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原惠是中国东北联军中最年轻的日籍战士,也是唯一跨过鸭绿江,在朝鲜战场战斗了两年的日籍战士。

他在中国有雇农的身份,他参加过辽沈战役、平津战役等新中国的解放战争,也是创建中国空军、助力新中国建设的英雄。

他认为日本是他的母国,中国是他的祖国,因为频繁回中国,他有厚厚一累的护照。

他的女儿说:“爸爸在日本的家里根本待不住,看他坐卧不宁的时候,给他买张回北京的机票什么都解决了。”

他对中国有多爱,连手机来电铃声都是中国《解放军进行曲》。“向前向前向前!”

从5岁到22岁,砂原惠在中国生活了十七年,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中国人。在东北老航校,他愤怒怎么让鬼子吃白米饭,待遇好过八路军,为此还绝食抗议;

当自己被领导从朝鲜战场劝退时,大家越是赞扬、感谢他作为日本人对新中国做出的贡献,他心里就越是难过,他认为“中国人”为自己的祖国做些事还要被感谢的话太见外了。

5岁时,福冈少年砂原惠随家人从日本搬到东北定居,小时候在大连第二中学念书时,军事训练是必修课,稍有不慎就会被体罚,而且还是一人犯错集体连坐的惩罚,日军教官给他留下恐怖的印象。

砂原的中国话是和一起养猪、放牛的小伙伴练出来的。村里的老人鼓励他不要怕说错,语言是生活中练出来的,但要想识字看书,需要掌握2000到3000字才行。

为此,砂原在村子的私塾外面偷学过《百家姓》,但是3000字的目标没能实现。砂原先生说:“那时候学中国话就是为了能活下去!”

家里在苏家街安顿下来后,也看到过国民党军队的人,有先进的美式武器装备,还戴钢盔,但是他们随便就拿村里的东西,非常嚣张,完全没有军纪,对国民党军队,砂原只有恨。

再看八路军,穿得破破烂烂,用着不怎么样的三八式步枪,这支军队装备是最差的,可是精神面貌是最棒的!八路军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用过的东西一定会还原,态度也亲切,对群众的称呼是“老乡们”,听着就觉得亲切。

有接触才能有比较,砂原对八路军的印象是最好的。

1948年,八路军来到苏家街搞土地革命,分配土地。按照地主、富农、中农、贫农和雇农的阶级划分,砂原家一穷二白,连生产工具都没有,被划分为雇农,获得最好的土地选择权。

分配土地时,砂原学过的几何代数派上了用场,擅长测量技术的砂原也引起了八路军的关注。此时的砂原已经非常适应中国当地的生活,并不是那么想要回日本。

砂原说:“在这里我们家已经有了最好的土地,还被划分为雇农,那是很光荣的阶级,没有人嫌弃我们穷,反而都很羡慕我们。一直到后来在第四野战军,雇农的身份都被人高看一眼,那段时间是我快乐的日子。

可是我的母亲还是心心念念想要回日本。当我想要加入八路军时,我母亲坚决反对,我们的想法有矛盾,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信念,我想加入八路军。”

随后砂原改名“张荣清”以雇农的身份加入了东北民主联军,也就是后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当时15岁,身高已经超过1.6米。

砂原从东北民主联军独立九团被编制进步兵170师,参加过辽沈战役、平津战役、长春包围战。

在平津战役中,他作为侦察兵,继续发挥测量上的特长,判断河的宽度,炮兵是否能过去,侦察水深、距离,判断马能不能过去。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前夕,中国人民解放军嫩江军区步兵第170师的1万人分为空军、驻守山海关一营口的海防线和南下三个方向,砂原被划分到空军部队,在丹东待命。

战争爆发后,这支部队第一时间跨过鸭绿江,前往平安北道,为战斗机迫降做临时跑道的整修工作。具体修跑道由工程兵完成,砂原的任务是做好跑道的测量工作。

在朝鲜战场他待了两年时间。

在朝鲜的这两年,砂原和中国战友同生共死,像一家人一样帮朝鲜老百姓插秧时,会一起夸赞哪个朝鲜姑娘更漂亮,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欢乐时光。

路遇美军空投下来的定时炸弹,妨碍了运输线,会冒着生命危险和战友一起用车把炸弹拖开处理。这些都是他此生最宝贵的回忆。

说起来加入八路军的日籍战士有一两千人,但是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真正跨过鸭绿江,在朝鲜战场上战斗过的日籍战士,170师只有砂原一人。

因为他隐瞒了自己日本人的身份,志愿军领导以及战友们也完全没看出来他是日本人。

直到他的母亲病逝,中国红十字会通知到志愿军总部,领导才知道张荣清是日本人。

砂原先生很骄傲地说:“按照国际惯例,日本人不能上朝鲜战场当志愿军,38军有很多日本人都不能过鸭绿江,我可以,我是中国人!部队在丹东集结时,我填表写的我是中国人,我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员,所以我可以随部队过鸭绿江。”

部队领导接到中国红十字会通知后,立刻叫“张荣清”同志来问话。砂原回忆说:“团政委把我叫进防空洞,问我,'张荣清,你是日本人?'我说我是一名军人。团政委怎么问我,我都死咬住自己是中国革命军人,团政委说,不对,上级传达了消息说你是日本人!我回答说,我就是中国人!团政委后来急了,问我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什么。我一看这下不行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规定有要求服从上级的指挥,只好承认了自己是日本人。”

离开部队的时候,部队领导感谢砂原作为日本人对新中国做出的贡献,赞扬他是国际共产主义者。

砂原听着感觉心里特别难过,他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中国人为自己的祖国做些事哪里需要感谢呢,别人看他是日本人这件事让他感觉找不到自己的根,砂原很困惑自己到底是哪国人。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他到现在。

1953年,砂原被分配到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工作时,还有一段有趣的往事。

他在老航校看到日本人吃白米饭,吃得比中国人还好,很愤怒怎么鬼子吃得比志愿军战士都好,为此还绝食抗议。他完全忘记自己也是日本人,在他的认知里,他就是一个中国人。

“每天早上醒来,想得最多的还是中国的事”

1955年3月,砂原惠离开生活了17年的中国,回到日本。各种辗转之后,利用自身的语言优势,在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找到了翻译的工作。当年12月就接待了以郭沫若为团长的中国科学代表团。

在1967年听从朋友建议在日本注册名为“新新贸易”的外贸公司,从事中日两国外贸生意时,砂原惠特意将注册时间选在7月1日,“这一天是党的生日”。

这两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当相熟的中国记者打电话问候他时,老人还曾抱怨说不能如往常那样回中国了,很是郁闷。

砂原惠老人的传奇人生定格在2021年6月24日,他从苦难中走来,在战争中成长,为中日友好奔波操劳,他是一名日籍解放军战士。

“我是一个中国人”“我是一个兵”这是砂原惠生前讲得最多的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