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攻坚的创例—忆石家庄战役

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十二日，我晋察冀解放军攻克华北重镇石家庄，全歼守敌二万余人。这一胜利，鼓舞了解放区军民，打破了国民党反动派妄图依靠城市重振旗鼓的幻想，其意义远远超出解放这座城市本身。

首先，解放石家庄，开创了我军攻取大城市的先例，提高了攻坚信心，取得了攻坚经验。当时，我军已开始战略进攻。

国民党在野战中连吃败仗后，认为我军装备不行，无力夺取坚固设防的大中城市，梦想依靠城市重振旗鼓，以图东山再起。

国民党要员曾得意地叫嚣:“共产党说全面反攻好久了，但还未打下一座大城市。”就连刚当了俘虏的罗历戎，也断定我军攻不下石家庄。然而，“小米加步枪”的人民解放军，继清风店一役歼敌一万八千多人之后，仅仅二十天，又出敌意料地举行石家庄战役，一举解放了这座坚固设防城市，无情地嘲弄了敌人。朱德总司令指出:石家庄战役“缴获很多，但最大的是我们提高了战术，学会了攻坚，学会了打大城市。……敌人动摇了防守大城市的信心，我们却更有了打大城市的信心。以后可以打下第二个、第三个以及许多像石家庄这样的城市。这样离我们全国胜利的日子就不远了。”解放石家庄创造的我军在劣势装备条件下，使用手中武器攻取坚固设防大城市的作战经验，在后来全国各个战场的城市攻坚作战中，得到了普遍的应用，并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其次，解放石家庄，拔掉了隔断晋察冀与晋冀鲁豫两大区的钉子，使两大解放区连成了一片，为不久两区合并为华北军区，更有力地支援即将到来的战略决战，创造了有利条件。

第三，解放石家庄，不仅对发展解放区的工业、交通、财贸、文教等事业具有重要的意义，而且为我党改造与管理城市，取得由农村转向城市的经验，提供了一个试验基地。石家庄解放仅三个月，中共中央工委就向各中央局发出了《关于收复石家庄经验的介绍》，在这个介绍中指出:“如何收复城市，收复后如何管理，这在党内一般是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特将石家庄这些不完全的经验介绍给你们，作为参考。”可见，这是我党改造和管理城市的一个重要试验成果。

此外，就在石家庄战役胜利后不久，中共中央在陕北米脂县杨家沟召开会议。会上毛泽东主席明确指出:“一切敌人守备薄弱的据点和城市，相机夺取之;一切敌人守备强固的据点和城市，则等待条件成熟时，然后夺取之。”这一著名原则产生在这个时候，是中共中央依照全国解放战争形势的发展制定的，绝不是某一仗、两仗的胜负所决定的，石家庄城市攻坚战的成功，无疑是一个攻取城市的实践例证。

攻取石家庄，是朱总司令和晋察冀军区聂荣臻司令员兼政委作出的、具有远见卓识的重大战役决策。我当时在晋察冀野战军第三纵队任司令员，参加了石家庄战役。

在一九四六年十月，聂司令员就在一次会议上提出:“石家庄是华北要塞，华北门户，不能久在敌手，一旦条件成熟，就要坚决夺取之。”还说:“现在敌我力量悬殊很大，石家庄又有坚固设防，不可轻易去打，要创造条件，只要消灭第三军三几个团以后，就可以打。”年底，聂司令员再次向晋察冀中央局和晋察冀军区提出:创造条件，相机夺取石家庄。

一九四七年五月，正太战役胜利结束，石家庄成为“陆上孤岛”。以朱总司令为首的中共中央工作委员会来到晋察冀。

聂司令员把夺取石家庄的设想，向总司令作了汇报，得到赞同。此后，朱总司令和聂司令员一起到部队征求意见，并作了调查研究。十月，敌驻守石家庄的第三军军长罗历戎率四个团及军部北上，我军抓住战机举行清风店战役。聂司令员在战役命令中，将乘胜夺取石家庄作为下一战役的预案明确地提了出来。为此，还命令冀晋军区，相机攻占石家庄飞机场和获鹿城，以配合下一战役行动。这说明，攻取石家庄，是聂司令员已酝酿并不断为之努力的重要决心。

