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一个刚刚长到19岁的少女,初吻几乎和生命一样珍贵,绝不可能轻易予人,更别提素昧平生的陌生异性。
可是四川男子向阳却对10年前来自的一个19岁陌生女孩的吻,一直感念在心,终生不敢忘记。
如果不是那个吻,恐怕今天的向阳,已经是老家荒山上的一抔黄土了。
绝望少年
曾几何时,有一首老歌叫做《离家的孩子》,唱的是在外打工人的辛酸,不知唱哭了多少背井离乡的年轻人。
腾讯、华为这样的世界级大公司诞生地,中国第一经济特区深圳,就是在千千万万外地打工人手上建立起来的经济奇迹。
高楼大厦之下,并不总是意味着成功,再没有比激烈的竞争更能考验脆弱人性的了。
许多打工者来自偏僻贫苦的地方,在这个时间不等人的大城市举目无亲,遇到挫折也无人可以依靠。
可是当2011年5月份,向阳来到深圳街头的时候,他甚至连成为一个打工者的机会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向阳这年才刚满16岁,根本不算法定成年人,没有一家公司敢私自收留他,至于向阳来到深圳,也完全只是他情急之下的胡作非为。
症结不在向阳身上,而在遥远的四川老家。
向阳是个命比黄连还苦的孩子,在他还小的时候,亲生母亲因病去世,抛下一对相依为命的父子。
后来,又要当爹又要当妈的老实父亲在别人说合之下,总算另娶了一个妻子重新组成家庭,向阳的真正噩梦也就从此开始。
继母丝毫不关心正处于关键成长阶段的向阳,每天在家中似乎欠了一屁股钱一样,从没一个好脸色,和原先母亲在世时幸福温暖的家庭氛围简直天差地别。
但很不幸的是,就连这个虚有其表的家庭,向阳父亲最后也没能维持住。继妻连哄带骗,将他仅有的积蓄卷得一干二净。
已经是青春叛逆期的向阳再也无法忍受父亲的盲目,父子两人在家中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向阳决定辍学,前往深圳走上打工之路。
结果算算从5月到深圳开始,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里,向阳不知敲遍了多少公司店家的大门,以卑微的姿态请求一份工作,得到的却始终只有无情的拒绝,甚至还有不少冷嘲热讽。
从老家带出来那点可怜的盘缠在这种情况下很快用尽,向阳连个收留自己的地方都找不到,沦为了天桥下、道路边的流浪者,过着近乎乞丐般的生活。
事到如今,即使向阳想回心转意,回到那个冰冷无情的老家,也凑不出足够路费。
6月9日,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实在找不到工作的向阳走到了东门人民南人行天桥,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尖刀。
这里人来人往,周围一片衣着亮丽的俊男美女笑语相闻:人人都说深圳是成功的乐土,看来并不假,可为何唯独到了向阳自己身上,发生的桩桩件件,却从没好事呢。
年轻的向阳看着天桥下的水泥地面,生出了一种可怕的想法,翻过了围栏。
这异样情况很快被周围的群众发觉,很快,天桥上围满了人,附近的消防救援人员也得到警报,立即前来处置。
冒牌女友
到达现场的深圳警察和消防感到眼前的状况十分棘手。
年轻的向阳面对围观的庞大人群,情绪彻底失去了控制,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用手中的尖刀威胁他人,反而抵在自己身上。
气垫已经在桥下铺好,救援人员依旧无法轻举妄动,否则向阳一旦失手摔下天桥,这把尖刀很可能造成致命后果。
但他们一时之间,除了不让围观人员靠近,避免进一步刺激向阳情绪之外,似乎也想不出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纷纷交头接耳,却无一人敢上前。各种各样的评论传入向阳的耳朵之中,仿佛都在看他的笑话,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迅速迈向崩溃的风险。
警方头疼极了,上哪里去找到这位年轻人的家属,对他进行劝说呢?
