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封面新闻

封面新闻记者 杨峰 福建武夷山报道

至2022年10月，中国首批正式设立的5个国家公园满一岁。在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沉淀之后，人们愈加关注国家公园将给中国和世界带来怎样的生态和人文价值。

地跨福建、江西两省，分布有全球同纬度保存最完整、最典型、面积最大的中亚热带原生性森林生态系统，作为中国东南动植物宝库的武夷山国家公园，是中国首批国家公园中面积最小的一个，却是唯一一个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遗产地的国家公园，拥有成熟的生态旅游经验。

武夷大峡谷。摄影：杨峰

武夷山国家公园在生物多样性方面，开展为期三年的生物资源本底调查，目前已布设样线700余条、样点1600余个，红外相机800台，监测捕捉到大量珍稀动物的画面，发现并公布武夷林蛙、武夷山卷柏、中华粘猎蝽等12个新种，自国家公园体制试点以来已累计发现17个生物新种。随着调查监测的深入，武夷山国家公园的生物多样性记录正不断刷新。

2022年6月9日，中国国家林草局相关人士在会同福建省、江西省政府召开的局省联席会议指出：要突出武夷山自然与文化双遗产的资源优势，科学设计生态体验路线，合理布局生态驿站，鼓励社区参与和志愿服务，深入挖掘武夷山文化，讲好武夷山国家公园故事。

从建园初首要实现保护的“封闭式”管理，到适度的开放，实现国家公园的人文价值。封面新闻了解，除了已开放区域外，武夷山国公园已将发展生态旅游列入建设日程——《武夷山国家公园总体规划（2022—2030年）》（后文简称：总体规划），规划了4条生态游憩线路，建成后会对社会公众适度开放。

针对武夷山国家公园的内在价值、建设经验、未来规划，封面新闻记者对话了武夷山国家公园管理局副局长陈威，武夷山国家公园科研监测中心主任张惠光，以下为访谈实录。

武夷山国家公园管理局副局长陈威。摄影：杨峰

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

封面新闻：武夷山国家公园有怎样的先天特点和发展目标？

陈威(武夷山国家公园管理局副局长）：武夷山国家公园是典型的南方集体林区、集体土地占66.60%，虽然在国家公园中面积最小，但保护最为复杂。如何处理和平衡自然生态保护与社区居民发展的关系，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是武夷山国家公园建设的目标之一。

我们通过完善森林生态补偿制度，在林农自愿的前提下，探索毛竹林地役权管理补偿和重点区位商品林赎买，保障了林农的利益。通过创新森林景观补偿，对资源环境管理与利用的经营项目实行特许经营制度，实现生态成果与旅游收益共享。

我们还打造生态茶业，鼓励和支持茶企、茶农高标准建设生态茶园示范基地，推进生态茶业可持续发展。通过强化社区建设管控，对原有民居进行风貌管控，确保与周围环境相协调；实施环境综合整治项目，解决居民聚集地生活环境问题，实现村容村貌整洁、生态环境优美。

封面新闻：武夷山国家公园从体制试点到正式设立的建设过程中，有怎样的管理制度创新？

陈威：体制试点初期，我们在联合地方政府行使管理职能时曾遇到一些难题。为了解决管理难题，我们进行了三个方面的制度创新。

一是管理体制创新。坚持统一事权、分级管理，整合组建由省政府垂直管理的武夷山国家公园管理局，并在试点区涉及的6个主要乡镇（街道）分别设立国家公园管理站（站长由所在地乡镇长兼任），形成“管理局—管理站”两级管理体系；构筑了主体明确、责任清晰、相互配合的管理机制。

二是资源保护社会化服务创新。通过购买服务方式，引入第三方服务机构承担日常巡护任务,探索社会力量参与自然资源管理和生态保护的新模式，建立健全政府、企业、社会组织和公众共同参与国家公园保护管理的长效机制，促进生态安全、管理规范、社区和谐。

三是重点区位商品林赎买机制创新。以“生态得保护、林农得实惠”为目标，统筹社会、经济、生态协调发展，对重点区位商品林，进行赎买，按照国有生态公益林进行保护管理。

黄岗山，武夷山国家公园核心区。摄影：杨峰

适度发展生态旅游 激发公众自然保护意识

封面新闻：武夷山国家公园下一步工作计划和目标是？

张惠光(武夷山国家公园科研监测中心主任）：我们将着眼于提升生态系统服务功能，强化科研监测，加强与国内外科研机构、院校交流合作；立足国家林草科普基地，持续开展生态科考、科普进校园等主题活动，不断探索国家公园自然教育实践；持续推进科普展示馆项目建设，建设集双世遗展示、科普宣教、智慧公园等多功能于一体的现代展馆；配合地方政府推进自然观光向生态游憩、森林康养转变，建设生态旅游导览解说系统，打造文化传承游学体验、森林生态系统体验、天池生态系统研学体验等生态游憩线路，为公众提供亲近自然、体验自然、了解自然的游憩机会，激发自然保护意识。

武夷山国家公园科研监测中心主任张惠光。摄影：杨峰

封面新闻：武夷山国家公园开展生态旅游，有怎样的意义和难点？

张惠光：刚开始我们做国家公园试点的时候，有些人不理解，已经有自然保护区了，干嘛还要搞国家公园。2016年，我在美国自驾旅游时把美国西部的十几个国家公园都转了一圈，看到他们尽可能原生态的去保护自然，并引导访客去里面体验、去感受保护成果，在生态价值之外也取得了很好的人文价值。

回国后我一直在思考这个事，通过学习和查阅资料，我认为我们国家提出以建设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可以把中国最核心的生态区域的原真性、完整性更好地保护住，保护之后，让公众来体验国家公园，向公众展示我们的保护成果，保护成效，可以让公众体验到自然的美好，从而更支持国家公园的保护工作。

生态旅游是非常专业的一个活动，需要做好线路规划，加强对环境容量的限制，完善对游客行为的管理和安全保障。

目前我们在总体规划中，设计了1条较长的穿越国家公园的生态旅游路线，3条相对较短的生态研学路线。

这4条线路，我个人预计要2-3年才能落地。落地难的第一个原因是，国家公园内用地审批困难，新建基础设施难度大，正常只能对原有设施进行有限度地升级改造，线路的具体规划也需要根据这些已有基础设施来安排。

第二个原因是，开展生态旅游将会给我们的管理带来很大的压力和风险。武夷山国家公园管理局是行政机关单位，生态体验项目是不能收费的。但开放生态旅游后，保护自然环境，规范游客行为，势必要增加专业的管理人员，增加了大额的管理成本，这个资金来源也许可以通过和地方合作，引入第三方公司来将国家公园的生态旅游资产盘活。

保护自然是第一位的，在保护自然的基础上，如何让国家公园发挥更多人文价值，我们正在用科学方式来逐步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