首次出现时,它们能够模仿的唯一组织就是军队。现代企业管理中面临的各种问题,如关于市场竞争、企业制度建设、企业传承、员工忠诚等等,都可以在军队组织中得到启发。他还说,“军队所培养和发展的领导者比所有机构的总和还要多,并且失败率更低。”
企业向军队学习的案例很多,相比之下,军队向企业学习的案例较少,但这并不代表企业没有值得军队学习的地方。2018年沙纳汉代理美国国防部长时(特朗普时期),就要求军队向先进的企业学习。红队思维公司总裁布赖斯•霍夫曼(Bryceg Hoffman)也说过:“商界可以从军方学到很多东西,军方也意识到他们同样可以从商业领域学到很多东西。”[14]2015年初,美军在肯萨斯州利文沃斯堡组织了为期3个月的全军性尖端红队训练,由外国军事和文化研究大学[15]主办。在这次培训中,晚上安排的阅读书目就有商业领域的经典读物,如迈克尔•刘易斯[16](Michael Lewis)和彼得•圣吉(Peter Senge)的商业管理书籍。
别小看了这两个人。管理大师彼得•圣吉于1990年在其名著《第五项修炼》中提出了“学习型组织”的概念,在全球影响非常大(包括中国)。美军自称早在1989年就开始构建“学习型组织”的实践,但在军队系统首次提出“学习型组织”这个概念是在1994年,并认为这是建设21世纪军队的路径。[17]解放军也受到彼得•圣吉提出的“学习型组织”这一概念的影响,进而提出了一个著名口号:建设“学习型军队”。
彼得•圣吉1990年出版名著《第五项修炼》
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于1994年提出“构建学习型组织,建设21世纪军队”的目标
中国于2004年出版“学习型军队”的专著
另一个例子是,西点军校曾邀请不少商界大佬去授课,如阿里巴巴总裁马云便于2019年受邀出席该校一年一度的麦克唐纳德品格领导力论坛并发表演讲,SpaceX公司总裁埃隆·马斯克也在2022年4月7日应邀到美国空军学院演讲。此外,著名的达顿商学院也有与陆军、海军、空军及国防后勤局的合作培训项目,培训为期2~3周,学习内容包括商业决策、现金流、利润以及风险管理等公司运营管理知识。
马斯克在美国空军军官学院演讲
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鲜有人察觉:无论是强大的军队还是伟大的公司,实现跨越和蜕变的过程往往不是惊天动地而是默默无闻,等到发现那一天,全世界都会觉得无比震惊,甚至连这支军队和这家企业自己都会感到十分意外。如果不是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全世界恐怕都不会发现美军突然之间变成了地上最强——甚至连美军自己都不知道。华为也是在不声不响中变得强大无比,等美国发现并亲自下场下手制裁时,已经无法将华为摁住。《从优秀到卓越》一书作者吉姆·柯林斯在经过大量调研和研究后指出:“实现跨越的公司在发生质变时,没有任何名称、标志、事件或计划表明其已发生变化。实际上,一些公司高管甚至表示,他们在当时并未意识到实现了巨大的飞跃,他们只是在事后反思时,才清醒地意识到这一转变。”[18]
关于企业管理,相关的专业和经典著作不少,不要说消化,仅仅看完一遍就需要大量时间,而大多数中国企业家似乎没有这个耐心。浮躁,想走捷径是很多企业家的“心魔”。有人瞅到商机,把西方管理学书籍的所谓“精华”浓缩到一本书里,在国内很受欢迎。日本管理学者大前研一(亚洲地区唯一进入全球前十的国际级管理大师)曾说,他在中国沿海考察时,在一家书店看到一本《西方百部管理经典》,全书只有200页。见此,他感叹道:“只想阅读管理书籍的摘要,只想在5年内就赶上日本花了50年所学的,这正是中国打算做的。可是,管理是一个连续反馈的过程,如果你是这样‘浓缩’地学习,然后匆匆忙忙地采取行动,或者是让其他人来对组织进行改造,这简直就像个‘人造的孩子’。”[19]
向军队学习只是领导企业一个小的方面,而这个小的方面都有7万字,全部企业管理学知识加起来该有多少字?读完该花多少时间?融汇贯通该费多少功夫?看完这7万字和更多有关知识不难,难的是“消化”,消化了才能变成自己的营养,消化不了只会增加肠胃负担。
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企业和军队都能从对方身上取经,相互学习,彼此成就,共同进步。
哪里可以找《中美两国企业与军队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什么》这份9万字报告
对该报告感兴趣的单位,可联系本文底部工作室工作人员Hunter二维码,进一步研讨和交流。
本文注释:
[1] 任正非:《一江春水向东流—— 为轮值CEO鸣锣开道》(2011年12月25日)
https://xinsheng.huawei.com/next/#/detail?tid=6784137
[2] 以丰田为例,华为学习的是对方的“精细化生产”与“合理化建议制度”——丰田员工人均一年给公司11个合理化建议,人均11个,30万员工,丰田得到了300多万个改进点。此外华为还向微软学习“研发”,向IBM学习“流程”,向谷歌学习“谷歌军团”……
[3] 吴春波:《华为向军队学习了什么》,《打胜仗:常胜团队的成功密码》。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21年,第79页。
[4] 经查,这组文章的作者叫马国文,当时是时任军事学院院长兼第一政委肖克的秘书,后任广州军区副政委(中将)。1980年,他随肖克率领的中国军校代表团访问美国军校。回国后,他于1981年在《解放军报》连续发表了14篇访问美军院校见闻的文章。
[5] The man behind Huawei,latimes,APRIL 10, 2019
https://www.latimes.com/projects/la-fi-tn-huawei-5g-trade-war/
[6] 比尔•欧文斯:1940年生,美军上将,曾于1994-1996年间担任美军参联会副主席,1996年退役后担任过多家公司的高管或董事会成员(如北电网络公司)。他毕业于美国海军军官学院(数学学士),后来又在牛津大学获得政治、哲学和经济学学士和硕士学位,乔治·华盛顿大学管理学硕士学位。加入海军后主要在潜艇部队服役,担任过国防部长的军事助理,海军作战部副部长,第6舰队司令,参联会副主席。《揭开战争的迷雾》是他于2000年与人合著。值得注意的是,比尔•欧文斯于2009年8月创立了一家叫 Amerilink Telecom Corp的公司,曾于中国华为合作,共同争取Sprint Corporation(一家全球性通信公司,美国第四大无线运营商)一项价值几十亿美元的网络升级合同,但最后失败了。
[7] William A. Owens, Ed Offley. Lifting the Fog of War,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December 18, 2001,P172.
