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9月,法国梅里将军结束对中国的友好访问,在返回法国的前一天,梅里将军在乌鲁木齐滞留了一天。

时任新疆军区司令的杨勇热情招待了梅里,用餐时,梅里仔细询问了杨勇将近半生的风云往事。

梅里意味深长地说:“您曾经是新中国有名的将领,我很期待能看到你写的回忆录!”

对此,杨勇却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很遗憾,我根本没有准备写回忆录!”

当梅里询问原因时,杨勇又淡淡说道:“别人想要怎么写我不管,我是一定不会写的,我去世以后自然会盖棺定论!”

一、不写回忆录、警卫员劝说

不写个人回忆录,开国上将杨勇的作风一贯如此。

杨勇曾奔赴朝鲜参加抗美援朝,在率领志愿军获得金城反击战的胜利后,秘书就建议杨勇撰写个人回忆录。

秘书询问杨勇:“我看别人都在写文章,您要不要也写一点?”

杨勇却对此不置可否,他摆摆手说道:“别人愿意怎么写是别人的事,我反正不会写,死了以后自然盖棺定论!”

杨勇之所以不写个人回忆录,是因为他认为每次战役的胜利都是党中央决策英明,自己无非只是一个执行人员,做了一点事而已。

杨勇曾对手下解释道:“我们每个人的行动都会造就历史,但是,生前不该刻意宣传自己,死后自然有人给予评定!”

不仅如此,杨勇在审核各种回忆录时,总会有意无意地将有关自己的那部分删掉,关于自己辉煌的往事,杨勇从不记述。

作为新中国有名的开国大将,杨勇几乎参加了从红军时期到抗美援朝战争过程中所有的战役,而他自己却对此看得很淡。

在拍摄抗美援朝纪录片《英雄赞》时,身为志愿军司令的杨勇几乎不上镜,都是将镜头让给朝鲜的人民群众,这也使得杨勇一生都没有留下多少珍贵的照片。

1982年6月,怀念红军革命岁月的回忆录《回顾贵州解放》开始筹稿,负责人为此专门征求了杨勇的意见。

杨勇认为这是意义重大的事,不过依旧表示不要在书中提及自己,杨勇语重心长地说:“解放是大西南时,决策英明的毛主席,指挥得当的刘邓首长,英勇奋斗的战士和群众才是主角,我杨勇只是做了点事而已!”

后来,回忆录负责人再三向杨勇解释,这部回忆录只是在我党英明领导下,人民群众获得伟大战争的胜利,是社会主义文明精神的典型。

杨勇最终才答应在《回忆贵州解放》中加上自己的篇章,他抱病写下了这篇回忆录,这也成为了杨勇一生中的最后一篇文章。

1982年,杨勇患上了肝癌,而且还是晚期,仅仅一个月过去,癌细胞已经扩散并布满了他的肝脏。严重的病情让杨勇饱受折磨,他虚弱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当时,刚刚有人提出了“安乐死”的极端治疗方式。

不愿忍受病魔侵袭的杨勇便与家人商定要“安乐色”,他无畏地说道:“国家现在还很困难,我这不是拖累国家吗,与其浪费这些珍贵的药品,还不如给我一针,我活到这把年纪,也够本了!”

杨勇生病期间,谢绝一切来探望的人,即便如此,警卫员孙启增还是来到了杨勇身边,在孙启增的眼中,他早就将杨勇看成了自己的父亲。

孙启增劝杨勇说:“首长,您还是要多下地走走,这样每天躺在病床上,好人早晚也受不了啊!”

对此,杨勇却摆摆手说道:“不行了,双脚都肿得不像样子,鞋也穿不上了,走不了了!”

孙启增强忍着眼泪,将鞋帮剪开,并搀扶着杨勇下床,就这样,杨勇才勉强算是活动了一番。

活动过后,杨勇继续埋头看着报纸,孙启增又劝说道:“首长,不能再看了呀,再看就没命了啊!”

一旁的杨勇的妻子林彬一个劲地摇头,面对此情形,孙启增只能与林彬商量:“要不,让首长写一点东西吧!”

