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观察

#hz,192

澳门街市,是我晨跑路过的。 本以为是当地居民的小菜场。

不经意在一家铺子前瞥到了 蔡澜 的合影,又看到它隔壁的铺子上贴了 报纸报道 …

抽了一天,专程赶了过去。

还真挖到了宝,开了五十六年的、传到第二代的老店,一捞一大把;还有老板居然是宰牛师傅…

街市的师傅也奇, 有着我入行时餐饮手艺人的高傲 , 对手艺倍儿自信 。

牛杂师傅觉得自己的牛杂天下第一。牛脸肉,弹弹的好吃;牛腩,煮得很透了好吃;牛肺,你一定要试一试。

肠粉师傅,常年弓着腰摊面,背佝偻话却刚硬:“我就是这个街市最好吃的,不信你吃。”

都是几十年邻里 , 背地里还要一较高下 , 这不是小气 , 而是手艺人的傲气 。

吃饭的当儿,有个大叔过来问我, 能不能带我去吃他平时吃的店铺 。不曾想,澳门店家热情,连食客都那么热情啊。。。

明明卧虎藏龙却在时髦小软件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淹没在了市井里。

不显山不露水,随便一个居民区附近的街市就能吃一天,那会儿我开始承认,澳门是真的好吃!

几年前去澳门,也跟着必吃榜网红店打卡, 这几年人松弛了,对必吃榜淡薄了。

只想在巷子里转转,看过去三年,澳门当地的风土人情。

下环街市,是我晨跑撞到的。

类综合体,五六层。负一层海鲜,第一层肉类,第二层熟食档,再上去有活动中心,高空花园等等。

澳门人在家做饭的少,一二楼买菜的并不多。时间普遍比我们晚,连菜市场都晚了三小时。

8点,海鲜摊还在铺冰块,一问,市场刚开。

每家店铺都有店休,一星期休一两天。很好辨认,街市里的光线不亮,一看店铺黑黑的,就是休息了。

澳门人的节奏,真的比咱们这样的城市慢许多。

想找好吃的,可以坐电梯上二楼。那一圈两边开了二十几间铺子,还有坐位。

9点到11点,陆陆续续地人来吃早饭。

我本想看看,哪家店吃的人多, 街坊说 : “ 都吃了几十年,今天这家明天那家咯 。 ”

才知道,这边的店七八年前还是街边店, 后来拆迁一起 搬上来的,彼此相熟。

那就随便吃罢 。先找了家肠粉小店,清早想吃点滑嫩嫩的。

店铺不起眼,而肠粉大叔做了40年。埋头在里间做肠粉。

点了份叉烧肠,不得不说,老辈的手艺确实在线,肠粉,顺滑轻薄,几乎狂炫着吸入。

吃完抹抹嘴巴问大叔:“ 还有哪家值得吃 ?”

穿过大厅就到了牛杂摊。在门口一张望。

点单的大哥看我是生脸:“老板原先是宰牛的,牛肉牛杂都好,咖啡就马马虎虎啦。”

你怎么知道?他说自己在氹仔开餐厅,以前从他那儿进牛,现在隔三四天就来吃。

这时,传说中的宰牛老板从小厨房出来了。12月的澳门,大家都穿上了开衫,独他一件短袖T恤,像早年TVB里的大哥。

街市这间牛杂小店也开了五六十年了。我照着来吃饭的中学生,点了一碗碱面。

正纠结点牛筋牛杂,老板说,我每样给你来一点,感谢他的热情, 在灶边吃了一碗大杂烩 。

也是吃面的当儿,遇到了一位食客大叔,他指指相机:“ 你是做什么的 ?”

我以为他要开检查我的照片。你知道,在杭州很多正规市场, 我被收过相机 , 说拍照要申请

刚想藏, 他问我能不能带我去吃一家店 。虚。惊。一。场。

那是一间两个年轻人开的铺子 ,要不是大叔带着,我肯定发现不了。

小年轻和我说,他们家也开了40年, 已经传到第二代了 。

铺子里卖澳门当季的糕点 。原来澳门不只是饼饼饼的世界, 更是个糕糕团团的江湖 。

有一种黑黢黢的糕点,比咱们的清明粿黑,一问, 藤饼 。

这饼吧, 闻着有鸡屎臭 我忍着吃了一口:“回口还挺清香的。”

