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三个小故事都出自《觚剩》
蛟桥幻遇
宜兴人许二郎是个农家子。康熙二十年,他偶然进城,在蚊桥遇到一个绝色女子。许二郎目不转睛盯着看,女子却忽然不见了。
当天傍晚,许二郎回家时,那个女子已经在屋里等他。女子对他说:“我是天上的仙女,暂时降落凡尘,和你有前缘,不要惊疑。”问她叫什么名字,女子说自己叫何淑贞。她还带着一个叫秋鸿的小丫鬟。
当时许二郎的妻子回了娘家,二郎骗女子说:“我妻子也很美,不逊色于你。”女子说:“你们全县的女人,出嫁和没出嫁的都算,没有赶上我们三姐妹漂亮的。而三姐妹中我更胜一筹。至于你的妻子,头发蓬乱,牙齿缺少,皮肤粗糙,只有登徒子才喜欢,简直不值一提。”
从此,这个女子在许家住下,许妻得知她对自己的评价很生气。就领着小姑子们来围观。但是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人。众人指着说话处痛骂,何淑贞说:“我和许郎君前缘未断,这是命数。你们这些人,某人和某人私通,某人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好意思来骂我?”听她说的句句是实,众人默默散去。
何淑贞很善于言谈,她喜欢讲古代宫廷里的事,对汉代的事讲得格外详细。远近的好事者都来倾听,每天门庭若市。何淑贞和这些人谈论古籍、玄理,对答如流。就算是博学善辩的人也难不住她。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她忽然厌倦了喧嚣,带着婢女离开。十多天后,那个婢女回来,还带着一套衣服鞋子。让许二郎跟他走。二郎问何淑贞在哪里,婢女说:“郎君闭上眼睛尽管往前走,片刻后就会到达。”二郎照她说的做,感觉两只脚升到空中,好像踏着云霞。睁开眼睛时来到一个仙境。曲栏重阁,花木幽深。何淑贞正在全神贯注地织布。
她看到许二郎到来,站起安排酒饭,席间说道:“我姊妹三人,都有了丈夫,老母亲去河南看望我二姐了,你在这住一晚没有关系。”
第二天傍晚,许二郎告别何淑贞出来,却看到自己在离家不远的小路上,片刻就到了家。
邵邑侯前生
邵世梅是济宁人,他能记住前生的事。说自己前生是栖霞人,生了四个儿子,六十多岁去世,临终前四个儿子都出门了,只有孙女在身边落泪。死后一个青衣人把他领到阎王那,阎王说:“你来生还是个男子,会中举做县令。”
于是出生到邵家,长大后,前生的事历历在目,都没有忘记。中举后恰巧栖霞出现空缺,到那里任职。大街小巷他都非常熟悉。四个儿子都已经去世,孙女也满头白发,寡居,非常贫困。邵世梅和前世孙女说了自己前生去世的情景,都非常符合。他叹息后,给了那个老太太(前世孙女)一些钱。
(邵世梅转世的故事在《聊斋》、《虞初新志》,还有其他文集里都出现过。只是细节不同,有的铺陈成了一个较长的故事。但是都提到他前生有四个儿子。我猜,邵世梅这个人真实存在,他能记住前生的事流传较广。是真的转世还是他故弄玄虚就不得而知了。)
史痴
嘉兴东门外有个被称作史痴的人,他本来有个很漂亮的妻子,被他劝说着改了嫁。然后,史痴每天疯疯癫癫的在街头行乞。只要他去乞讨过的店铺,当天的生意就会特别好。所以,店主们都很愿意给他钱。他不进门的店铺就算喊他,多给钱,他也置之不理,像没听见一样隔门而过。
史痴每天蓬散着头发,披着一件蓑衣,脚用破布裹着作鞋。
初冬的时候到小河里趟薄冰取乐。讨到钱就买酒喝得大醉,剩下的钱放到路旁墙缝里不再回来寻找,说是谁有缘谁拿去。偶尔也说点人间祸福,都很准。
他和一个老妇人很熟,有一天来到老妇家说:“明天会有少量的钱来帮助你。”当晚就坐在老妇门口死去了。人们听说后,争着来安葬他,很多人送钱给老妇。装到棺材里,抬起时感觉很轻,里面好像是空的。
【原文】宜兴许郎行二,农家子也。康熙二十年间偶入城,至蚊桥,遇一女绝艳。许将与目成,已失所在。是日薄暮抵舍,则所遇女先在室内,迎谓许曰:“来从绛阙,暂寄红尘,三生夙契,今当与君偿之。幸无疑惧。”
问其姓名,曰:“何淑贞。”
从婢年可十三四,曰秋鸿。是时许妇适归宁,许因诡言:“我妇美不逊汝。”
何曰:“邑中金闺之艳,幽谷之姝,遍数止某三人,差不惭巾帼,我犹胜之。若君妇,则历齿蓬头,既疥且痔,直登徒所爱者耳。又何足言!”
妇闻甚恚,率其诸姑姊坌集哄观,仅闻语声出户,并不见形。乃共指而詈之。何曰:“我与许君缔未断之缘,命自真宰。汝辈某与某私,某为某事,此岂贞静者,而亦毁我乎?”
所刺幽隐皆实,众遂嘿然散去。何善谈论,其言皆古宫闱事,于汉时尤详。远近好异之士,履满其门,或与稽往牍,或舆晰奥理。酬答泉流,虽赡博者莫能难之。如是月余,颇厌嚣烦,挈婢辞许,不知所往逾旬,瞥见前婢持衣履来贻,且招许。许叩以所在,婢言但闭目行,少顷可达。许如言,觉两足冉冉若乘烟雾,经丘穿壑,恍入仙源,曲栏重阁,花木幽深。何薄鬟约袖,躬自纺绩。许至,洁卮而进,山肴芳腆。酒阑,起曰:“我姊妹五人,各有所适。北堂老母,往河南访我第二姊矣,君留信宿,无害也。”
因相与缱绻。逾夕惝恍出门,遥见晓村旧径,忽然抵家。
邵士梅,济宁人,自记前生为栖霞处士,生四子。年六旬余乃卒,值四子皆出,独孙女垂涕送诀。一青衣卒引见冥王,语之曰:“汝后身当复为男,登乙榜,官至邑宰。”
遂生邵家,历历皆能忆之。既领乡荐,秉铎青州。适栖霞广文缺,往摄篆,乃寻其故居。巷陌门庭,无不认识。四子并已物故,惟孙女孀居,发且白矣。邵具道其故,叙前生及没时景状悉符。女甚贫悴,因解俸金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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