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明堂五十岁年纪,军人出身,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言行举止,颇具领导气质,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村里开有超市和饭店,出手阔绰,善于交际,村里村外笼络不少朋友。

牛夫人是邻村大户人家出身,精明强干,口吐莲花,能言善辩。年轻时,容貌俊美,而今人老珠黄,却依旧衣着光鲜,花枝招展。人前人后,气场很足。

前几年村里选举,牛明堂作为老党员,不甘寂寞,跃跃欲试。牛夫人为其出谋划策。

两人分工协作,先把村里各姓各家族梳理清晰,牛明堂负责做男人的思想工作,牛夫人则负责找妇女拉票。他们白天不显山不露水,到晚上就挨着请客送礼。

素日关系疏远或者不放在眼里的小角色,而今皆为座上宾。牛明堂夫妇态度甚是恭敬,拍着胸脯,承诺许愿。直到见对方诚惶诚恐,满口应承,夫妻二人自是内心欢喜,笑容灿烂。

有投入必有回报。选举结束,牛明堂顺利当选。自此村委会大喇叭里可以经常听到牛主任不厌其烦,抑扬顿挫的声音。

牛夫人更是在大街小巷,扭动着腰肢,挺着胸脯,自带着光环,走出了自信和魅力。

牛主任两口有一儿一女,长相继承二人的优点。儿子玉树临风,面皮白净,文质彬彬。女儿则是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让两人懊恼的是,无论如何苦口婆心,督促,劝导,这双儿女学习就是不开窍,都是初中毕业。夫妻见事已如此,只得作罢。因家中有余财,就没让孩子出外打工。

两口见儿女长大成人,婚姻大事不可耽误。最先订婚的是女儿,邻村工厂老板的儿子相中了牛家的大小姐,托人说媒。

结婚嘛,讲究门当户对。双方都是各村大人物,彼此熟稔,见儿女没有意见,就顺理成章定下了。

相比女儿,儿子牛亮的婚事倒是让两口子增添许多烦恼。登门说媒的人不少,但合适的不多。对方不是模样俊俏,家境不好,就是门当户对,长相平平。

牛明堂倒对长相要求不高,觉得只要门当户对,人品好就行。牛夫人不以为然,要求却是很严格。至于牛亮,全听母亲的。

千挑万选,晃荡几年。眼看儿子二十大几了,迫于无奈,牛夫人只得退而求其次。

最终,在十几里外的村子寻得一位姑娘,名唤倩怡。家里世代务农为生,姑娘身姿曼妙,袅袅婷婷,鲜眉亮眼,甚是俊俏。

女方见牛家财力雄厚,尤其牛亮模样俊朗,就爽快地答应了婚事。牛明堂很是豪橫,彩礼直接给了三十万,交由倩怡掌管。

婚礼办得相当排场,光酒席就摆了一百一十五桌,整条街上都是来往的亲朋。昔日战友,镇上干部,各村村干部,悉数捧场。

大家推杯换盏,吆五喝六,皆大欢喜。轮到新人敬酒,见男俊女俏宛如一双璧人,羡煞大家。

牛家是三层洋楼,富丽堂皇,别具一格。牛明堂夫妇在一楼,牛亮婚房在二楼。

牛明堂操持几天,送完宾客,精疲力尽,早早就睡了。牛夫人则仔细核算完礼单,又盘算儿媳妇今天收了多少。

见丈夫熟睡,牛夫人不放心,觉得儿子未经人事,怕有闪失,就蹑手蹑脚去二楼听房。

牛亮夫妇新婚燕尔,自是尽享鱼水之欢。牛夫人听的耳热心跳,就悄俏地下了楼。

牛明堂鼾声如雷,牛夫人却毫无睡意,她想把所听趣事告诉丈夫。谁知牛明堂睡得香甜,不待牛夫人说完,就不耐烦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啥不懂,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早点睡吧。说完就又沉沉睡去。

牛夫人不以为然,哼了一声,撇撇嘴抱怨道,你倒好,睡觉连衣服也不脱。见丈夫没有反应,牛夫人也懒得搭理,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却睡不着,就在心里盘算着这几天的礼金和支出。

冬天的夜,万籁无声。二楼的动静格外刺耳,听到儿媳妇偶尔的呻吟声,牛夫人脑海莫名其妙闪现出两个字,骚货。

倩怡通情达理,人也勤俭,对公婆甚是恭敬,牛明堂嘴上不说,但对儿媳妇很满意。

牛夫人则不同,首先,她对儿媳没把收到礼金交给自己管理不满,其次,她发现丈夫和员工对儿媳评价很高,不知怎么,觉得很失落,对儿媳竟然有些厌恶。

几天时间里,牛夫人就在丈夫面前数落倩怡的不是,牛明堂对此很是反感,斥责道,都是一家人了,你还叽叽歪歪啥,我觉得这个媳妇儿不错,懂事。

牛夫人很是敏感,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楼上的动静。有一次,牛夫人实在忍不住了,在倩怡做中午饭的空当,对她说,你咋恁大的瘾,就不能消停一晚上,把他累坏了,有你什么好?

