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黎兜兜
01
一个坏人。
没有人能说清“黄贵”究竟是谁。包括他自己。
“黄贵”,也只是他后来的名字。
五岁开始,被几经转手,不断改姓,最终落脚于一个穷困潦倒的家庭。
在那个家里,他吃不饱睡不暖,从没穿过新衣服。
在学校里,他是校园暴力的对象,被其他孩子用牛粪和尿羞辱。
“养父”年事已高,没有为他撑腰的能力,只劝他忍着。
四年级时,黄贵还是辍学了。
那不久后,“养父”去世。
他浑浑噩噩流落街头,却被社会上的“哥哥们”教唆去干坏事。
别人的人生偶有低谷,他却一直都在低谷之中。
天空是晦暗的,人生找不到一丝方向……
这是ID叫做“寻亲男孩今晚有没有哭”的博主黄贵,在自述文《无奈的人生》中讲述的自己。
一场拐卖,彻底割碎了他本可平安喜乐的人生。
有关原生家庭的全部记忆,也早已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模糊不清。
这让他的回家之路格外艰难,无望。
他只有一边努力工作,一边坚持在网上寻亲。
能够见亲生父母一面,是支撑着他的唯一希望。
历经坎坷却依然坚强乐观的形象,使黄贵获得数十万网友关注。
在粉丝的鼓励下,他开始直播带货。
直播间销量很高,大家买了东西,也自发帮他转发寻亲信息,由衷希望他早日与亲人团聚。
原本,这是一个悲惨却不失温馨和励志的故事。
转折,始于一张几年前的刑事裁决书被曝光。
它赫然书写着黄贵不曾公之于众的一段往事——
22岁时,他曾持刀强奸了一名年仅15岁的少女!
当年,他威胁女孩与其交往遭到拒绝后,将一把水果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恐吓道:“再不脱衣服,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原来,那个弱小可怜的寻亲男孩,竟有这般凶神恶煞的一面。
自称是被厄运挑中的苦命人,却曾蛮不讲理地摧毁他人的人生。
再看他直播间卖着些什么呢?
都是化妆品、护肤品、卫生巾……这些女性用品。
并且,件件贵于其他主播或平台的同款售价。
一个曾经的强奸犯,用不知虚实的寻亲经历,揽获大批女性的同情和支持。
又打着“关爱女性”的旗号,明目张胆赚着女性消费者的钱。
何其讽刺。
而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02
一群"帮凶"。
你心疼的励志网红,其实是个强奸犯。
这理应是叫人失望的反转。
可打开黄贵的评论区,画风却出乎意料的“温暖祥和”——
也许是悲苦可怜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他收获的非但不是责备和冷落,反倒是不约而同的维护和支持。
有人对当年法院对他的裁判文书表示质疑;
有人怀疑他是遭人陷害,甚至对被害女孩的人品提出异议;
有人呼吁“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希望大家今后善待他;
还有人坚信“事出有因”,认为看在他身世凄惨的份上,理应停止对他的“无理审判和绑架”……
发生在他身上的悲惨化为一层厚厚的滤镜。
于是,哪怕他犯过罪的事实摆在眼前,也还是有人更愿意相信:这是个“真诚又单纯”的人。
黄贵并非唯一一个让网友自发为其“洗白”的罪犯。
还记得那个杀死自己母亲的北大高材生吴谢宇吗?
当他因故意杀人、诈骗等数项罪名落网后,网上却充斥一片希望取消他死刑的声音:
“他那么阳光,只是内心太压抑太痛苦了。”
还记得轰动一时的上海杀妻藏尸案吗?
那个出轨、杀妻、谎话连篇的蛇蝎男人,却收获了如潮般的惋惜:
“长得太帅才被女人诱惑,可惜了。”
“想让他做我男朋友,和他谈恋爱。”
就连三年残杀7条人命的女魔头劳荣枝,也能被塑起“遇人不淑”、“误入歧途”的受害者人设:
“她当时还很年轻,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
他们犯的罪、受的罚,倒触发了一部分普通人的悲悯。
是个孤儿,是个穷人,是个孝子,有个不幸的原生家庭……都可以成为他们被理解、被同情的理由。
在黄贵的评论下,有条高赞评论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
“放过他吧,他当年也只是个孩子。”
可在强奸案发的那年,95年生的黄某,当时已是22岁的成年人。
真正“还是个孩子”的,明明是那个不到15岁的受害女孩。
曾经,她尚未成年,便无端蒙受了巨大的身心摧残。
如今,她还要遭受陌生人的荡妇羞辱,被泼上莫须有的脏水。
而那个伤害了她的人呢?
他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站在聚光灯下,被四面八方的善意环绕着,享受名利双收的崭新人生。
若你是她,会是何感受?
而丧命于吴谢宇、劳荣枝们之手的其他受害者,甚至连说出感受的机会都不再有。
做人是应当慷慨,但不可以慷他人之慨。
旁观者有权利善良,但没有资格越过受害者说原谅。
失了底线的善良,何尝不是罪恶的帮凶?
03
一道底线。
“既然已经受过法律惩戒,为什么不能给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是在那些为罪犯开解的言论中,最常出现的一句。
乍一听,还以为他们出狱后过着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生活。
可细一看,他们还能像正常人一般工作,挣钱,自力更生。
社会明明已经对他们足够宽容。
可他们自己,又真有为过去犯下的错而忏悔吗?
黄贵在他的直播中,将当年的强奸罪行赖给酒精,称之为“青春的代价”,又将坐牢描述为“在特殊大学深造”。
不视为“惩罚”,只满口“冤屈”。
另一个出狱后成为网络主播的杀人犯,提起曾被自己剥夺的一条人命,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打架打销户了”,傲慢地一笔带过。
在他每个视频的封面上,“服刑十四年”都被放在了最显眼的第一行。
还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将“进过监狱”挂在嘴边,喜滋滋地问网友“是不是很帅”。
末了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分享挫折”,是在“运营”。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流量即正义”的时代。
可,知道曾经的污点能当吸引流量的噱头,不是问题。
当真这么做了,则很难让人相信“改过自新”的诚意。
他们为何敢这么做?
无非是因为,总会有一部分人买账。
但是。
若他们不断用际遇证实“犯罪不过只坐几年牢”,“坐过牢”的经历又能反过来博关注、谋红利。
那在大众的认知里,犯罪的成本只会越来越低。
罗翔老师说过:“法律只是对一个人的最低要求。”
换言之,法律已经是最低限度的道德。
当那些人决定作恶的那一刻就应当明白,除开法律的制裁,
道德和舆论的谴责,更是绵长无期的枷锁。
我们生活在一个包容的时代,不该因一个错误而全盘否定一个人。
犯过错的人,当然可以从头来过,重新生活。
但那生活,绝不该是以恶为谈资,换取风光无限。
世事复杂,善与恶的边缘或许偶而模糊。
唯有底线,永远清晰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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