这时,旁边的秘书也对林彬说:“是不是让他说出来,写出来,心情就能好一些,病情也就能好转了呢?”

杨勇却严词拒绝了众人的劝说,他郑重地对众人说道:“该说的我早就说了,现在我不愿再说任何事!”

不久后,杨勇的病情开始加重,每天要便血十几次,浑身浮肿,嘴中也起满了水泡,曾经威武的身姿开始脱相。

二、老杨哥探望、最后的日子

一天,杨勇曾经的警卫干事张金芳也赶来探望,张金芳带着妻子急匆匆地走进了医院,紧紧握住了杨勇的手,而杨勇却是以责备的口吻询问道:“部队的任务这么重,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到我这里来呢?”

张金芳含着眼泪回答道:“老首长,就是工作再忙,我也要来看看您呐!”说完,张金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杨勇又关切地追问道:“你来这里,部队的工作怎么办呢?”

张金芳哭泣着回答说:“老首长放心,部队里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我就是来这里看看您的,等您好了,我再回去!”

杨勇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点头,万千感动尽在这无奈的一瞬间。

遗憾的是,病魔却并没有因此放过杨勇,在那个年代,癌症基本等同于死亡,何况杨勇还是癌症晚期,死神已经悄然以待。

主治医生不忍心看杨勇遭罪,便向杨勇妻子林彬提出了补充营养的想法,医生意味深长地说道:“要不给他买点燕窝吧!”

燕窝向来是贵重且稀有的滋补食物,当时一斤燕窝的价格不是个小数目,这对杨勇俩说是极其“奢侈”的。

对此,杨勇生气地说道:“不许给我买这种东西,吃它干什么呢?能治病还是能长寿?国家这么困难,我宁可死也不吃!”

听到这番话后,主治医生也感动得流下了眼泪,他从医多年,见过癌症病人不计其数,但是,像杨勇这么大义凛然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党中央召开军委会期间,杨得志来到了北京,林彬急忙打点电话给杨得志说:“快点过来吧,再不来就真的见不到了!”

在此之前,杨得志已经来医院探望过许多次,只是,杨勇病情恶化得太快,就连他的妻子林彬也担心两人难以再相见。

作为毛主席口中的“三‘杨’开泰”,杨得志和杨勇有着深厚的情谊,每次两人相见,杨勇都会亲切地称杨勇为“老杨哥”。

这个称呼还是源于红军时期,当时,毛主席率领红军进行东征,在胜利的干部大会上,杨得志和杨勇第一相识。两人推杯换盏,互相谈论对军事斗争的看法,杨勇听说杨得志比自己大两岁,便随口叫了一句:“老杨哥”。

可现如今,杨得志依旧是老骥伏枥,杨勇却走到了生命最后的日子,杨得志不断地安慰杨勇,并嘱托他要按时吃药。杨勇握住杨得志的手说:“老杨哥,你不要为了我而分散精力啊!我的病情什么样我自己心里知道,那些药都已经不起作用了,还是不要再浪费国家和人民的钱了!”

面对杨勇的一番感叹,杨得志只能尽力鼓励他,在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杨得志忍不住老泪纵横。

当杨勇被医生告知自己最多还剩两个月时间时,杨勇表现得十分平静,只是淡淡地对家人说:“医生和我说还有45天左右!”

随后,杨勇给自己最后的日子作了“紧密”地安排,抛开10天可能不清醒的情况,用其中5天处理私事,这样还剩30天的时间,“一个月的时间够我处理许多工作!”杨勇笑着说道。

每当有人以“探望”的名义来到医院师,杨勇都会无一例外地拒绝,甚至还在病房的门口挂上了“谢绝探视”的牌子。

有一次,杨勇的一位老下属来到病房探望,护士以“首长已经休息了”为由拦住了他,这位下属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于是哭着请求护士说:“我马上要去外地任职了,这一次见不到老首长,恐怕以后就再难见到了!”

护士见此情形,也不由得开始心软,并允许他看望杨勇,杨勇也没有生气,而是语重心长嘱托老下属说:“无论在哪里工作都一样,要服从组织的安排,听从党的领导!”