“我是他女朋友,让我和他谈!”突然之间,两个女孩从人群中挤到消防队员跟前。
两名女孩看上去和向阳差不多年纪,其中一个头发还染着一抹时尚的黄色,正愁眉不展的救援人员听到这个好消息,于是赶紧让出一条道,让女孩们靠到向阳跟前。
事后人们才知道,这个在深圳一家酒店做大堂咨客。名叫刘文秀的女孩和向阳根本就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她身边的女伴其实是自己的表姐韩蔓利。
正因为这个缘故,当自告奋勇的刘文秀尝试接近向阳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谈判经验,更别提是对面的是一位自杀者。向阳的情绪看起来并没有得到安抚,手中挥刀的动作反而更危险了。
不过不明就里的围观群众和提心吊胆的消防队员们不知道的是,刘文秀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人救出来,她不想看着这个小伙子去死。
“你别逼我!”面对慢慢靠近的刘文秀姐妹,绝望地向阳把刀子往自己身上紧紧抵住,似乎马上就要做出傻事。
谁知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本来神情紧张的刘文秀突然眼角开始流出泪水:“是你在逼我!你让所有人都难过!”。
没等向阳还嘴,刘文秀的眼泪越来越多,从流泪到开始啜泣,从啜泣渐渐又开始放声大哭,连肩膀都耸动起来。
这下轮到向阳摸不着头脑,开始有点手足无措起来,难道自己真的在无意中冒犯过这位小姐姐?
“你看我的眼睛,难道我哭得像假的吗?”听到刘文秀这句话,已经陷入癫狂的向阳似乎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开始冷静下来。
刘文秀没有说谎,她的确在发自内心地哭泣,因为向阳今天做的傻事,她自己曾经也做过。
救命一吻
刘文秀来自蚌埠市五河县双忠庙镇刘蔡村,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地方,和向阳类似的是,她也是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从老家来到深圳打工。
刘文秀父母健在,但早已离异,两位至亲之间的矛盾分歧,甚至当着孩子的面也毫不避讳。
年幼的刘文秀常常夹在父母中间左右为难,不知道在无尽的争吵中,怎么分辨谁对谁错。
但比她更痛苦的还有一个人,刘文秀的姐姐身患残疾,唯一能指望照顾她的,只有家中还愿意关心她的妹妹。
不幸带来的巨大压力之下,本来已经考上高中的刘文秀只好辍学,早早迈入了社会赚钱。
在最多愁善感、需要被关心的年纪被迫在家庭、病床、工作之间来回奔波,刘文秀也几乎快要被压垮。
有一次,她终于不堪重负,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殷红的鲜血大股大股流出来,难以忍受的疼痛突然让她清醒了过来:死亡并不是解脱,而是痛苦。
那一次,一直专心于争吵的父母,竟然同时放下纷争,和姐姐一起围着自己痛哭流涕。
刘文秀一点一滴地对向阳讲述自己的故事,很显然,这段感同身受的经历紧紧抓住了本已绝望的少年内心,他持刀的手渐渐放了下来。
“想死你就去死,你死了可怜的是你,别人不会痛,你的亲人会痛。我也曾想过死,可是现在活过来了,而且活得这么好!”刘文秀微微露出手腕,上面还有当初割腕的疤痕,由不得向阳再起任何疑心。
刀子仍然在向阳手里,刘文秀试探着伸出手去,想要把它取下来,却发现虽然这个男孩的呼吸开始平静下来,握着刀子的手却还是不肯松开。
刘文秀还需要再做点什么,才能让他彻底放下戒备。
“没有人要我。”向阳哭着说出了这句话。生母不幸去世,继母冷血无情,父亲粗心大意,别说女朋友,甚至连个好朋友也没有,这就是向阳绝望的理由。
“我要你。”“别人都以为我是你女朋友,那现在我就是你女朋友,如果你跳下去,我就跟你一起跳下去。”刘文秀竟然毫不犹豫地接上了话。
但比这个答案更令人吃惊的,是她接下来的动作:只见她一把搂过也开始跟着控制不住哭起来的向阳,直接给了他一个深情款款的长吻。
周围不明真相的观众这下似乎真的相信了,这场闹剧不过是小情侣间的矛盾,开始议论纷纷。
只有在一旁的表姐清楚知道表妹这是下定了决心,不惜豁出一切也要救人性命,赶紧上前一把夺下了向阳手中的尖刀。
早已等待多时的消防队员立即一拥而上,将再也没有抵抗愿望的向阳从栏杆边抱了过来。
刘文秀感到,“有一种无法言语的高兴。”
重新开始
事发不久,深圳晚报就以《这女孩的吻,能救命》为题,对刘文秀进行了大篇幅的连续报道。
中央电视台、新华视频、东方卫视等150多家报纸、网络、电视媒体立即跟进。一时间,刘文秀、五河镇在深圳的大街小巷成了耳熟能详的名字。
荣誉和名声接踵而来:由于刘文秀救人之后,很快就回到工作岗位后,并未将此事伸张,她的同事和酒店老总直到几天后,才从电视屏幕上得知,公司里出了一个“平民英雄”。当即召开公司大会表彰,并奖励了刘文秀。
不过刘文秀对唾手可得的名利并不上心,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个被她一吻救下来的自杀少年,到底怎么样了?