清风店战役的胜利，实现了“消灭第三军三几个团”的设想，使夺取石家庄的条件已经成熟。因此，就在战役结束半小时之内，聂司令员就将乘胜夺取石家庄的电报发往中央军委、中央工委。当时，朱总司令一面致电军委，一面复电军区，坚决支持打石家庄，要求军区:“预为准备各种补充，待军委批准后，用全力进行此战役。”就在当天，军委批准了攻打石家庄的决心，只是要求“将重点放在打敌援兵上面。”

在清风店战役刚结束，我指战员战尘未洗，就果断地作出当时尚无先例的夺取有坚固设防大城市的战役决策，这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超人的胆略和宏大的胸怀的充分体现。他们熟知敌我各方面的情况，从战争发展的全局出发，审时度势，巧妙捕捉战机，有充分的必胜信心，有敢于胜利的气概。而这一切，正是值得我们永远学习的。

当时，不少人希望慎重一些，认为刚在清风店打了几个大胜仗，就去碰石家庄这个硬钉子，万一打不下来，岂不糟糕?

会不会像放弃张家口那样挫伤士气?面对这些议论，首长们胸有成竹。朱总司令认为，强攻石家庄，是一次依靠手中武器、战胜固守坚固设防城市中敌军的实际练兵。他指出:如果这一招成功了，蒋介石最后的一张王牌(指依靠城市)也就没有了。“前途只能是我军必胜，蒋军必败!”对于战机，总司令认为:石家庄守军在清风店战役后，主力被歼，主官被俘，军心动摇，这正是向其发起攻击的大好时机。聂荣臻司令员讲得更加具体。他说:“我们知道石家庄是坚固，可是设防再坚固也要兵来守。清风店第三军主力被消灭。石家庄打下来的可能性很大。我们既然研究了各种因素，认为石家庄可以打下来，就应当有信心。条件具备了，就要攻坚，要有这个决心。

这不是盲动冒险，而是有信心，敢于胜利;不打，错过了战机是不对的。”聂司令员的话至今想来，仍给我们的思想以启迪。战争，是敌我双方力量的角逐，同时，又是智慧的竞赛。在一定的物质条件下，主观指导的正确，往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解放石家庄，由朱总司令亲自运筹，具体指导，取得成功，就是这种战例之一。

从力量看，当时晋察冀军区只有三个野战纵队和若干地方独立旅，主力不足十万人;炮兵旅刚刚建立，装备与敌人相差甚远。敌军仅驻(北)平、(天)津、保(定)地区的就有七个军二十三个师(旅)，拥有大量火炮、坦克，并有空军支援，还有大批汽车保障军队机动，兵力、装备都占优势。从石家庄的设防看，它虽然成了华北腹地的孤立据点，但工事十分坚固。该市坐落于广阔的平原上，从市郊到市中心构筑有三道防御阵地。

第一道，是利用日军封锁沟，改造成深七米、宽六米，环绕市区，周长三十多公里的外市沟。沟外沿设铁丝网、鹿碧等障碍，内设电网，构有堑壕、地堡;纵深村落建成支撑点，各县保警队在这里防守。

第二道，筑有周长十八公里，深宽与外市沟相同的内市沟，有以“英字”编号的堡垒和众多的野战工事，各堡垒之间、内外市沟之间、各支撑点之间，均有交通壕或地道贯通，内外市沟之间还筑有二十五公里的环形铁路，六列铁甲车像活动堡垒昼夜巡逻。

第三道，是以铁路大石桥为中心，在正太饭店、铁路工厂、发电厂、火车站等建筑上增修永备工事，形成了防御的核心阵地。三道阵地共筑各种堡、碉六千多个。

防守兵力有敌第三十二师，两个保安团，刚空运来的保定绥署独立团和榴炮营，还有十九个县的保警队，共二万余人。石家庄警备司令、第三十二师师长刘英曾夸口:“凭石家庄的工事，国军可坐守三年!”

