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1月，新登在浙江省2021年千年古城复兴试点单位考核中名列首位，在全省小城市培育考核中位列第三。

这个冬天，新登人的自豪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看着承载战火风霜的古城墙延绵完整，看着守护一座城千百年的护城河清澈激荡，他们知道，新登古城回来了，属于这座城的光辉也在回归。

完成西门和北门的考古、城河连通贤明湖、城墙博物馆选址开建……新登的下一个目标已经明确——争取早日加入中国明清城墙联合申遗项目预备名单，让新登千年古城走出杭州、走出浙江、走向世界。

△古城现状

缘起——

几番沉浮几番兴

这是新登，始于三国东吴黄武五年（226年），孙权为征讨山越叛乱，割丹阳、吴郡、会稽三郡边鄙之地，设东安郡，置县新城。初登中国历史舞台，它霸气亮相。

这是新登，近1800年历经三次大规模造城，从唐故城、杜稜城到明城，在历史的洪流中留下保存完好的1700余米古城墙，见证它的辉煌。

这是新登，鼍江通航至城内时，镇城帆船云集；民国年间，一条老街300余家店铺，商贾往来；改革开放初，工业迅猛发展，极盛时达700余家企业，一派蒸蒸日上之势。

新登有多少次巅峰，就有多少次低谷。时而置县，时而置镇，分分合合、徘徊不定、饱经沧桑。而今，距离上一次闪耀，已隔20余载。

初兴盛：唐筑城池始有城

新登历史上的第一次辉煌，是在唐末第二次筑造的东安罗城，也叫杜稜城。

杜稜是土生土长的新登人，对当地地形了然于胸，于是因地制宜建起一座浙西的边关堡垒，也缔造了“一朵莲花耸碧霄，二水襟带万山朝”的千年古城。

《咸淳临安志》记述：“因山为城，二千五百七十一步，高二丈三尺。”可推算城墙周长约4200米、高约7米，规模之大在当时及中国的县级城池中也可排在前列。

到明嘉靖三十五年（公元1556年）第三次建造镇城，周长仅三里，高一丈六尺。遗存实测周长1900多米、高5米。可见比杜稜城缩小了一半还多，城高降低了2米。

清乾隆年间，新登诗人潘成年写了一首《新城杂咏》，“城中寂静似山村，半是人家半小园”。此时镇城仅似一座略大的山村，城之规模、形态已不可同日而语。

此间变迁，在研究者看来与渌渚江断航关系密切。渌渚江是富阳“十溪”中唯一具有通航能力的河道，是古新登地区水上“黄金通道”。据考，新登城出南门就是渡口，即南津。明朝以前，所有船只可直达现在的新城南门，造就了商业繁盛。但是当溪涨沙平，航运走向衰落，千年古城也逐渐走入平庸。

△ 新登古城城池图

再繁华：清末民初老字号商贸兴旺

当有一天，陆上交通足够发达，水路的闭塞已不能阻碍商业交流，新登便迎来了新的机会。

新登地处桐庐、分水、於潜、临安、富阳等地交通要隘，辐射三省五地区。晚清民初，地方民族实业发展和崛起，外乡项、曹、韩、程等家族迁入，与本地潘、袁、罗、方、周五大家族相交相融，或商贾立业， 或良医济民，或耕读传家，带动了古城方方面面的发展，首先便是商贸繁荣。

新登古城的最大特点是围山而成，城内有9座小山。这带来三个结果：一是面积小，除县衙、孔庙和城隍殿，多是院落、菜地以及少量农田，住户大多世代务农，不擅经商；二是地势高，人员进出、货物搬运都不方便；三是水源少，在没有自来水的年代，仅护城河能提供稳定的饮用水源，且西门是护城河的进水口，水质好。

如此特殊的格局，造就了独特的商业形态——老街在城外。

△新登地雕广场重现当年老街景象

新登老街，自西往东贯通的称直街，也是主街；直街中段有一条折向南边的横街，总长不过千余米。多年来，这个丁字街区既是古城的商业中心，也是四周乡镇物流、客流的重要集散地。

根据《新登镇志》，从1937年至抗战爆发前，老街陆续开设了316家商铺，同裕布庄、同春和南北货店、朱锦泰京货店、老大生南货店、庆福成百货店、徐家饭店、协大昌棉布店、仁昌典铺、久大布庄、大有米厂、朱霞和酱园、祥新馆酒楼、致和酱园、福裕和茧行等大店及合股创办的茧行、茶行、木行、鱼行、石灰行、山货行等。