然而,每当有人来向杨勇汇报工作时,杨勇总是不厌其烦地接见,甚至不顾休息和吃饭的时间。

不仅如此,在病房的杨勇依旧保持着以往的工作习惯,每次与人谈论工作,他总会支开家人,不许家人打听任何信息。

三、坚强的意志、生命的终点

即使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杨勇一直坚持完成它所负责的工作,每当精神好一些,他就撰写对军队建设的建议,甚至,杨勇就连哪个部队的电机还没有修理都一清二楚。病魔虽然摧残了杨勇的身体,却没有消磨他的意志,虚弱无力的杨勇时常与周围的人说说笑笑。

主治医生来查房时,杨勇总会率先开头说道:“我今天感觉很好,很不错,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主治医生却刻意躲避杨勇的目光,面对这位坚强而又乐观的首长,他感到既钦佩又愧疚,只能尝试转换其他话题。

与杨勇同在一个病房的病人,都是癌症患者,杨勇是病情最重的一位,同时也是最乐观的一位。

自从杨勇住进病房后,他的生活似乎变得简单起来,每天工作完成后,杨勇都会在妻子的搀扶下散散步。

即使杨勇的身体十分虚弱,他也会大步流星地走几步,回味着曾经从军时的光辉岁月,即便妻子林彬反复提醒他要慢一点,而杨勇却不舍得放弃军人的姿态,同时又不得不顾忌妻子的关心,一旦遇到这种情况,杨勇便会对着妻子傻笑。

在杨勇住院的时光里,妻子林彬和女儿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不舍得离开半步。

杨勇刚住进医院时,还能在林彬的陪伴下下床散步,但是,随着病情的恶化,加上杨勇不辞辛苦地工作,半个月后杨勇就难以自理,即便如此,依旧坚持要自己下床散步。

从杨勇得知自己病情的当天起,他就拒绝做任何治疗和化疗,理由是不愿意浪费国家的钱,女儿哭着请求杨勇,也没能改变他的心意。

杨勇抚摸着女儿的头说:“爸爸这一生,都活在快节奏的生活里,就连死也都是快节奏!”

在生命最后的几天时间里,杨勇积极配合医生的工作,不到万不得已,他从不主动叫医生和护士帮忙,刻意为医院工作人员“减负”。

在面对家人和来探望的同志时,杨勇总会强颜欢笑,不愿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痛苦,在弥留之际,杨勇仍在为别人着想。后来,杨勇严重得已经不能再呼吸和吃饭了,全身上下被插满了管子,坚强的他也从未呻吟过一次。

支撑杨勇活下去的除了坚强的意志,还有他放不下的工作,昏迷和死亡阻挡不住杨勇对工作的激情,在与死神的追逐赛中,杨勇在争分夺秒地完成自己手头的工作。

杨勇生命最后的两天,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杨得志和中央军委的人都赶到了医院,众人守在杨勇的病房门外,期待地看着显示器的曲线。

只可惜,杨勇最终还是没有斗过死神,当显示器上的曲线消失,一条平缓的曲线出现时,杨勇安静地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1983年1月初,叱咤风云半生的杨勇将军永远地离开了人世,因为曾为新中国作出过巨大的贡献,杨勇死后被葬在八宝山公墓。

当时,杨勇的二儿子杨冀平对杨勇的资料记述提出了异议,他表示父亲的年龄是69岁,而不是70岁。

杨勇的出生日期是1914年,而杨勇之前通报年龄时,总是按照农村的习俗,通报虚岁,这就造成了骨灰盒上的年龄错误。

杨冀平将此事反映到党中央后,相关的工作人员又仔细核实了资料,并将骨灰盒上杨勇的年龄更正了过来。

在人民大会堂的追悼会现场,邓小平亲自来送别这位“老战友”,杨勇生前的许多亲朋、战友和属下也纷纷到场。

按照杨勇生前的遗愿,死后不开大型追悼会,简单地走个流程即可,只是,这位开国大将的送别仪式注定不凡。送行的路上,原定6000人的队伍,很快就演变成万人长队,人民群众自发赶来送杨勇最后一程。

正如著名诗人臧克家所说:“为人民服务的人,人民永远都会铭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