没有人比刘文秀更清楚感受到,向阳的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他依然缺乏足够的关爱,她“真的很想帮他找份工作,让他安定下来。”
正在这时,警方又打来了电话:在医院接受救治的向阳对警方工作完全不肯配合,点名必须要再见见这位比他大三岁的小姐姐。
果然,面对赶到医院的刘文秀,向阳真的像一个乖乖的小弟弟一样,把自杀起因动念的缘由道了个清清楚楚。
当着刘文秀的面,向阳并不好意思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在他心目中,刘文秀其实如同一位女神,及时出现在他最困难、最无助、最危险的时候,不惜冒着风言风语的危险,打消了自己做傻事的念头,才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其实,向阳知道,在围观的那么多人之中,像刘文秀这样漂亮善良的女生不在少数,也许有人还急着为他报了警。
可是要她们放下一切成见,不惜用少女珍贵的一吻来拯救自己的性命,大多数女孩是肯定做不到的。
刘文秀和向阳相互留下了电话,约定以后保持联系,深圳警方这才将重新露出笑容的向阳送上了开往老家的便车。
不过刘文秀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还无法了结。
深圳市给她评了“见义勇为”称号,各种电视节目邀约和酒店挖角请求纷至沓来。
突如其来的海量美誉没有让这个淳朴的美丽少女迷失方向,倒是每天络绎不绝的采访要求让她感到迟迟无法适应。
她救人的动机十分单纯,“本来就是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没想着怎么样,救人的冲动就是不想看着一个年轻人这样死掉。”并不想平静的生活因此被一下子打乱。
面对自动上门的成名机会,刘文秀选择了逃避,她先是离开深圳去惠州休息了一段日子,后来又彻底离开广东,逃到江苏张家港一边学习英语一边学习酒店管理。
谁知在张家港依然会遇见慕名专程赶来的媒体,这令本就学习底子薄弱的刘文秀感到无法兼顾学习和工作,十分吃力,于是她干脆回到了安徽五河老家,陪伴爷爷奶奶。
刘文秀的善举让五河镇大出风头,成了当地的骄傲,听到英雄回乡,不少适龄青年纷纷辗转表达了爱慕之意。
不过刘文秀对此早有标准:“男友不是很有钱,但一定要脾气好,有爱心。”
经人介绍,刘文秀选中了一位年龄相当的心仪同乡男子成功订了婚,不过已经受够盛名之累的她这次学聪明了,坚决不再对任何媒体透漏双方的更多消息。
刘文秀在社交媒体上写下“我们都能幸福着”、“生活就是生活,简单地过好每一天”。
相信在这些“我们”之中,有刘文秀自己、家人,也必定包括远在四川,和她结下一生之缘的向阳弟弟。
一吻救人之事已过去10年,刘文秀在家乡过着平淡而简单的生活,这最令她知足。
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妹,家庭的原因让她比一般人较早地走上社会,也更加懂得珍惜生命。
当刘文秀与轻生少年一起痛哭的时候,他们之间产生了共鸣,这种共鸣让轻生少年得到了安慰,也让刘文秀能在那一瞬间勇敢地献上了“救命之吻”。
每个人都能成为“天使”,但是成为“天使”首先需要懂得“善良”、“智慧”、“勇敢”的真正意义,刘文秀做到了,她是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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