攻取如此坚固设防城市，又要时刻防备(北)平、保(定)的援兵，就我军力量来说，任务十分艰巨。军委批准攻打石家庄后，朱总司令很快来到晋察冀野战军，亲自运筹指导。他亲自询问清风店俘虏的第三军高级军官，获取第一手资料;亲自召集炮兵、工兵干部开会，研究攻坚战术问题，并走遍炮兵战斗分队，边视察边动员;亲自主持旅以上干部会议，针对存在问题，一一阐述，引导大家从战争全局和战争发展的高度，认识攻克石家庄的重大意义。他在耐心听取各种意见后，从敌我双方的实际出发，确定了如下作战部署:

以第三、第四纵队，冀中、冀晋兵团，共约十个旅组成攻城集团，攻取石家庄。具体部署是:三纵队从西南，四纵队从东北，冀晋兵团从西北，冀中兵团从东南攻击。

以第二纵队、冀中独立第九旅及第三第九军分区部队，共约五个旅组成打援集团，于定县一带阻敌增援。为尽可能提早发现并迟滞援敌，由二纵队一个步兵营，三个纵队各组织一个骑兵连，编成前进支队，进至保定以南隆阳释、大白团一带侦察，并准备采用运动防御，节节抗击敌援军。

以察哈尔军区之独四旅及第五、第七军分区部队向平、保段平汉铁路出击，破坏交通，钳制敌军。

作战方案规定:如敌南援，打援集团依托唐河、大沙河、滹沱河三道阵地坚决阻击，大量杀伤、消耗、疲惫援敌;此时，攻城集团之第三、第四纵队将攻城任务分别移交冀晋、冀中兵团，火速北上，与打援集团一起歼敌援兵，而后回师继续攻城;如敌不来援，攻城集团则奋力攻城，务求必克。这是一个不管敌军援兵来不来，都要攻克石家庄的部署。足见攻取石家庄的决心是十分坚定的。

朱总司令一再指出，城市攻坚是一个新课题，要求我们精心计划，精心组织，广泛发扬军事民主，集中群众智慧，一项项地解决战术技术问题。他还说:对石家庄要有步骤地去攻，用坑道作业接近堡垒，用炸药爆破，加以炮击，各个摧毁，稳打稳进。他为攻打石家庄提出了“勇敢加技术”这一完全符合实际的指导原则。他还就军区军工局要搞突击月，以准备充足的炸药;医护人员动员伤员出院后必须归队;作好物资供应、兵员补充等，一一进行了嘱咐，真是细致人微，振奋士气。

全面的战役准备工作，在“勇敢加技术”的原则指导下，紧张而有秩序地展开了。由于只能争取到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各项准备在各级同时展开，交叉进行，更显得热火朝天。

我们第三纵队在受领任务后，于十月二十七日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研究了部署，并详细讨论了战术问题。针对石家庄四周地形开阔，敌军火力强，难以接近的情况，确定采用大规模土工作业，以改造地形，接近敌人。针对敌内外市沟及第一、二道阵地设防特点，确定采用内部爆破结合连续爆破，破障越沟;采用穿插分割，迂回包围，攻克据点，歼灭敌人。

针对市区街巷纵横，堡碉林立，难以沿街攻击的情况，确定大量准备小包炸药，采用破墙进院，多路突击，各个歼灭敌人的战术手段;针对我军炮兵少、质量较差，攻坚又需要强大火力支援的情况，确定将纵队的火炮营和上级配属的野炮组成炮兵群(这是我纵队第一次建炮群)，专门压制敌炮和纵深目标;将战防炮、步兵炮配属给突击团，摧毁前沿敌之火力点;将迫击炮集中使用，支援一点。我们还对第二梯队的使用时机，打铁甲车的方法，土工作业程序，一一作了研究。总之，这次会议对可能遇到的问题，都确定了处置方案。在我的记忆中战术准备是最充分的。