这些让新登人津津乐道的老字号，如今几不可闻，均与战乱相关。1940年，日军入侵新登，在城内外疯狂烧杀，老街被付之一炬、焚为焦土。抗战胜利后，有些商号想东山再起，又连内战，百业凋零，所有商号江河日下。其中，致和酱园因生产的是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勉强维持，新中国成立后改成新登酿造厂，但老百姓依然喜欢叫“致和”。

再辉煌：乡镇工业书写经济奇迹

△轻纺行业曾是新登支柱产业（资料图）

1978年，伴着改革开放浪潮，新登人民抓住机遇，扭转乾坤，书写了一段经济奇迹。

40岁以上富阳人的记忆里可能都有一双“伊士曼”真皮旅游鞋。它所属的富伊制鞋厂是富阳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而其总公司富伊集团是杭州地区第一家乡镇企业集团，1991年、1992年产值已超亿元。当时宁波的雅戈尔等品牌还未崛起，富伊品牌在全国已经打响，并外销美国、俄罗斯、加拿大、日本等30多个国家和地区。当年，“伊士曼”在杭州解百、杭州大厦、华联百货等商场久销不衰。“那时候，省市领导、全国考察团经常来厂里，机关和老百姓都喜欢把‘伊士曼’当作礼品。”原富伊制鞋厂厂长叶圣满回忆往昔，说到当时工厂年产值最高时已达500多万元。

在富伊集团等一批龙头企业的带动下，新登涌现出大江南轻工集团、路邦集团等乡镇企业集团，极尽风光。1994年的新登简介中有这样一段文字：“新登有各类企业728家，1993年全镇工农业总产值达到9亿元。”

曾有位政府官员这样形容当时的新登工业：富阳对于工业园区的概念最早源于新登，包括发展那些“离土不离乡，进厂不进城”的乡镇企业，新登是先进，是典范。

然而，“寒流”来得非常突然。1997年7月开始的东南亚金融风暴，让正在成长期的新登企业遭受毁灭性打击。上个世纪90年代末，富伊集团等龙头企业破产倒闭，其庞大的债务链导致相关企业接二连三地关闭和停产。

与此同时，320国道改道，新登镇的区位优势逐渐弱化。曾经作为交通枢纽，新登汽车站一度名为“杭州地区汽车运输段”，职工人有1000多人，辐射周边5个县。老一辈新登人说，那时街上人来人往，交通非常便利。

△新登老车站（叶盛高摄于1989年）

1997年4月，320国道从横凉亭开始实施改道，俗称“南线工程”，这使得新登镇与富阳东部的一些乡镇经济拉开了距离，而且这种差距愈来愈大。1998年后，新登工业元气大伤。之后，虽有大型企业入驻新登，但也未能带动整个地区经济发展，重振新登工业。而其他乡镇在快速发展，作为富阳西部重镇的新登，逐渐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有本地企业家坦言，新登工业没落是因为东南亚金融风暴导致支柱产业——轻纺行业受到重创，但也与新登企业家存在小富即安、小满即安的思想有关，不敢闯、不敢冒。《新登镇志》“生活篇”中总结的民情风习，也有“安土重迁，偏于保守”的描述。

启复兴：点亮新登人心里的灯

新登从未停止过复兴的渴望。历史的波浪曲线告诉他们，古城复兴，或迟或早，但总有一天会到来。

2001年，新登镇请来省规划院制定《新登古城保护规划》：恢复新登老城原有的五个城门，路网建设形成明清时代的格局，在城墙和城河间开辟绿化带，形成环状的古城公园。2005年，又将古城墙的保护范围从原先的城墙下沿线宽4.5米扩展到10米，规定保护范围内不得营建任何建筑物，对已竣工的建筑物也应逐步拆除。

古城建设进入“休克期”的同时，2007年，新登提出建设工业平台，组建新登城建投资公司融资平台，加快推进副中心城市建设。一静、一动，新登人民在蓄积爆发的力量。

2017年1月，春节前夕，新登镇葛溪路梦幻亮灯，美景照片刷爆朋友圈，勾起在外游子浓得化不开的乡情乡愁，纷纷赞叹“家乡新变化、新气象”“想回家看看”“比南山路还美”……

有人说，这个举动点亮了新登人心里的灯。

这盏灯就是新登百姓的信心与希望，这盏灯也是新登干部干事创业的激情。

△新登镇葛溪路夜景灯光

破题——

显城露河，古城“归来”

“城墙和护城河是新登的宝贵财富，应该好好保护利用。”进入新时代，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这是新登百姓的声音，也是党委政府的期待。

