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有一头牛,深深地扎入我脑海,像一枚铁钉,拔也拔不出。像一幅人体美术画,揩也揩不掉,深植。
在我的儿时,我家养过很多牛,毛色不等,大小不异,但都没有多少印象。唯有这一头牛,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那是一头黄毛色的牛,淡淡的黄,仿佛秋阳,仿佛乳菊,雅淡清丽。它个儿不高不矮,属于中等。年岁不大不小,既不是妙龄女子,也不是老年妇女,而是一位年轻的少妇。长相雅静,端庄,性情温柔,不急不躁,待人可亲。
这头牛不是我家老牛犊生的,而是半路买回来的。记得那几年,牛价行情特好,就是一头小牛犊,也价值八九百上一千元。于是,我父亲就和爷爷商量,买一头母牛回来。最后,他们如愿,买到了一头母牛。就是这头牛。父亲和爷爷很高兴。看着以后能生下小牛犊的母牛,仿佛买回了一个聚宝盆。
他们喜眯眯地每天望着,有说不完的话,关于牛犊的夸赞。更可喜的是,不久,他们发现这头牛有孕在身。这真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像伺候孕妇一样,一生务弄庄稼,养殖牲蓄的爷爷,对这头牛疼爱有加。偏吃偏喝,精心打扮。记得他沒事的时候,就拿一把带锯齿的铁凿,给牛既梳理毛发,又挠痒痒。这牛好福气,被爷爷养殖得像一个小少妇,温良而又美丽。整天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岁月渐渐地度过,小牛犊在肚子里长大,妈妈的肚子肥起来。如一个包谷棒,果实累累。爷爷和父亲很是开心。期待着他们的小宝贝来临。可是祸随福依。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了牛的不对劲。在吃饱草,卧下的时候,屁股里总露出一样东西,白色的,粘状体,肉质的布状,一绺。很害怕的。于是,他们就多方打听,去兽医那里咨询。得到的答案是,那是一种很严重的病,不能生育的,否则会要了命。如孕妇有着特殊病史,而不能生育一样。这头牛,可怜地就得了这种病。可惜,它不是人,命运不能由它把控,因而受孕了。如一个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女人。
这头牛,可悲的命运史,就从这里开始了。爷爷和父亲商量了一下,为了不赔钱,他们决定将牛卖掉。这样,总不至于它因难产,而死于我家,落个一无所有。于是,这牛开始了赶集上会的日月。真可悲!
父亲和爷爷没有扳价,一两集那头牛就卖了。我至今还能记得它离开时的样子,父亲和爷爷一个牵着,一个跟着。走出家门的时候,我和母亲都远远地望着,望着它一去不复返的命运。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大概是有什么说不出。而我心里很难受,多么的不想把它卖掉,在生产时给它请一个大夫,或者像人一样做个拋腹产,至少保住生命,以后绝育。可我有这话说不出,谁会采纳呢?凭什么信任。我有什么资格,只有幼稚。
后来,父亲常去赶集。他回来说:“那头牛集集都上市!”他说着,笑着,不勉有些侥幸,至少他出手了。这大概是人之常情,只有我这个傻瓜,暗自悲怜,担忧着它的命运,想着它的死活。我想它以后会集集都上市的,直至生产的那一天。把命运交给了天和地。但,我始终没有想过它的主人的感受。因为失去那些钱,而带来的生活不便。我不会想,也永远不愿想。这不是我不懂金钱的重要性,而是我对生命的尊重。蝼蚁随小,也是一条命,更何况一头整日耕作的黄牛。
岁月匆匆,多少年过去了,往事如梦。那头牛的形象依然深刻我心,如一个人,久违的朋友。我依然清新记得它的形象,一条独特的牛。尽管生命的终结都是死。然而,我还是不能做到忘记,生命里超然。
一头牛给我画了一副图腾,令我一生走不出。多年后,我也得了一场大病,沒人能够救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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