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胆真名叫刘志兵,因为他做事胆子大,连队人都叫他刘大胆,以至于团场了解他的人都叫他刘大胆。刘大胆创业不是今年才开始的,而是十几年前的2005年就开始了。

十几年的跌宕起伏,老实说也挣了点钱,但终究搁不住他那一刻躁动的心,最终家里没有积攒上什么钱。他喜欢折腾,想法多,不听劝阻,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只要他认准了,他就敢投钱,往往是挣钱少、亏钱多。

刘志兵是团场连队的一名职工,初中文化,个子不高,胆子大,没他不敢干的,因他胆子大,大名没人再叫了。他永远都是穿着一身笔挺的衣服,檫着油光发亮的皮鞋,头发梳得光光的,苍蝇爬上去都站不住。一说话头头是道,天上的知道一半,地下的他全知道。

单位召开会议,职工代表发言少不了他;谁家有个大小事少不了他;商店、众多人聚集地,对某一观点争论更是少不了他。常常为一件事争论得脸红脖子粗,不欢而散。连队要求职工建言献策,提出对单位的建设意见和建议,他提得最多,有些还是可行的。可话又说回来,刘大胆心不坏,谁家有个事,他都乐于帮忙。

刘大胆过去也红火过,年纪轻轻地就入了党,还在全团各单位巡回演讲过。讲他的人生,讲他的励志,讲她的工作业绩。连队领导重点培养他,准备作为后备干部提拔。

他的事迹,他的照片,至今还在团场展览馆挂着,当年可是个风云人物。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干部没有当上,一直还在职工队伍中活跃。再后来有人说,刘大胆为人不实,喜欢吹吹哒哒,表里不一,领导不喜欢,没有继续培养,也就没有后面提拔了。可刘大胆在单位是个人物,这一点是大家是公认的。

话说到2017年底,团场综合配套改革开始,连队“两委”班子要从职工中选举产生,要取消“五统一”。这释放出的信号是兵团真正意义上的放开了。他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机会,他要搏一把。

他要进“两委”班子,干更大一点的事,既然十几年前没有当上干部,这次进“两委”绝不容错过。既然“两委”班子的人是从职工中选举,那他就有机会。他写好了演讲词,他还请教了有点文化的人把关演讲词的内容、措辞。还在老婆面前反复演讲了多次,让老婆看他演讲的表情、说话,找出问题,加以改进。又在家里,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争取把稿件内容背下来,脱稿演讲,那样的话效果就更好了。

刘大胆这几天常常在自己的睡梦中:怎样在自己管辖的领域,大展宏图。财务管理上要透明、公开、民主,他们过去管理的都不民主,也不透明,有很多账目老百姓不明白,分摊费用多,连队解释不清;处理问题上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凭借和领导的关系好坏处理;不能吃拿卡要老百姓的东西,如果贪占了老性的便宜,以后在处理问题上难免有不公的;自己要树立表率作用,自己毕竟是党员,是“两委”班子成员,不能等同于一般的老百姓。如果“两委”班子内有谁不坚持原则,我就要坚持和他们斗争,为老百姓争取利益在所不辞。

刘大胆充分做着上岗前和上岗后的准备工作,憧憬着今后的未来。可得到消息的是:报送参加“两委”选举名单内没有刘大胆的名字,这就意味着刘大胆他连选举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是进“两委”班子了。

刘大胆那个气呀!不是说让老百姓选举吗?这是怎么回事。刘大胆找到现任班子领导,又找到团负责这个单位“两委”选举的团领导和督导组成员,解释说是组织推荐和单位职工推荐,都没有推荐他。

再后来,刘大胆找了部分职工签名,推荐他参加“两委”的选举。他拿着职工签名推荐信,再次找到了负责该连队选举工作的团领导。这位团领导怎么说的不知道,反正最后给连队领导的信息是:素质太差,不能参加选举。刘大胆想当官的路就此再次被堵死。

当官当不上了也就算了,老婆在劝,朋友也在劝。“算了,年龄也40了,不当就不当,反正你有能力,以后多挣钱就是了。”

“你不进“两委”真是太可惜了,谁谁他有啥?他的能力赶你差远了。”

“不就是个“两委”吗?和职工一样有土地,最终还是个职工身份,没啥,想开点。”

众说纷纭,在刘大胆的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刘大胆也在自言自语说:算了,不是“当官”的料,以后多挣钱吧!毕竟孩子上学、结婚还需要钱。

当官的事不提了,他把眼光投向了团场连队放开“五统一”上。过去的“五统一”,团里把种植何作物、生产资料用谁的、机车作业标准包括用车、技术管理标准,产品交售给谁、就是参加个保险也要听从团场的,谁违背就要受到处罚,甚至是开出职工队伍。刘大胆嗅出了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刘大胆在单位是懂得一点植保的,农作物的治虫,防病,技术管理他都有所了解,至于他有多高的水平,谁也说不准。反正他的产量,在单位始终不是很高,处于中上一点点。

经销农资是再好不过的了。他代理了一家农资销售工作,进他们的货,不掏本钱,年底算账。专门在自己连队的家,装饰了房间,门口搭起了铁皮房子,挂起了正规经销农资的牌子,准备了充足的农药和肥料,只等联系人使用了。

头年拿他家的货人家少,就是几家平时玩得好的,农资这块没有挣上钱。他心里想,可能是第一年吧!第二年可能就好了。可是第二年都过去了,仍然不景气,尽管卖出去了一些,但大户都是原先他借别人的钱,欠别人的账,别人拿了他的物资抵账的,也算是没有挣上钱。经销农资算是失败的。因为现在搞农资的人比较多,可能别人有更优惠的价格、更优质的技术服务。

