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9日，长沙明阳山殡仪馆内一片肃穆。

黑底白字的横幅上面书写着“沉痛悼念毛致用同志”几个大字，花圈和翠柏拥护着老人安详的遗像，萦绕在耳边的哀乐娓娓倾诉着怀念与追思。

1998年3月，毛致用曾任第九届全国政协副主席，成为副国级领导人，但他的晚年生活却十分特别，新中国成立后，他是中央领导中唯一一位退居农村的领导。每日享受田园生活带来的愉快和舒适，与村民谈天说地，与农活“朝夕相处”。

就像他自己所说，人老了，一定要给自己找点儿事做做，否则天天在家无所事事，会让思想越来越糊涂，越待越难受。

对毛致用而言，农村是他的“起点”，也是他的“终点”。他想在那里安享晚年，他也确实做到了。

01，从基层到中央：戏剧化的从政路

1929年，毛致用出生在湖南岳阳一户寻常农家，战火纷飞的乱局给他的成长造成负面影响，也让年少的他愈加明白“奋斗”和“改变”的真理。

在父母的支持下，毛致用坚持读完私塾和高小，并试图寻找一份能够帮助故土百姓的工作。

1951年7月，他的机会来了。乡党委书记李惠林看中毛致用的学识和能力，打算招他来当秘书，未想毛致用竟然拒绝了。

暮年时的毛致用回忆当年，说：“我不愿意去，他就另外找了一个人。可那个人的文化程度不高，根本干不下去。没办法，他只能又回来找我，在我家住了3天，直到我答应他至乡里当秘书为止。”

这份工作，是毛致用此生第一份工作，也是他为革命奋斗一生的起点。不久，毛致用调任区公所当财粮助理、区委秘书。

一年后，他正式成为中共组织一员，履任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副书记、书记等职务。在毛致用的心里，他是农民的孩子，故而他一定要为农民做些什么。

他常常深入基层，和农户群众“打”成一片，融为一体，丝毫不顾自己的“领导威严”，亲自下田插秧、劳作，获得农户们一致好评，说他是“插秧模范”。

1968年，毛致用调任岳阳县委副书记等职；1971年，他升任湖南省委副秘书长；1973年，毛致用从诸多副秘书长中一跃变成湖南省委书记；1977年，他升任省第一书记。

一帆风顺的升迁路未曾蒙蔽毛致用的理智，反而叫他越加清醒，越加明白自己肩膀上所担负的重责。

他亲自带人到岳阳铁山重修水库，令铁山水库的优良水质居全省首位，造福整座岳阳城的民众。

他坚持抵制“浮夸之风”，追求脚踏实地，鼓励农民“科学种田，多种经营”，得到前来湖南视察的毛主席高度赞扬。

他为湖南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的发展和壮大提供坚实基础，推动国有企业进行改革，扩大企业自主权，使得湖南国有企业迎来一股大发展的浪潮。

他大力促进湖南对外开放，多次率队到广东等地考察和学习，加强两省之间的经济合作往来。

1988年，毛致用深入湘南调查研究，在零陵、衡阳和郴州三地设立特殊的改革开放试验区，让此地变成一个过渡地带，实行开放政策，促使它们一下子走到各省前列，大大推动湖南经济社会的发展。

同年4月，毛致用调任江西省委，任书记一职。虽然阔别了故土，可他依然未忘“为群众服务”的坚定信念，极力振兴江西，让江西的面貌有了巨大变化。

1995年，江主席至江西视察，称赞毛致用与省长乃“珠联璧合的好哥俩”。

1998年，在地方一待便是大半辈子的毛致用当选人民政协副主席，升任国家级领导人。可他仍旧保持谦虚低调的行事风格，时常深入到群众中，与老百姓亲切聊天，耐心仔细地了解他们的困难。

同年，长江特大洪灾爆发，毛致用不顾年近古稀的年纪，亲赴前线指挥抢险、慰问群众。

12月底，他再度回到当年奋斗过的铁山水库，叮嘱相关工作人员务必利用水电、人才等优势，大力促进体制改革。

2000年，为深入了解西部大开发实际情况，毛致用专程跑到重庆进行考察，非常重视农业产业结构的调整。

此后，他数次深入山区，再三强调农业产业化结构调整的关键性。2003年，怀着对农业发展和未来的希冀和祝福的毛致用告别中央领导班子，执意回到湖南乡村，开始享受晚年生活。

