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在石家庄

作者:文士

从事文字工作数年,一直感觉是件苦差事,想说的事情越说越说不清楚,尤其是粘连感情的事,更是说不清道不明,同事们说我是为情所困,我也感觉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于是就保持沉默。

自从踏上石家庄这块热土,心绪一直不能平静,就像大海里的涟漪一个接着一个。30多年前的那段往事,伴随着不安和纠结,时时让人夜不能寐。她的影子一直在眼前晃悠,岁月的片段在记忆的长河里慢慢地复苏开来。

那年,我从军校毕业到某部去做代理指导员。连长是个热心人,说快30岁了还没老婆怪丢人呢,要是在俺老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于是,给他老婆下了一道死命令,一周内必须给找一个女朋友来。

还不到一周,连长嫂子还真的领着一个漂亮的女孩来见我。她身材修长,瓜子脸,看起来很秀气,还扎着时髦的马尾辫子。她说,在七坊上班,是一名挡车工。七坊是个国营大企业,女职工居多,待遇非常好,就在我们的营区附近,是战友们争相角逐的地方,尤其是星期天,大家会不约而同的在厂区游动。还美其名曰“绕丫头子”。

那时候,在国营厂找个老婆,就意味着转业后能留在大城市,还能优先分到房。这样优厚的条件,对于我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那可是早也盼晚也盼的好事情。以后的日子,在连长的精心安排下,吃了几次饭见了几次面,彼此的印象都不错。连长自豪地说,自打见第一次面,我就觉得能成。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倒是让连长作了好多难。

我和她(以下姑且称为小M)的感情在升温,虽说小M不好言辞,可是每逢休息就来营房找,我是一有时间就往厂区转悠,真有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没想到的是,小M的妈妈不同意这门婚事,还设法从中作梗。她说,一个从农村来的孩子,能有啥出息。如果再转业回老家,到时候你哭都没泪。小M妈妈的脸色以及难听的话,我权当看不着听不见,依旧是往家里送面送油,收拾房子,打扫卫生。小M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她是个唯命是从的女孩,妈妈眼里的乖孩子,妈妈的话对也听不对也听。那段日子,小M真是难坏了,见了我就是哭,泪流不停。我有时候也对她发火,难道你啥都听你妈的?她擦擦泪眼说,听,得听,她一个人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

那夜,小M留在了我的宿舍。她望着我深情地说,心留给你,现在也把身子留给你。我们分手了,带着不舍,带着遗憾,带着忧伤。

连长知道了这事,火冒三丈。说,天下还有如此混蛋的妈妈。

后来,小M在妈妈的撮合下嫁给了他的车间主任。再后来,离婚了。再后来,下岗了。

许多年之后,转业到民政局的连长打电话给我,说是战友聚会让我必须参加。我如约来到饭店,饭店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这时,手机响了,连长的短信:你和小M先聊会儿,我们一个小时后到。

小M面目憔悴,原本单薄的身子显得更加瘦小。她一见面就说,真是对不起了,如果不是我------。我扶她坐下,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我自己倒了一茶杯酒,一饮而尽,顿时,心里热腾腾的。其实,我此时的心情复杂的很,既心疼又伤感,还有埋怨。如果你当初跟了我,恐怕不会有今天的结果,世事难料呀。

她给我斟满一杯酒,说,听连长说你还是一个人。

在等战友的期间,她一直在诉说。

结婚后,小M生下一个男孩,老公说不是他的,从此夫妻间就留下隔阂,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日子实在过得艰难。没办法,小M带着孩子净身出户,住在了娘家。日子消停了,工作却没了,七坊竞争上岗,她下岗了。

小M去民政局找了连长。连长说,指导员还是一个人,不如牵个线,你们重新开始。她摇摇头说,我没脸再见他了。连长动员几个战友凑了几万元钱,给小M办了个营业执照,在新奇广场做起了服装生意。出人意料的是,小M做生意倒是有一套。几年下来,不但把战友的借款还了,还有存款。

战友聚会,我喝了好多酒,不知道和小M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家。第二天一大早,连长就打来电话,说,昨天喝高了吧。我说是,现在还头疼呢。他说,昨天的聚会是小M安排的,也是她买的单。小M迁往河北石家庄,跟我们告个别,所以,叮咛我一定把你叫来。

现在想来,那天聚会小M是有话给我说的。结果,我喝醉了,至于说没说,断片了,一片空白。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也退休了。小M在石家庄过得怎样?孩子怎么样?

说起来,这就像连续剧一样,还真煽情。

(二)

4月的一天,石家庄新华路上的心悦大酒店,军垦第一犁酒的推介会在这里举办。我应邀参加这次推介会。

主持人是一个精干的小伙子,他的精彩演讲把推介会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引得会场响起一阵阵掌声。尤其是在说起兵团的历史时,激情饱满,情绪激昂,满含泪花。他说,我和妈妈在新疆生活了20多年,是兵团人的博大胸怀哺育了我,是兵团人的乳汁把我养大。

接着,他讲述了在兵团发生的一个故事,打动了现场所有人,更深深的刺疼了我。

在小伙子年幼时,父母亲离婚了,她和母亲一起生活。不幸的是,这年母亲也下岗了。正当他们最无助的时候,几个在部队当兵后专业到兵团工作的石家庄人,接济了他们,并且筹钱让他的妈妈开了一家服装公司。从此,他们的生活有了依靠。他说,最令他值得高兴和回忆的就是寒暑假。那时候,妈妈的公司很忙,他就到在兵团工作的叔叔那里去玩。一个在酒厂工作的叔叔,经常带他去酿造车间去转悠。沁人心脾的酒香,每次都忍不住去偷偷地喝几口。至此,他和兵团烧酒有了不解之缘,和兵团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推介会结尾的时候,小伙子把一个60多岁的老人请上主席台。他紧紧地拉住老人的手说,这就是兵团烧酒的创始人,也就是现在的第一犁酒业的酿酒总工程师,也是我们家的恩人。