新登很清楚，要在千千万万小城市中“突围”，必须要让古城“归来”。于是，一个决定开始酝酿，一场拯救古城的行动悄然启动。

一场“显城露河”的行动

令人庆幸的是，新登城墙的根基还在，城垣环圈更是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能保存下来的原因，新登文史研究者张宝昌总结为两点，其一是城墙围山建成，坚固不易倒塌；其二是城墙位于城中，不受现代交通影响。

2017年8月30日，新登城镇有机更新正式吹响“冲锋号”。

△新登城镇有机更新启动（资料图）

“当时，心里没有底，但参与这场行动的每个干部都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咬紧牙关干下去，给新登人民一个交代。”新登镇党委副书记朱勇几乎参与了“显城露河”行动全过程。他说，行动的第一步就是搬迁，城墙内外的房子非常多，有些地段甚至涉及整村搬迁，习惯了“城墙头上晒太阳，护城河里洗衣服”的新登人对这里感情深厚，有些人并不愿意搬离，这也导致行动之初，大家心理压力非常大。

朱勇拿出搬迁之前的新登城航拍图。这张图上，完全看不出哪里有城墙、哪里是护城河。经过8轮搬迁后，古城墙和护城河已经完整显现出来。

△搬迁前的新登成航拍图

2017年至今的5年时间，参与“显城露河”行动的干部难忘其中的故事，“这个过程不想再来一遍了”。朱勇是洞桥人，说起来也是“大新登”人，让古城重新回来，对他来说是一种情怀。他总跟干部说，一定要把一块砖、一棵树都当成活的，才能把这件事干成。

程建忠是新登镇退休干部，退休那年恰逢“显城露河”行动开始，于是他又重回岗位。“每个干部都充满着感情在做这件事，就像当年杜稜和范永龄筑城那样。”朱勇说，在完成7轮搬迁，取得阶段性胜利后，班子成员曾集体在会议室里哭了一场。

新登古城的搬迁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搬迁、考古、规划建设，几乎同步进行。“我们没有经验，但我们愿意学习钻研。”朱勇回忆，当时党委书记带队，把浙江范围内的古城都跑了个遍，光他一个人就到梅城不下五次。“起初，我们学梅城，现在他们学新登。”说到这里，朱勇很自豪，因为新登研究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将规划编制、考古发掘、方案设计、文物报批、精细施工、文化植入、业态培育七个维度的工作成功串联起来。

一次人与城的“双向奔赴”

2019年底，张水林一家五口搬进了秉贤大院的新房子，这是他们从城墙搬迁后的安置房。新房子很大，还有一个小院，张水林种着许多盆景。

说起自家的老房子，今年70岁的张水林从客厅里拿来两张照片，是房子搬迁前拍下的。房子是他20多岁时造的，那时他开拖拉机赚了点钱，分家后就在村里的自留地上造房子，位于城墙与护城河之间。

△秉贤大院安置房

1991年出生的胡震华和张水林是邻居，都是秉贤村村民，他们家的老房子有四层楼，起初他父亲只造了一个平层，有钱了就往上继续造。他记得，小时候护城河里的水是可以喝的，也有人在里面游泳，大概他10多岁时，护城河发生了变化，河水开始发黑发臭。“老房子的间距很小，有时推开窗就能看到邻居家里的场景，邻里之间因此也常有矛盾。”他说，村里有人结婚，婚车开不到家门口，只能在村里最宽敞的晒谷地上等。

“我们村其实早就在谋划，要换一个地方重新造房子。”胡震华坦言，赶上了好时代，可以改变人挤人的生活状态。不过话说回来，在古城旁住了20多年，总归是有感情的。“当时很多老房子都是挨着城墙造的，拆完老房子，露出城墙的时候，我还看到邻居家的瓷砖还在城墙上。”他说，很多人家都把城墙当作家里的一面墙，生活也早已与城墙联结成一体。

一边是被搬迁的百姓开启美好生活，另一边是古城还在继续回归。

古城的规划设计，新登镇问计于民，广泛征集百姓、专家、乡贤、代表委员意见。经过几轮意见征求，新登镇收集到了2000多条建议，大家都在为古城发展贡献智慧。“将整个古城封起来长时间施工，老百姓也会有意见，但更多是支持，我们的施工团队总是能收到老百姓送来的水和点心。”朱勇说，这件事情是顺应民心的。

如今，古城的“微更新”正在进行。为了让古城风貌协调，周边的民房也需要改造。“民房改造由老百姓说了算，设计师会走进百姓家，听百姓意见，让百姓成为这场‘微更新’的设计师。”朱勇介绍，目前古城墙的西门和北门还在考古，预计明年春天就能完成。届时，古城墙也将以最完整的形态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西城门效果图