02，从中央到田园：不住高楼回农村

别人说毛致用“傻”，放着首都的大房子不住，非要到农村去“受苦受累”。毛致用听了，没有反驳，只是笑笑表示：“他们不知道，农村有‘3好’呀，蔬菜好、空气好，水也好。”

他自己花钱在故土岳阳一个名叫西冲的村落中搭建了3座瓦房，看上去特别简陋，但他却住得舒心踏实。

毛致用告诉关心他的亲朋，他每天的生活非常规律：早上6点左右起床，先到鸡舍喂喂鸡，再到菜地劳作一会儿。回来后，洗个热水澡，“舒坦”一下，然后吃早饭。

上午的时间他多数用在读报、看书上面，中午饭后午睡片刻，下午则回到田中劳作，扯一把青菜喂鱼。晚上7点的新闻联播是他必须看的，8点以后洗个热水脚，睡觉。

和他熟悉的人总担心毛致用“受不了”乡下的清贫和寂寞，在他初到山村那段时间，时不时借着各种由头来看看他，叫毛致用哭笑不得。

时间久了，亲朋便知道他的“决心”，也了解到他的真实生活，方才慢慢放心，不再过度担心他。

少了旁人“善意”地“叨扰”，毛致用的田园日子更加自在悠闲。他拒绝村里年轻人的帮助，放下“豪言”说自己要争取当一个新农村的“示范户”。

他的菜园、鱼塘、猪栏和鸡舍等等，在他的努力和辛劳下，全部有模有样，令见到的人无不佩服毛致用的“农活水平”。

对此，毛致用很“嘚瑟”。头发花白的老人但凡见到来客，即会念叨一遍他的“全天然美味”：

“我的蔬菜从不打农药，亦不施肥；我的鱼不添加饲料，纯天然喂养；我家的井水香甜可口，比城市里的自来水要好！吃了我家的东西，都会赞不绝口。”

虽然退居田园，但毛致用依旧关心农村的发展问题。他回到乡村后，第一件事是和村里的农户商量，保护村中两棵古树和生态环境。

第二件事则是在自己的院子中挖了一个“梦寐以求”的沼气池。他告诉乡亲：“沼气池可是个好东西，有了它，农民就不用砍树、割茅草啦，生态便能越来越好。”

事实确实如他所说，走入西冲村，就犹如走入田园山水画卷，起伏蜿蜒的山丘在青山绿水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恬淡怡然，让人不禁心生向往。

但西冲村同样存在一个乡村通病：青年人多数外出打工，鲜少回归故里；留在村子里的均是年老体衰的老人，如何照顾他们成为村干部特别头痛的难题。

有一回，和毛致用交好的老人毛万清突发急性肠炎，无人照料。毛致用急忙亲自致电镇里相关部门，请他们派车送老人到医院。

事后，毛致用反思自己：面子情“用”一次两次尚可，但问题常在，他总不能次次皆求助镇干部吧？

对此，毛致用特地找到村干部商量此事，督促他们抓紧开办敬老院，解决困难户和孤寡老人的养老问题，并每年拿出一部分钱表彰“尊老爱幼”的模范，鼓励相亲互帮互助。

同时，毛致用从自己的退休金里抽出万余元，无偿资助村中老人。他表示：钱少，就是个心意，可农户养老绝对不能忽视，它需要政府的投入！

偶尔，毛致用亦会自费邀请湖南花鼓戏团来村中表演，为农户的生活增添几分业余娱乐。

农村孩子的教育问题也是毛致用在意的存在。他专程把村干部叫来自己家中，建议他们每年拿出一部分钱，给小学老师增加生活补助，解决乡村教师的生活问题；再拿出一部分钱奖励考上大学的农民子女，激发学生们奋发向上的拼搏精神。