据说直接住在单位推销农资的就有三家,外面推销的还经常来单位,提出优惠价。谁还没有个三朋四友,农户有些都是外面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或通过朋友推荐的,碍于面子或价格等因素,拿了别人家的的货。而刘大胆经营的这家农资,据说机构庞大,上线人员比较多,价格上始终占不了优势。说的理由是产品质量好。试问哪个药不杀虫?哪个产品质量不好?老百姓第一还是认的是价格。

刘大胆不傻,挣钱从来就不知干一样活。第二年在别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大胆借钱购买了无人飞机,用于田间治虫或打脱叶剂。

后期棉花封垄,原有的机车进地,势必压坏作物,只有无人飞机打药,才能不伤害作物。刘大胆经营有农资,又有飞机,得天独厚,准备大干一场。

祸不单行,一个秋天过去了,也没有几家农户找他打脱叶剂。这是怎么了?平时关系都不错,有些关系好的还鼓励他买无人飞机呢,关键的时刻没人用他的了。价格高?农药贵?还是打药效果不好?不得其解。

无人机是借钱买的,7万元的无人机,三分之一的本钱都没有挣回来,年底怎么还钱?

刘大胆夫妻种植120亩地,每年管理的产量,在单位属于中等水平。

话说早些年刘大胆创业也知道多挣钱,外面跑过几年,帮助别人在外面经营过4S店;去给别人在大型农场当过生产技术顾问;也帮助别人开过商贸公司。经常出去到外面考察,遇有新的项目,总要蠢蠢欲动,只是苦于没有本钱,始终启动不了他要想搞的事。

葡萄地在团场开始种植的时候,他考虑到是新的项目,加上团里的宣传,他认定一定能挣钱。别人都在犹豫的时候,他张口要求种植100亩。葡萄地确实在头两年的时候,可以套种一些经济作物,也给刘大胆有了可观的经济收入,但后来呢,葡萄苗长大了,连队不让套种作物了。葡萄地多数都手头上的活,随时随地都要雇人干,团场啥都不贵就是劳力贵。头两年还能勉强保住本,后面几年纯粹就是亏损。葡萄卖不上价,还要投本,不仅亏空了两年葡萄地套种挣来的钱,自己棉花地挣的钱也搭进去了不少。

刘大胆的思维是敏捷的,他不停地这样或那样的试着挣钱的项目,尽管多次失败,但他不怕。越挫越勇,百折不挠。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源于他艰难困苦的幼年。

文化不是很高,但早早地混迹于社会,练就了好的嘴皮子,能说会道,这样没钱没个头没有多少亲戚,凭着一张嘴和胆子大,尽然娶到了媳妇。

在刘大胆心里,孕育着更大的事情。前面的事情都不成功,他还要继续干,因为不干了就不是他刘大胆了。

刘大胆承接了一家保险的业务。保险业务不仅能拿工资,又能拿提成。据说年前的时候,已经请了好些承包户,讲明保险的规程,承诺年底返还的数额,遭遇灾害怎样赔付。学习政策和宣传政策,对刘大胆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问题,更何况是保险业务,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加倍用心都怕达不到目的,哪敢怠慢。

还有就是把前面运作的合作社加紧地运作起来,前面只是成立了。两年了,基本没干什么事,也没有发挥什么作用,更别说挣钱了。

多收土地,把单位不愿意种地的地全部收过来,条件是:每亩租地八百元或一千元不等都可以给,如果参加合作社劳动可以给钱,年底还可以分红。连队群里发布,有意愿的可以找他签订协议。

消息发布一个多月了,没见几人找他联系。据说已经联系好了800多亩地了,不知是真是假。有人问他你租种别人地,怎么分红?他的解释是成立合作社,产品可以每公斤多卖2元钱,这多出来的2元钱,就可以分红。

租种土地多给租金大家相信;给合作社里干活给钱大家也相信,因为给谁干活都要给钱;产品可以每公斤多卖2元,很多人就纳闷了。哪个企业为八百亩地的产品,肯每公斤多给2元。如果要是这样的话,整个团场、整个地区、整个兵团、甚至整个新疆成立一个大的整体不就完了嘛,那惠及的不是整个老百姓吗?各级组织不知道为老百姓办事,还用得着小小八百亩地的合作社为老百姓办事?

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怀疑或不怀疑也好,反正刘大胆就这么说的。可能刘大胆有他刘大胆的说法,也就有他刘大胆的办法。

春天来了,春雪已经开始融化。刘大胆又沉静在梦中:无人飞机一个不够,再买一个;承接的保险业务扩大,至少要达到8000亩地保险;现流转的800亩土地不够,争取流转到5000亩,因为时间还早,还可以做做工作,争取多一些人家的土地。

睡梦中,刘大胆一会给人签保单,一会给人打药,一会又协调合作社管理土地上的问题……他很忙很忙。

年底,他挣了很多钱,足足分到他手上的有50多万,他不能私自独吞,他要请那些帮了忙的吃饭,要到好一点的饭馆吃,10个人参加的宴会,至少要花到1000元,标准不能低,谁叫咱有钱了呢!咱要有良心,挣钱多都是大家帮的忙,可不能忘了大家。刘大胆想得很多很多,甚至于想到了明年。

刘大胆感觉他的头谁碰了一下,不自觉拿手挡了一下,一睁眼,是老婆拍的他的头。“快点起来别睡了,咱家电费都催了几次了,一会去把电费交了。”老婆多是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