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美国为争夺东亚霸权发动朝鲜战争。尽管这场战争以美国的失败而告终,但是这场战争却也间接导致了美国上一任霸主——大英帝国的彻底衰落。回顾七十年前的历史,英国在这场失败的战争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这场由美国主导的战争,却意外导致了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电影《至暗时刻》中的英国首相丘吉尔)

英美争霸:不甘心的让位

朝鲜战争爆发前五年,人们刚从上一场世界战争的阴影中走出。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每一个国家都在寻找着自己在历史中全新的位置:昔日被欧洲排挤至边缘地带的美国、苏联双双登上历史舞台的中央,占有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中国自此成为国际中重要的角色……而昔日的世界霸主:英国也不例外,世界大战结束后的英国虽然仍保留了自己的大部分殖民地,但是其经济、政治实力地位均逐渐被美国、苏联所逐渐肢解。

面对新兴强权国家对自身霸权的消解,英国政府采取过相应的措施以减缓自己衰落的过程:在联合国成立之初,英国曾提出在世界各个大洲均设立一个联合国分部,以利用自己殖民地广阔的优势来抵消美国在纽约设立一个联合国分部的建议,但英国的提案最终被美、苏两国否决。在布雷顿森林体系成立之前,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也曾提出一套新的国际货币体系,用英镑继续和黄金挂钩,世界货币与英镑挂钩进而巩固英镑,排斥美元的国际地位,但美国威胁若英国计划实行这一货币体系,那么美国将终止战后对英国的经济恢复援助。最终,英国的这两项提案均不了了之。

(英、美、苏三巨头会议)

面对英美交锋中的两次落败,以及实力日趋衰微的事实,1945年新就任的英国首相艾德里在一次政治演说中公开表态:“我们必须承认,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英国逐渐走向衰落的事实,美国作为新时期的世界强权,我们必须要追随他们的政策才能进而避免自己走向进一步的衰落。”1947年,卸任的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在美国发表“铁幕演说”,呼吁英美两国缔结“特殊的军事关系”以应对苏联的威胁。1950年,朝鲜战争暴发之际,英国因缔结英美特殊关系,遂同美国一道向“联合国军”内投入本国部队,参与朝鲜战争。

预见失败:一场踌躇不前的战争

从国际视角来看,英国虽然看似是美国坚定不移的仆从国,但是在参与朝鲜战争的过程中,英国国内也面临着诸多内部争议的声音。

受紫石英号事件影响,英国是第一个承认新中国政权的西方大国。朝鲜战争爆发前,中英两国关系呈现升温态势。受香港局势的影响,英国对新中国的经济投资一直位居西方前列。在选择是否参战之际,英国国内的反战派认为:若英国贸然随美国发动战争,那么英国在中国投资大国的地位必将受到影响。更为严重的是,中国可能借朝鲜战争之名收回香港,届时英国在东亚地域的影响势力必将严重受损。

(继丘吉尔之后的英国首相艾德里)

而诸如休利特·约翰逊和莫妮卡·费尔顿等英国政客和社会人士,也在朝鲜战争爆发之际,提出了鲜明的反战提议。其主要原因是美国、韩国的军队在朝鲜战场上屡屡做出虐杀俘虏以及开展细菌战的行为,而这显然违背了英国传统认知中人道主义的传统。休利特·约翰逊和莫妮卡·费尔顿为此多次向英国社会呼吁,应当停止这一场“毫无人道”的战争,但因二人均与中国和英国左派有密切联系,因此他们二人屡屡受到了英国右派政客在媒体上的打击和嘲笑。

在英国参与朝鲜战争的过程中,首相艾德里也明确提出了反对英国介入朝鲜战争的观点。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因不列颠空战和后续德国屡次采用V2导弹轰炸,导致国内基础设施严重受损,恢复英国的基础设施建设和经济发展成为了当时英国迫在眉睫的问题。而艾德里在竞选时也正因“提振本国经济,恢复英国基础设施,建设福利国家”等政治承诺而在二战后的大选中打败丘吉尔,担任英国首相。艾德里认为,若朝鲜战争爆发,那么自己给予英国公民福利,恢复英国基础设施建设的财政支出必将相应减少,自己的政治承诺也将难以兑现。因此在关于英国是否参战的问题上,艾德里曾公开向英国公民表态:“你们可以参与战争,但代价是你们的房屋将被摧毁。”

(英国首相艾德里与丘吉尔)

而与艾德里率领的英国工党这一左派政党相反,以温斯顿·丘吉尔为首的英国保守党右派政党认为:英国可以退出世界历史的舞台,但不应当是以这样一种彻底放弃对世界局势介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于是英国右派便向艾德里政府施加压力。艾德里政府在国内压力和英美缔结的特殊关系同盟之下,最终决定还是让英国参加朝鲜战争,但艾德里政府和英国各界人士达成承诺,声称一定要将“朝鲜战争控制在半岛之内,中国之外”,避免了朝鲜战争扩大化可能会触及英国在中国的利益,或使世界再次爆发介于美、苏两国之间新的世界大战。

节节败退,英国萌生退意

与美国相同,英国在朝鲜战场上也持续节节败退——在一场名为“格洛斯特山”的战斗中,共有527名英国士兵被中方俘虏,其中包括这场战斗的英国指挥官詹姆斯·卡恩,引发英国舆论哗然:这是继紫石英号事件后英国第二次落败于中国。在此之前,英国政界诸多人士认为紫石英号不过是一场政治上的偶然,但现今英国在格洛斯特战斗的落败,却让许多英国政界人士意识到:中国已经愈发成为了世界政治格局中新崛起的一支力量。