村干部、镇干部等各级干部均视毛致用为“家中一宝”，只要有空，便到毛致用家中拜访，向他求教建设经验。

毛致用未曾觉得厌烦，竭尽心力替那些干部们“出谋划策”，继续为故土的发展和群众生活“添砖添瓦”。

有时候，照顾毛致用的警卫员不在家，毛致用即亲自倒茶上烟，态度和蔼亲切，半点儿看不出昔日上位者的“傲气”。

西冲村的干部毛文华告诉来访者，一旦村里将要开展什么大项目，他们就会下意识跑到毛致用家向他请示。

毛致用日常若是有什么新想法和建议，则会写成信件，让警卫员送到村干部手中。村民很信任毛致用，发生争执、有了不平事，便不约而同聚到毛致用家门口，请他“做主”。

在西冲村民的眼里，毛致用即是他们最大的“底气”和“后盾”，只要他表态，村民就会无条件相信和服从，由此令村干部的工作变得轻松不少。

03，一生坚持原则：不过生日“玩”失踪

不过，毛致用却没有在乎自己于村民和干部心中的“地位”，他一如既往坚持往昔原则，过着属于自己的安静生活，从不动用什么特权麻烦别人。

在来西冲村之时，毛致用只带了一位警卫员和一名司机以及老伴，无比低调地“入住”。

村干部闻知消息，急忙叫相关人员把毛致用住宅附近的土地平整一番，院子里抹上水泥，确保老人可以平稳行走。毛致用执意按照成本价归还村里2.8万元，不肯占百姓和政府一丝便宜。

因毛致用官至副国级，中央打算在村子中兴建一座营房，派遣相关人员驻扎在此处随时护卫毛致用的安全。

毛致用拒绝了此条建议，只准许湖南警卫局于他家附近设立一个24小时值班室，以免旁人担心。

对于过去引导他走上革命道路的老前辈李惠林，毛致用始终感激。回归田园后，他只要有空闲，便会定期到湘潭拜访老人家，与李惠林聊聊天。

此外，毛致用几乎不愿踏出家门半步。他表示：“我认为西冲很棒，我哪里都不想去。”

省市级干部邀请毛致用视察，他全部拒绝；湖南、江西各地举办节会请他出山“坐镇”会议，毛致用通通推脱；偶尔有企事业单位找来求助，毛致用会根据问题大小给予及时回复。

譬如某次，有个大型砖厂的负责人希望能借助毛致用的关系从岳阳纸厂购买一批树皮，毛致用毫不犹豫应下此事，亲自给纸厂领导写了张条子，说此事符合政策，他能帮就帮了。且此事明显对社会具有好处，属废物利用的典型案例。

当然，一贯脾气平和的毛致用亦会因某些事情大发怒火。有一回，岳阳自来水源出现化学物污染事件，影响10万群众饮水，毛致用无比恼火，直接叫来县领导，狠狠批评了他们一顿。

于毛致用而言，只要事情牵连到百姓和国家，就必须谨慎对待。至于他自己，则无关紧要。他拒绝县领导、村领导大费周章为他过生日。

每年到他生日前几天，他便会主动“玩失踪”，叫那些人根本找不到他，也给他过不了什么寿辰。

70岁寿辰当日，毛致用早早离家，令结伴前来贺寿的村领导皆“扑了一场空”；77岁寿辰，毛致用在生日前一周向村领导表示，他要在家中过寿。

结果到当天，村领导登门拜访，发现他果然又一次“放”了大家“鸽子”，先前的话根本就是“虚晃一枪”。

对子孙的教导，毛致用亦很用心，严厉叮嘱他们不可借用他的特权为自己谋利。

某一次，他在外地读书的小孙子忽遇变天，又来不及赶回家中，是故致电毛致用的警卫员，请警卫员开外公的车来接自己。

警卫员打电话到镇里，叫镇领导安排了一辆车。小孙子回到家，正巧撞上正在吃早饭的毛致用。毛致用十分恼火，把警卫员、镇领导和小孙子一起狠狠批评一顿，让他们日后不可再这般行事。

2019年3月4日，90岁的毛致用因病于湖南病故，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