倩怡的脸瞬间红了,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觉得很委屈。牛夫人鄙视地瞥她一眼,出去了。

牛夫人总觉得几十万彩礼由媳妇掌管不放心,私下在丈夫面前经常嘀咕。牛明堂实在生气了,冲牛夫人吼道,一家人了,谁掌管那钱不都一样,咱就这一个儿子,以后咱们还要他们养老送终呢?

直到大孙子出生,牛夫人才停止了对礼金的絮絮叨叨。大孙子还在襁褓中,倩怡又怀孕了,这次又是大胖小子。

三年,两个大孙子,牛明堂志得意满,牛夫人也是喜笑颜开。产后的倩怡,略显臃肿。整日忙碌着奶孩子,抱孩子。

牛亮还不能适应父亲这个角色,对孩子没日没夜的哭闹甚是反感。天天和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不是在县城就是在市里,喝酒唱歌,夜夜笙歌。

牛夫人觉得儿子朋友众多,很是荣光,从不说什么。牛明堂则不满意了,有次对牛亮说,孩子不是你媳妇儿一个人的,你成天东奔西跑瞎转悠,就不能帮着抱抱孩子。你看看你媳妇儿天天累得睡没睡过一个好觉?

牛亮慑于父亲的威严,在家算是老实几天,后来抽了一个空当,还是背着父亲偷溜了。别看牛亮学历不高,同学倒是不少,大多都是附近的纨绔子弟。

一次,牛亮酒后去县城唱歌,朋友给介绍一个女的,大牛亮四岁,离过婚,略有姿色,妩媚妖娆。唱歌过程中,她一直依偎着牛亮,卖弄风情,搞得牛亮神魂颠倒。自此算是熟识了。

女的在县城开着理发店,经常给牛亮打电话,发信息。还给牛亮买衣服和手表,一来二去,两人就纠缠在一起了。

女人阅历丰富,很会讨好牛亮,不久,她就紧紧攥住牛亮的心了。

她要求牛亮回去离婚,两人不再偷偷摸摸,做露水夫妻,而要拜堂成亲,举案齐眉。

牛亮回到家,直接和倩怡摊牌。倩怡正奶着孩子,听到后如同天崩地陷,死活不同意。

倩怡预感到丈夫外面有人,只是觉得牛亮年轻爱玩,早晚都会回归到家庭。没有想到,竟然换来这样的结局。

牛夫人得到消息,先是诧异,继而问对方的家庭情况,听到对方是离婚茬,就不同意了。

牛明堂知道后,大为恼火。不是牛夫人拉着,当场就要揍儿子,牛明堂要牛亮和那个女的断绝关系,以后哪也不能去,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胆敢迈出村里一步,就打折他的腿。

事情被牛明堂强压下来了,但在他出外学习半个月的期间,牛亮逼着倩怡离了婚。

办完手续,倩怡一气之下,丢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牛夫人和牛亮被两个孩子整天搞得焦头烂额。

牛明堂回来后,得到消息,把牛亮从大街上拉回家一阵痛揍。牛夫人着急的牵着一个,抱着一个,跺着脚,喊着别打了。

牛明堂真生气了,下手很重。牛亮也是恼了,挣脱开,指着牛明堂喊道,你要不是俺爹,我早就还手打你了。

牛明堂暴怒,骂道,妈的,把你养大,你长本事了,转身就要拎墙角的铁掀。幸好邻居过来劝架,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晚上,牛明堂没有吃饭,在屋里不停地抽烟。牛亮在楼上哄着孩子不敢下来。

牛夫人抱怨道,你吃枪药了,这么大的火气?反正已经离婚了,说啥也没用。现在的问题是她抛开两个孩子不管,还拿着几十万彩礼,你看咋办吧?

牛明堂气得火冒三丈,站起来冲妻子说道,现在是咱对不起人家,你还要彩礼?不行,这婚离了,也要复婚。只要我还活着,县城那个龟孙妞就不能进这个大门。

第二天,牛明堂开着车拉着礼品去了倩怡的家。倩怡见到牛明堂喊了声爹,就哭了。

亲家夫妇沉着脸没搭理牛明堂。牛明堂把礼品放下来,对倩怡一家人说道,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收拾那个龟孙,我还活着,这天就翻不了。两个孩子还小,倩怡,你们肯定要复婚。

牛明堂走的时候,倩怡送他到门口说,爹,我也舍不得孩子,您放心吧,我不会嫁人,我在家等着您的消息。牛明堂点点头,就开车回去了。

至今,在牛明堂坚持下,牛亮没有和县城那个女的结婚。当然,也没和倩怡复婚。牛夫人偶尔还在唠叨那几十万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