而美国的最高指挥官麦克阿瑟也为联合国军在战场上的失利深感耻辱,在1951年第四次朝鲜战争宣告失败后,麦克阿瑟宣称美国要在中国东北地区投放30——60颗原子弹,以彻底打击中国东北重工业,切断中国志愿军退路。这一言论使得英国高层深感惊讶和恐惧:因为在朝鲜战争爆发之初,英国便并没有做出要打出一场全面战争的计划,而且若朝鲜战争战端一开,不止英国在中国的香港租界有被中国收复的危险,更让世界有可能濒临爆发美苏之间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边缘,届时正在恢复经济的英国定然无法独善其身。在英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劝阻下,美国最终没有做出对中国采取核打击的决定,并以李奇微代替麦克阿瑟,担任朝鲜战场的总指挥一职。

(朝鲜战争总指挥官麦克阿瑟)

除了在朝鲜战争中节节败退之外,英国还在此次战争中面临着严重的信仰危机——以英国为首的欧洲国家曾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而急剧衰落,自此以后英国国内便存在有大批层出不穷的反战声音。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因德国对波兰的突袭,导致英国不得已卷入这场战争。面对国内对战争强烈的抵触情绪,当时的丘吉尔英国政府曾提出了“为自由和民主的事业”而战这一口号,并令媒体对其进行宣传,这才使得英国拥有民心和人力完成这一场艰难的战争。但在朝鲜战争中,英国将朝鲜战争比作一场“反法西斯”战争的呼声在民间舆论的影响微乎其微。因为在这次战争爆发前,英国国内不乏对中国的正面报道,英国部分政客也深知这场战争隶属于侵略战争的本质。此外,在朝鲜战争爆发前,英国同美国一样也曾做出“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论调,但是随着战争时间的持续和延长,越来越多的英国军方人员认为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为何而战。

在一名被俘虏的士兵属性中写道:“昔日里关于战争誓言的春天已经过去,不会再有人关注这场战争,因为这场战争的无用性越来越明显。”后续的英国媒体也逐渐在报纸中撤销了关于朝鲜战争的报道,以至于有记者为此讽刺道:“一场球赛的胜利,或许都比朝鲜战争更容易引发英国读者的关注。”

迟到的转身:大英帝国彻底衰落

随着朝鲜战争时间的持续延长,艾德里政府也被迫做出削减福利开支,以增加军费预算的决定。1950年,英国的财政开支尚可盈余近3亿英镑,而在朝鲜战争爆发后的第一年,英国的财政开支便由3亿盈余变为负3.8亿。面对庞大的军费预算,艾德里将财政亏损的部分转移至此前英国公民购买的汽车、电器补贴上,一时间英国公民购买汽车、电器等用品的价格增长了近2倍,国内反对艾德里工党政府的声音愈发高涨。

而英国保守党党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卸任首相一职的丘吉尔在发现艾德里工党势力日颓的倾向后,便迅速展开对工党政策的批评:认为工党失败的经济政策,使英国陷入经济停滞的泥潭。丘吉尔为首的保守党在做出朝鲜战争不会取得成功的判断后,便向民众做出了“结束朝鲜战争”的承诺。1951年,丘吉尔的保守党再度获得大选的胜利,并遵循政治承诺,慢慢淡化英国军队在联合国军中的角色,以减少英国的军费财政开支。1953年,朝鲜战争正式结束,英国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阵亡1109人,负伤2674人的代价。

(朝鲜战争中的英军)

这场战争除了人员上的伤亡以外,对英国其他经济、外交方面的影响也颇为深远。英国艾德里政府因朝鲜战争的长期化而下台后,右倾化的保守党接替艾德里的工党政府。在经济方面,保守党深知战后经济恢复采用凯恩斯主义的重要性,但保守党的传统更偏向于不干涉的市场经济。因此在朝鲜战争后,英国长期维持了市场经济与政府干涉经济相混合的局面,这使英国形成一种既不同于美国全面市场经济,又不同于法国全盘倾向凯恩斯主义的国家经济模式,这为20世纪80年代的撒切尔改革埋下了伏笔。但尽管丘吉尔为英国的战后经济恢复做出了诸多努力,但自1951年以来高达5.1亿英镑的负债,让英国彻底失去了经济重新回归世界强国的历史机遇。

在外交方面,丘吉尔吸取了艾德里政府为迎合美国而参与朝鲜战争的历史教训,提出了三环外交:英国与澳大利亚、新西兰等英国殖民地、自治领的外交为第一环,使英国实现从帝国到联邦的平稳过渡;英美特殊关系为第二环,在让美国保障英国安全的同时,英国又不完全受美国控制;英国与欧洲则为第三环,英国支持欧洲共同体的独立和发展,以制衡美国,但英国不会加入欧洲的联盟。三环外交虽然让英国在国际舞台上看似更加灵活,并有了更大空间的自主选择权,但三环外交也暗示着英国已经成为了其他国际关系的参与者,而不再是20世纪以前的国际关系主导者。

(至暗时刻剧照)

如果说第二次世界大战让英国跌落日不落帝国的神坛,那么朝鲜战争为英国带来的冲击则彻底葬送了日不落帝国重归荣光的希望。国家的兴衰从来不是由一个英雄所能决定,而是要看它是否站在时代的主流当中。即便有日不落帝国之称的大英帝国,在它介入一场注定为侵略性质的非正义战争时,它的失败从战端开始就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