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柳湾,地处县城四十五公里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偏僻小村,人口不足二千,只因大片红柳如月牙般的环绕在村庄周围,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阵式,挡住了风沙的侵袭,阻断了肆无忌的沙漠推移,而闻名遐尔,成了县重点扶持的乡村之一,不仅上了县广播,而且在县电视台轮换播放数日,大肆宣扬红柳湾的人工植被,使默默无闻的红柳湾一夜之间,声誉鹊起,红柳湾下,住着三大姓氏人家,陶郭韩三姓人氏,如三枚棋子镶嵌在红柳湾东西南三角,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我们的故事,就从东面的陶家大院说起。
陶家大院的当家人陶虎,排行老二今年六十有余,是红柳湾村自解放以来第二代掌舵人,书记育有四子,皆生得威威武武,而且各有吃饭技艺,俗语云一技在手,吃遍神州,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可是羨煞人眼球的本事,只是让书记爷羞于启齿的是,除老大陶壮和老三陶凌学得正经的手艺外,老二陶志和老四陶云却是学得一身令人嗤之一鼻,不堪一提的下九流技艺,尤其是老四陶云,学的技艺,使陶二爷每每想起,便如鲠在喉,老四陶云的技艺是在部队当兵的时候,部队培养的军地两用人才时学了三年。
说技艺达到了炉火纯青,娴熟透顶,更可气的是陶云竞将此事隐满了书记爷三十六个月零二天,还美其名曰:新生命研究,在军区总院做着营生,陶二爷不懂,只懂得老四是部队推荐在医院学习,老四当兵那会,陶二爷心里如装了蜜般的甜,逢人便如弥勒佛般的敞着笑脸,一旦提及老四,便乐不可之,笑语四溢,说老四是四个儿子之中最有出息的一个,要不是老四当兵三年回家探亲,又巧遇郭家郭仁的二儿媳妇羊水破了,难产要生,上县医院路途遥远,已无可能,乡医院又沒接生的经验丰富之人,直急得郭仁如热锅上的蚂蚁,又似套在磨道上的驴,来回转着圈圈,儿媳妇秀秀从肚子 疼不对劲开始,一阵紧似一阵,三个小时过去,却除了杀猪般的喊直了声,孩子却分娩不出,儿子郭军的汗冒了一层又一层,接生的小脚婆婆韩二妈,接了一辈子生,也未见过如此阵式,慌了手脚,秀秀每喊一声,韩二妈便浑身如起鸡皮疙瘩般有了敏感的反映,可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却束手无策,奈何不得,无法使孩子破壳而出,临盆降临,急了眼的韩二妈,情急之中,就想起了曾经在大队当过赤脚医生的书记爷陶虎的內人,何冬翠。一个曾经在红柳湾红极一时的人,何冬翠是个热心肠的婆姨,虽然医术平平,却是出了名的胆大之人,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只是胆大却不心细,给韩二麻子的婆姨接生出事之后,无人再敢问津,一直呆在村医院內,整日打着嗑睡,偶尔有人光临,也只是象征性的买个治疗头疼脑热的感冒药,韩二妈扯直了声,喊着郭仁,说赶快去相请陶二奶奶,郭仁的头就嗡地一下,如黄蜂蛰了似的,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以韩二妈的接生经验,再喊何冬翠恐怕是实属无奈之举,一下子头大得盅盆似的,如发面般的喧得冒了顶,事到当身沒了主见,紧张之情弥满了焦急的心,赶快打发郭军,郭军十万火急,一路小跑着奔赴村医院,村医院却大门紧闭,空空如也,郭军心急如焚,才恍然记起,陶云前日从部队回村,陶二奶奶此时应在家中,遂掉头,百米沖刺般的极速直赴东头的陶家大院,直跑得气喘吁吁,人未进门,便扯直了嗓门,大声疾呼的喊着陶二奶奶,把个屋内炸糖油糕的何冬翠,刚刚捞起的油糕,被郭军一惊一乍的叫喊声,又掉进油锅之中,溅起的油点,直烫得陶二奶奶吸着凉气,正在帮娘烧锅的陶云从屋內走了出来,郭军问候了一声陶云,哭丧的脸,如苦瓜似的沒了表情,向二奶奶焦急而慌慌不可终日的阐述着媳妇目前的险情,二奶奶赶紧端出油锅,翻箱捣柜的拿出接生的一应器材,嘱咐着陶云和书记爷先吃,急急如风的随着郭军走出了街门,陶云吃着油糕,郭军的话他听得分明,医生的职业和敏感,让陶云瞬间感觉到了事情潜在的危急,郭军无助的眼神,如针般的扎着陶云的心,这可是两条人命,他清楚不到了万分之一的险情,母亲是沒有人会相请,多年了,娘对接生也已变得生疏,韩二麻子家的一场事故,己使娘声誉扫地,韩二麻子到如今都还怨气冲天,说娘是杀死自已女人的刽子手,孰不知是先天性心脏病,才是最致命的杀手,陶云的心悬了起来,如悬在天上的尘埃,有些飘浮不定,身不由己的站起身,抹着余味犹存的嘴巴,推出了自行车,不管不顾爹疑虑的表情。救火般地踏进了郭家的大门。