[8] 参考美国商业培训师珊迪·斯特利特的文章:https://englishwithatwist.com/2015/09/22/business-is-war-10-idioms/
[9] 实际上美国海军先后有8艘军舰叫“企业号”。
[10] 美国一名叫罗伊的财经专栏女性作家曾于2016年11月撰文称商业领域中的军事词汇太多,让商业领域充满战斗思维,这样有利于男性的发展,从而对女性的进步造成阻碍。参考:https://shift.newco.co/2016/11/15/business-is-not-war-lets-stop-talking-like-it-is/
[11] 参考:https://iveybusinessjournal.com/publication/in-war-and-business-its-the-terrain-that-matters/
[12] 如果给予军队足够的物质刺激,军队的战斗力常常爆棚。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秦军和蒙古军队,秦军按“人头”计算战功,根据有关规定给予相应的爵位等级和物质奖励,“首级”一词就是这么来的;蒙军的激励政策更是简单粗暴——攻下一座城,里面的一切都是攻城将士的。华为的股权激励也间接学了这招,99%的股权由员工持有,这就等于打下一座城池,拿下一个大订单,大家都能分到不少战利品,积极性当然高。对军队而言,物质刺激很重要,尤其是短期效果非常明显,但难以持久。所以,蒙古帝国的特点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靠物质刺激的军队其战斗力常常难以保持。
[13] 彼得·德鲁克(1909-2005):出生于奥地利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在奥地利和英国接受教育,毕业后从事媒体工作,1937年前往美国,曾任纽约大学管理学教授,是美国总统的顾问,因在管理学上的成就被称为“现代管理学之父”,被《经济学人》称为“大师中的大师”。
[14] 总裁布赖斯•霍夫曼:《我们需要红队》,《打胜仗的策略:使用红队策略赢得一切竞争》(自序),天津: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2020年。布赖斯•霍夫曼曾经是一名著名记者,曾出版超级畅销书《统一行动》(讲述艾伦•穆拉利如何将福特汽车公司起死回生),后创立公司为企业提供管理咨询。
[15] 外国军事和文化研究大学(University of Foreign Military and Cultural Studies):隶属于美国陆军,亦称“红队大学”。
[16] 迈克尔•刘易斯(Michael Monroe Lewis),1960年生,先后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本科)和伦敦经济学院(硕士),《福布斯》评“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20部商业书籍”,他写的占了两本,分别是《说谎者的扑克牌》(Liar's Poker)和《将世界甩在身后》(The New New Thing)。彼得•圣吉(Peter M. Senge),1947年生,现偶毕业于斯坦福大学(本科)和麻省理工(硕士、博士),美国系统科学家,麻省理工斯隆管理学院高级讲师,其著作《第五项修炼:学习型组织的艺术与务实》(The Fifth Discipline: The Art and Practice of the Learning Organization)在《金融时报》评选的20多年来最具影响力的商业管理书籍中排名榜首,更是被《哈佛商业评论》评为“75年来开创性的管理书籍之一”。他在该书中提出了一个著名的概念——“学习型组织”。
[17] FORCE XIII OPERATIONS——TRADOC Pamphlet 525-5, U.S. Training and Doctrine Command,1 August 1994,P61
[18](美)吉姆·柯林斯著、俞利军译:《从优秀到卓越》,北京:中信出版社,2019年,地13页。
[19] 吴晓波:《激荡三十年:中国企业:1978-1998(下)》,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107页。
“许述工作室”创始人简介
许述,军事学博士,曾在战区级机关工作,出版专著《这才是美军》和《兵道》(解放军中将王洪光等推荐), 2019年成立工作室,专注于研究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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