为了保证作战任务的完成，纵队还召开了政工会，深人讨论了夺取石家庄的意义。会议针对少数人轻敌麻痹和信心不足两种倾向，分析了困难和有利条件，纠正了盲目轻敌情绪，树立克服万难战胜敌人的信心。会议还讨论了如何开展政治攻势，瓦解敌军，以及加强战场思想政治工作问题。后来的事实证明，开展政治攻势，在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战前练兵的内容，完全是按照石家庄设防实际和各部队的作战任务安排的。作战会议后，我们纵队领导同志都深入到部队检查指导。在第八旅二十三团，我们观看了克服壕沟障碍的内部爆破演习。一声沉闷的轰鸣过后，深七米、宽六米的大沟被填塞了一半，外沿炸成斜坡，内沿架梯即可通过。为多练几手，我和他们又研究了内部爆破与连续爆破相结合、爆破与架梯相配合等办法。在二十二团，我们观看了挖隧道接近敌军阵地、连续爆破破障毁堡表演。在七旅、九旅，凡我们所到之处，都能看到干部战士汗流侠背地演练，听到对各种提问圆满的回答，我们很满意。

十一月一日，也就是清风店战役胜利整十天，各路大军向石家庄奔驰而去。我们三纵队于四日按野司命令进到石家庄以西、西南。作为第一梯队的七旅于横山地区展开，八旅于永壁镇地区展开;担任第二梯队的第九旅集结于上、下村和南龙贵地区。各旅、团到达指定位置后，即按各自的作战任务组织现地勘察，抓紧进行攻城的最后准备。与此同时，四纵队进至南高营、土贤庄、白伏地区;冀晋兵团进至石家庄西北，一部包围了大郭村飞机场;冀中兵团主力进至石家庄东南，一部包围了元氏城。石家庄已被我军团团包围起来了。

六日零时，激烈的枪声划破夜空，石家庄战役打响了!我各路大军同时向敌外围据点进攻，声威壮烈，势不可挡。外围守敌纷纷向外市沟内逃窜。至拂晓，三纵队占领了西郊和南郊的留营、张营、大车行、北扎村、五里庄、西二教、塔谈村，从西南逼近外市沟。四纵队占领了柳辛庄、桃园村、小沿村、南北翟营、谈固村、北宋、方北，从东北郊逼近外市沟。冀中兵团占领了头岭、东岗头、东三教，从东南郊逼近外市沟。冀晋兵团占领了大安舍、大郭村、马庄、西三庄。敌怕唯一的对外通路飞机场有失，晨八时以保安第九团主力，在飞机掩护下向大安舍我冀晋独一旅部队反扑。该旅奋起反击，接连击退敌人多次反扑后，七日拂晓与独二旅协同歼敌一部，并乘胜占领了飞机场，敌保安第九团另一部惧歼逃跑，我冀晋四分区部队亦进驻获鹿。至此，敌对外通路完全断绝，成了瓮中之鳖。

六日十七时，四纵队第十旅攻击云盘山。所谓云盘山，实际是一座高不足二十米，周长不足二百米的土堆。然而在一马平川的石家庄东北郊，它却是唯一的制高点。在这里，敌以山顶大庙为中心，修筑钢筋水泥地堡三层，挖两道外壕，设两道电网，上下有地道相通，地道还直通外市沟。这里守敌为一个加强连，配重机枪四挺，轻机枪九挺，六0炮四门，形成一个坚固的支撑点。被敌称之为“铁打的云盘山”。六日攻击未果，部队及时总结经验教训，八日晨组织再攻，仅十分钟即告捷。随后，我军依托这个制高点，炮轰发电厂断敌电源，使石家庄的电网全部失效。

说在一天两夜的时间里，他发出的呼救电达四五十份之多，然而每次得到的回复，只不过是“固守待援”的空头支票而已。

孙连仲得知我打援集团正严阵以待，怎敢贸然出兵重演清风店的故事?“待援”，对刘英来说，只不过是“待毙”的代名词罢了。

为了不给敌人以喘息时间，突破外市沟后，野司当即下令，除留少数部队包围未克据点外，主力和全部参战民兵、民工，立刻动手改造地形，全力向内市沟推进!