开店的人实在,每样给我切了一点拼盘。 红豆糕黏膜得细腻,穿插着几粒红豆;芋头糕一咬,一小块芋头掉了下来;

我最喜欢的还是萝卜糕 ,膏体细腻像是厚面霜,抿一口,化开了。 萝卜里的 芥子油苷含量少,清甜不辣。

那会儿他们端出了粽子 。这粽子的个头,让我这个吃惯了嘉兴粽子的人看着发憷。

里头的料也壕:蛋黄、芋头和肉。端上桌,淋一大勺酱汁。头回吃咸肉粽,松松软软,也不赖

就是这粽子啊,太顶了。

带路的大叔指指那边的鸡铺,挂着一只只海南鸡,另一边还有奶黄包、烧鸭面:“这几家也是我常吃的, 你吃得下不 ?”

我以前是一边走一边吃。谁知道,在澳门,就一个街市,我已经很努力, 还剩下七八九十间铺子。

我真的吃不动了。下次罢! 他说, 那带你去喝豆花吧 , 助消化 。

那是一家1981年开的老铺,门口挂着阿姨头发尚黑的照片,而现在的她一头白发。

豆腐花。粤语发音很俏皮,最后一个音落在发,类似的有“女人花”,嗲嗲的。

豆腐花轻盈, 几乎飘在彼此的身上 。阿姨拿着勺子,轻轻刮了几下,面前的小碗就有一碗嫩嫩的豆腐花。

传统的吃法是要加入一勺姜糖水,挤几滴淡奶。 吃起来豆浓厚,味清香, 而这豆腐花也真担得起女人花,入口即化 。

饱得不行,看到有家铺子卖温蛋。我问是不是澳门茶叶蛋?

档口阿姨听不懂普通话,我也听不太懂听他的话,她着急,指着一旁的牌子:“我们那儿都做。”

澳门,小到连温蛋这么小的食物都有滋有味啊!

也是我在街市待太久,有人主动来找我聊天。问我哪儿来的? 我说杭州 。

大伯听了很热情 , 说他孙子在 浙大念书 。 原来,他的子女都在内地,只剩他一人在澳门。

对一个极度依赖博彩和旅游的城市来说,这三年的艰难,我这种游客自然不能想象。

只能在街头巷陌些微地感受到一点。在路边的茶餐厅里,遇到一个“靓女”我问她这两年变化,她说:“都给大家发钱的。”

那是下午三点,她点了一份三宝面,量大得快要铺出来。“这家店便宜,才开一年多,生意很好。”戳了一筷面,“

也是那时,她问我:“ 杭州这样的沿海城市是不是挺发达 ?”

我老实巴交,跟她说这两年年轻人工作不好找。她说澳门也是,吐了下舌头,挺多人想不开的这个话题点到为止。

离开那家店我顺道拐去了一家糖水铺。吸引我的是他们家明明在装修,门口还有一单单外卖 (澳门的小哥都用摩托车送外卖,送的时候车也不熄火)

我问他们为什么要装修啊?她说店太老了, 想等游客来之前装好 。

央求让我堂食,阿姨腾出了个位置, 于是我就窝在角落 ,喝了碗杏仁芝麻糊。

也才知道跑堂的大姐是珠海人。“这三年每天往返澳门珠海, 嗓子都捅出老茧了 。”

澳门的核酸不免费,45mop/次,捅得贼认真。 大姐说,珠海口岸13块/次,珠海当地2块/次。 自费的话,这三年她往返的成本确实加了不少。

等我吃完芝麻糊和蛋挞,她问我味道如何:“好吃!”我努力把这两字喊得贼拉响。

现在空旷得连遇到的鸽子都跳起了 缩脖舞 。

12月的澳门本就是舒服的 。公交半个小时就到了路环海边。映入眼前的是 鲜明且不落入俗套的色彩。

当年大火的《宫》就在这儿取景。但其实,居民 很多从广东和福建那边迁居过来的 。

我有总店情结,来这儿是为了吃安德鲁蛋挞。

一问价格,55块钱6个了。不知道是不是记忆偏差,感觉变薄了?

不过,12月的海边确实舒服。从竹湾豪园到黑沙海滩,这一段都是海边路。

路边空无一人,沿着马路小跑下去,衣服被吹得鼓起来,酥酥的。真美,澳门好景好味,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就等游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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