产房內,秀秀痛苦的呻吟之声不绝于耳,声声刺激着郭家老少的神经,韩二妈和陶二奶奶使出洪荒之力,却还是张飞穿针,大眼瞪了小眼,秀秀的胎位是个难题,是两位接生婆婆有生之年遇上了最难劈的柴,别的孩子都是顺风顺水的先将头探出,而秀秀的孩子却是先探出粉红的屁股,二奶奶纵然胆大,却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蝇,大张着嘴,迟瞪了眼,韩二妈更是沒了主见,豆一样的汗,流了一脸,叫苦连天,这是农村罕见的横胎。
孩子在里面已经三个小时,秀秀痛苦不堪的脸已经变了形,声音颤抖,浑身哆嗦,两位奶奶吓得失了魂,若再延续,孩子将有窒息的可能,秀秀也有性命之忧,可上县医院,已遥遥无期,错过了最佳时机,一时两位接生婆面面相觑,留一位在里面,陶二奶奶出了房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郭家人,说目前的形势,只能是先保大人要紧,二奶奶说着,竞惊讶地发现,老四云儿竞夹杂在郭家人之中,郭军泪眼汪汪的哭出了声,郭仁的老伴段秀英也泪眼滂沱,郭仁更是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头,郭家乱了套,一下子如抽了丝的蚕,软得提不起来。
陶云进郭家门的时候,郭仁讪讪地,象征性的点了点头,无精打采的眼神,有些浑浊,没有昔日陶云眼中郭家大爹的热情洋溢,不着边际地问着陶云部队的学习情况,和能否提干的问题,眼神游戈不定,对陶云的回话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时不时地挠着花白的头,心神不宁的表情难以掩饰对秀秀的担忧。秀秀凄历的每喊一声,郭家大爹的心便如抛在空中的汽球,起伏不定。
陶二奶奶还在絮絮道道,催促着郭家人拿出主意,陶云就对娘说,要不我来一试,我学的专业是妇产科。陶云的话让陶二奶奶大张了嘴,也如霹雳般的炸在了屋里,陶二奶奶告饶般的说着陶云,好我的小祖宗呢,这不是过家家,这是大小两条人命,不是闹着玩的事情,陶云却变得理直气壮,这我知道,医生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我是军人,岂敢拿生命当儿戏,我在总院也曾经小试锋芒,没有金钢钻,瓷器活也不敢揽,陶云的把握在胸,一时竞镇住郭家的所有人。郭仁狐疑满腹,郭军停止了哭泣,老伴段秀英抹着泪脸,推搡着陶云进了产房,韩二妈大呼小叫,说陶云进错了房间,这里是生娃的地方,男人不能涉足的禁区,陶云说自己是来接生,救秀秀于水深火热之中,秀秀疼痛彻肺,顾不得羞耻,四仰八叉的将两条腿又使劲向外挪移,孩子的屁股清淅可视,陶云为了缓解秀秀紧张的情绪,和空前高涨的压力,戴着消过毒的橡胶手套一边侍弄着孩子,一边和秀秀拉家常般的说着不要害怕,放松心情的话语,秀秀弱弱地应着声,孩子在陶云的快如闪电般的一转,一推之中,竞奇迹般掉转了头,随着羊水,顺流而下,看得在场的接生婆婆和段秀英惊得目瞪口呆,悬着的心在腹腔内狂跳乱蹦,软软的坐在炕沿边沒了精神,秀秀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初为人母,痛并快乐着,却怎么也听不见孩子啼哭的声音,秀秀挣扎着坐立而起,孩子的处境令秀秀一下子哇的哭出了声,孩子小脸青紫,或许是挤压时间太长的缘故,竟依然沒了气息,屋內的空气刹那间弥漫了愁云,有点凝质不动,三个老太婆的失望之情充斥在惊恐的眼中,陶云旋风似的拎起孩子粉红的一双小脚,在孩子的屁股上,起劲拍打着,并撬动着孩子温热而僵硬的嘴唇,分分钟时,孩子哇的一声发出来到人世间的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哭声响彻了郭家大院的天空,韩二妈大呼小叫出来报喜,说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郭仁激动的一下子从坐着的椅子上弹起,僵硬的脸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竟喜极而泣。
蒙在鼓里的书记爷,到现在才如梦初醒,大彻大悟,陶云信口雌黄的新生命研究,说白了,就是堂堂的七尺男人干了老婆娘的营生。(未完待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