九日夜间，冷风细雨。征战困乏的指战员们，不顾疲劳，顶风冒雨，展开了大规模的迫近作业。第一梯队的战士，匍匐在平展的土地上，挥锹挖掘，先挖卧射掩体，把身体保护起来，再加深成跪射、立射掩体，再筑成地堡，随后用壕沟贯通，筑成堑壕。和外市沟的土工作业一样，团、旅二梯队，民兵、民工，挖纵深内的纵向交通壕。进入深夜后，作业的响声不断引来敌军的阵阵枪炮，但训练有素的我军指战员，毫不理会。他们在“人到哪里，工事就挖到哪里”的口号下，按照分工不停地挖掘。一夜之间，由外市沟到内市沟这二千多米平坦的地貌完全改观了。纵横交错的壕沟密似蛛网，堑壕逼近内市沟外沿一百米以内，地下的坑道已经直抵沟沿，药室内已填满了炸药，只待一声令下了。

被我围困的敌三十二师九十四团团长这样描述了他当时的感受:“头天黄昏阵地前还是一片开阔地。我们想，你们不但过不了内市沟，就连接近内市沟也不可能，可第二天拂晓一看，我们防御的信心就失去一半。”就在敌人面对我改造地形的神速目瞪口呆、丧魂落魄的时候，我们的战士却在温暖潮湿的掩体里入睡了。他们正养精蓄锐，准备以充沛的精力，迎接黄昏后的厮杀。由于土工作业为解放石家庄立了功，所以在祝捷会上，有的战士将光荣的红花戴在小铁锹上。

十日十六时，天气晴朗，红霞满天，我军短促的炮火射击开始了。由于准备充分分工明确，火力突然而集中，瞬间敌阵地上浓烟聚起，瓦砾腾空，高碉、低堡一部分被摧毁。十六时三十分，我各突击队，在统一信号下，从四面八方向内市沟发起冲击。八旅二十三团爆破内市沟成功了!敌二十三、二十四号堡之间被炸成斜坡，接着，爆破队在烟幕掩护下，实施连续爆破，接连炸毁了沟内电网、鹿碧，并炸塌南兵营一段围墙。

这一切仅仅用了六分钟。随后，第一营奋勇冲击，迅速突破敌之防御，攻占南兵营;二营则占领了有利地形。敌三十二师九十六团之第三营，在坦克掩护下向我反冲击时，我二十二团三营赶到，立即向敌侧背猛冲，与三营密切协同，将反冲击之敌大部歼灭，并乘胜将南兵营全部占领。

内市沟被突破，敌刘英心急火燎，忙令其第二梯队第九十五团大部，乘我立足未稳向南兵营反扑，企图恢复原阵地。敌凭借强大火力，一度突人南兵营院内，情况极为紧张，我第二营与敌展开白刃战，始终寸步不让。团长张英辉与政委贺明，针对当时情况，果断地将一、三两营全部投人战斗，从左右两翼向敌猛烈攻击。一、三营突然在敌侧后出现，敌人大为惊慌，企图夺路逃跑，我英雄的指战员，迅速插向敌后，切断了敌军退路。经激烈拼杀，将敌大部歼灭。此时，我二十二团乘势猛攻，占领了东里村。

八旅进展顺利，而七旅却遇到了麻烦。由于二十、二十一团爆破内市沟的药室选择不当，爆破均未成功，又因地形不好，前进受阻。为争取时间，我们令十九团从二十三团突破口进人战斗，然后向北猛攻敌军侧背，接应七旅主力进入内市沟。十一日晨，我七、八旅全部进入内市沟，开始向中山路推进。与此同时，我第四纵队也突破内市沟，一部推进至中山路，另一部与冀中兵团占领了复兴路、大兴纱厂、汽油库等要点。至此，敌苟延残喘的内外市沟两层外壳，都被我军攻破，守敌离全军覆没已经不远了!