我开始一愣,心想,这不是我的战友老齐吗!我们已有好多年没见了。

我急忙走向主席台,握住老齐的手,随后我们拥抱在一起。这时候,曾经的搭档连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跟他一起的还有战友老孙、老张、老范等。我们几双坚实、厚重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每个人眼里都噙着泪花。

小伙子激动地说:这几位老兵,都是开发新疆,建设兵团的军垦人,他们都是从我们石家庄走出去的兵团人。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相聚在石家庄。

宴席上,几位战友免不了推杯换盏。主持人小伙,叔叔,叔叔,亲昵的叫着,手里的酒杯不停的和叔叔们碰杯。不大一会玩儿,我们几位老战友就不胜酒力了,话开始多起来。

小伙子到别的桌上敬酒去了。连长把我拽到身边,神秘兮兮说,你不觉得这个主持人小伙子有点特别吗?其他几位战友也凑过来说,是呀,小伙子是不是挺不错呀?我高举酒杯说,是一个好小伙,尤其是感恩的一段话,让人欣慰。

几位战友哈哈大笑起来。

连长端起酒杯和我碰一下说:“祝贺你,指导员,你有一个优秀的儿子。”

战友们又是一阵开怀大笑。我懵了!

(三)

八月的一个傍晚,我来到了新华路上的银海饺子王,选了一间靠窗子的包厢坐下。

漂亮的女服务员热情的问我:“先生,现在要点菜吗?”我说:“稍等,等客人来了再点。”说完,我把目光移向窗户,透过窗户盯着对面的马路上匆匆忙忙的人群。

一会儿,服务员敲门进来倒上茶问:“先生,可以点菜了。”我依然紧盯着窗外说:“再等等,客人还没到。”

咚咚咚,又是敲门声。我头也没扭不耐烦地说:“客人没到,急什么呀。”

“先生,你的客人到了。”一个听起来似乎熟悉的声音。我回头一看,一位亭亭玉立的中年女士微笑着看着我。

“认不出来了?”她问。

“不,不,还是老样子。”我掩饰着内心的焦虑。

她的确还是那个老样子,30多年过去了,岁月给她留下痕迹还不算多,只是不像原来那么单薄,现在丰盈多了。

服务员,服务员,我急忙向外喊着。菜来了,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喝酒吗?她笑而不答。“那就喝点吧,咱兵团人自己酿的酒,军垦第一犁。”我一边倒酒,一边自言自语。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示意她。她笑笑说:“你才是老样子呢!”

圆月的光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那有点红晕的脸上。她双肘支在桌边拖着腮盯着我,我端着酒杯也盯着她。这是一个多么熟悉又温馨的场景呀,仿佛就在昨天,又似乎遥远,遥远。

许久,许久,我打破宁静说:“你的儿子很优秀。”

“不,不对,是我们的儿子。”说完,她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我的酒杯停在嘴边,不知道是喝还是不喝。

连长应该全部都告诉你了,周全就是我们俩的孩子。从长相,论气质,熟悉你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你的孩子。

“是,不是-----”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端在手里酒杯,一饮而尽。我激动地说:“当初,当初,你应该早就告诉我的。”

“今天,咱们不谈当初好吗?”她柔声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相信,你是不会计较的。咱们就说今天。等会儿,你的儿子就会来。我只是安排他,稍晚点来。

我闻言,瞪大了眼睛,瞬间,又眯起了眼睛。端起酒杯和她的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咚咚咚,又是敲门声。我笑着起身去开门,嘴里嘟囔着:“这里的服务员还真是热情。”

门开了,门口立着那个帅气英俊的小伙。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手里捧着一簇鲜艳的花。

我瞬间懵了。她急忙招呼那个女孩:“雪儿,快进来,到我这儿来。女孩双手捧着鲜花走到我身边说:“叔叔,生日快乐!”

“这,这,你怎么知道?我都忘了这茬了。”我接过鲜花,生生地问。

“是阿姨告诉我的。”女孩笑嘻嘻地说。

我正在犹豫,忽然感觉另一双手热乎乎的。小伙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叔叔,祝你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错了,错了,是爸爸。”她一边纠正一边愠怒地责怪小伙。这孩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急忙说,没啥,没啥,叫啥都一样。

席间,我们在热烈地气氛中,碰杯生,嬉笑声,响成一片。我突然对雪儿的出现有了兴趣,就问:丫头,你是周全的女朋友吗?女孩清脆的回答,是。继而她对我说,叔叔,干脆,我来个自我介绍吧。

她兴高采烈介绍说。我也是新疆兵团人,在乌鲁木齐和周全是小学同学,去年从北京科大毕业,现在在石家庄和周全一起推广新疆兵团名片,军垦第一犁酒。作为兵团儿女,我觉得这件事是一件光荣而有意义的事。

介绍完,她和周全一起朗诵起来:

三条汉子赛铁牛,

抬起犁儿向前走,

拉的大漠变绿洲,

拉的丝路飘彩绸。

天南地北的战友,

敬前辈,一杯酒,

军垦的老黄牛,

军垦第一犁,永远在心口,

敬一杯,丰收酒

人间的庆功酒,

军垦第一犁,永远在心口。

作者近影

作者简介:崔超群,笔名文士,祖籍,河南沈丘,中共党员,在职研究生学历。资深媒体人,曾在新闻媒体工作三十多年,主任记者。组织策划了多起在新疆有影响力的文学作品、摄影作品、书画作品等艺术品的交流、座谈、展览会。现任军垦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