△北城门效果图

传承——

新时代再登新台阶

今年10月，新登古城又添一处“网红”打卡地——新登古城墙南门（嘉会门）遗址保护展示工程正式对外开放。游客在这里可体验“一步千年”，开启一场穿越唐、宋、明、清的时空之旅。

新登镇党委书记俞一波说，接下去，镇党委、政府将以党的二十大精神为引领，紧紧围绕区委、区政府的决策部署和“一图三立四景”的战略构想，在产业强镇战略的指引下，一任接着一任干，在古城复兴中持续围绕“专家可考、旅客可游、群众可居”这一目标，坚持一流标准，强化整体谋划，争取早日加入中国明清城墙联合申遗项目预备名单，以考古申遗为重点，进一步做深基因解码，深挖古城文化，讲好古城故事。

△ 古城墙南门遗址保护展示工程

专家可考：

力争入群“中国明清城墙联合申遗”

新登古城格局基本奠定于明嘉靖年间，现存部分是目前浙江省内保存最完整的古城墙之一。

目前，新登古城遗址入选2021年度浙江考古十大重要发现，南京市原则上同意新登古城墙加入中国明清城墙联合申遗预备名单。

△新登古城南门遗址

同时，新登广邀国内知名专家学者把脉，委托中国明清城墙联合申遗项目牵头单位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编制《新登古城墙申报世界遗产预备名单》和《浙江富阳新登古城墙保护规划》两个文本，在征求文物学者和参与良渚、西湖申遗专家的意见后，目前在对初稿进行修改完善。新登古城墙、塔山烈士陵园等历史遗迹正在申报省级文保单位。

12月初，新登镇党政班子相关领导应邀前往南京市对接申遗的相关工作。新登的考古工作得到支持与肯定，并受邀参加南京申遗的年度会议。

旅客可游：

建设具有烟火味的江南古城

到新登游玩，可游览的不仅仅是古城墙。

截至目前，新登古城城河全部贯通，城墙修复完成，城墙城河遗址公园全部完工，“显城墙露城河”目标圆满实现。古城夜景华丽绽放。大东门、小东门、南城门相继建成，西城门、北城门正在抓紧施工，力争早日实现城墙闭环贯通。

城河将逐步开发成旅游项目，如增加游船，让游客坐在船上，体验千年古城的夜间魅力。城河届时还将连通贤明湖，形成新登独有的既能在河上巡岛夜游，又能在湖上品茶赏月。

△古城夜景灯光

城墙博物馆正在选址，一旦建成，这里将着重展示自三国以来新登的发展历程，让游客能在古城中触摸时光的轨迹。

新登还将抓住杭州亚运会的契机，深挖文旅消费引爆点，实现内有商业街区可逛、外有文物古迹可看，努力把新登古城打造成长三角地区短途休闲旅游热门目的地。

新登古城特色街区的招商工作也在稳步推进及优化中。截至目前，已达成合作协议共67家，完成招商面积6953平方米；52家（德克士、塔斯汀、卤侠派等）已完成装修试营业，15家在装修中；重点在谈商家13家（精品民宿、汉服、“网红”餐厅等）。

△古城戏台夜景

群众可居：

打造“15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圈”

在新登古城，能看到明代的城墙，也能看到民国时期的建筑，更能看到现代及当代的建筑。把原住民留在古城里，也就留住了烟火味，留住了城市生长的根基。

今年3月以来，新登镇着力建设登云、东安、惠来、贤明、古城等5个“15分钟品质文化生活圈”，让广大新登居民走出家门，步行15分钟左右，就可到达至少1个必备公共文化场馆和2个以上公共文化空间，逛古镇、听曲艺、看展览、阅书籍，享受高品质的公共文化服务。

以新登战役纪念馆为圆心，在步行不超15分钟的行程范围内，不仅有秉贤街、新城街等特色街区，还有罗隐书屋、登云社区文化家园、徐玉兰故居、徐玉兰艺术馆等公共文化空间。

△徐玉兰故居

新登学前教育与义务教育体系均衡，涵盖公办幼儿园、小学、初中、省一级高中等，各校教育质量优异，获得多项省市级荣誉。

新登基本医疗卫生和养老服务体系实现城乡全覆盖。辖区内共有6家医疗服务机构，包括富阳区第二人民医院、新登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富阳汪木英中医骨伤医院等。

“打通公共文化服务‘最后一公里’，让大家在千年古城里共享品质文化生活。”俞一波说。

带着千百年的历史故事

带着一代代新登人的期盼

“再造一个新登”

已踏上征途

记者 何芳芳 许媛娇 王杰 见习记者 张思文 摄影 骆晓飞 通讯员 江栗峰 陈自立

编辑 胡红吉

请分享给更多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