在街巷战斗中，各部队广泛使用小包炸药，采用破墙进院的办法，多路推进，效果极为显著。破墙连院避开了敌设防的街道，使层层街垒难以发挥效能。多路突击很快插乱了敌建制，使其腹背受击，难以组织统一有效的抵抗。加上我广泛开展政治攻势，使敌迅速瓦解，出现了我二十四团第二连仅以三人伤亡代价，俘敌一千多人的典型事例。

从十一日拂晓开始的街巷战斗，各部队进展都很快。十六时，七旅占领公共体育场、聚乐街、惠民路、黎明街。二十团一连二班长张惠风，率全班穿墙破院，勇猛突击，用军事打击与喊话劝降相结合的办法，一举歼敌一个营。该团二连二班长梁振江，率全班机智勇猛地插进敌炮兵阵地，用与一连同样的办法，迫敌四百多人投降，缴获坦克四辆、野炮八门、汽车二十八辆。二十一团通信副班长徐墩，在传达集合后返回途中，发现一楼房内有敌人，他毅然冲进去严词警告，交代政策劝降，争取一百多人放下了武器。八旅也与此同时全部占领中山路以南各街巷，歼灭敌九十五团余部及两个保警大队。

为加快战役进程，我们令纵队二梯队第九旅于七旅、冀晋兵团之间进人战斗，沿平安路、机场路向大石桥方向攻击前进。九旅进人战斗后，即以二十六团猛攻北焦村，与冀晋兵团协同动作，将守敌保安第十团全歼;随后二十五团与二十六团会攻北兵营，歼灭守敌，俘虏三百余人，并乘胜攻占花园饭店及三民街以东地区。此时，我四纵队十一旅逼近敌核心阵地。

二十多个小时的街巷战斗，石家庄守敌大部被歼。敌三十二师指挥机关及其残部，龟缩在以大石桥为中心的核心阵地之中，作垂死挣扎。十二日晨，野战军杨得志司令员到四纵队指挥所，亲自组织最后一击。他依战役进展，令四纵队向火车站、正太饭店攻击，从东面、东北、东南进攻大石桥;令三纵队从西面、西北、西南攻击核心阵地;令炮兵向前转移，用直接瞄准轰击敌堡，支援步兵歼敌。

短促、猛烈、准确的炮火，使敌核心阵地在刹那间被烟雾笼罩，地动天暗，石崩砖飞，守敌及其阵地一同颤抖起来。随着炮火硝烟，各突击部队从四面八方涌向核心阵地，真是人流如潮，声势惊人。用现代战争的要求看，队形过于拥挤了。当时从四面汇集到核心阵地的我军，队队争先，难以自制。敌人被我军声势吓蒙了。抵抗的被歼，乖巧的投降。四纵队十旅三十团一营，突人大石桥下敌指挥所，从床底下拖出警备司令刘英。这位曾叫喊“与石家庄共存亡”的国民党将军，此时面色如土，战战兢兢地发出“我准许停止抵抗”的手令。十一时许，石家庄残敌被肃清，妄想向保定逃窜的四百多人，在灵寿以东为我二纵队第四旅截歼。这座曾被吹嘘为“国军可坐守三年”的城市，只六个昼夜，就被我军攻克。

石家庄解放了!人民笑逐颜开，敲锣打鼓欢庆胜利。党中央致电祝贺，各中央局、各军区发来贺电。朱总司令的嘉奖电称:这“是夺取大城市之创例”。

为总结攻坚作战经验，以指导全国各战场，当激烈战斗还在进行的时候，朱总司令就要到石家庄来，因晋察冀野战军首长都不同意，请求总司令讲讲民主，才未能成行。然而，战斗刚结束，总司令就来到晋县候城村，召集上至野战军首长、纵队司令，下到连、排、班长、战士的座谈会。在四天的座谈中，他口问手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会后，他冒着敌机轰炸的危险，来石家庄视察。他四处查看，不断询问。我因兼任石家庄市卫戍区司令员，有幸陪同。总司令那深人细致的工作作风，时刻想着全局的坦荡胸怀，平易近人、虚怀若谷的风度，使我至今记忆犹新。

石家庄解放后，朱总司令作《攻克石门》七律诗一首:

石门封锁太行山，勇士掀开指顾间。

尽灭全师收重镇，不叫胡马返秦关。

攻坚战术开新面，久困人民动笑颜。

我党英雄真辈出，从兹不虑鬓毛斑。

朱总司令员在诗中表达了石家庄被我军攻克后的胜利喜I悦，表达了我们的共同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