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顺利扭头一看,原来说话的是立冬。牛顺利感激地看立冬一眼,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下井捞人谁都没有经验,还是我来吧!

立冬执意说道,牛主任,是,咱俩都没有经验,但你看你的身板,在井里能转开身吗?何况你不是干活的人,不一定有足够的力气。

牛顺利犹豫不决,这时,顾文章过来。顾文章说道,牛主任,这一点你们就不要争了。立冬,是我的儿子,我清楚。论灵活麻利,你不如立冬。而且看看你这身打扮,也不适合下井捞人。

牛顺利看着眼前的父子,心里有些感动。他知道顾文章父子都是实在人,当初选举并没有支持自己,但现在他们的挺身而出,无疑是雪中送炭。

顾文章悄声说道,牛主任,别再犹豫了。我们不傻,我们知道你是村里的好干部,有些人想看你的哈哈笑。你别强来,下井捞人不是你擅长的,让立冬来吧。

顾文章憨厚,没有花言巧语,说得很实在。牛顺利看看顾文章坚毅的眼神,还有立冬视死如归,慷慨赴难的坚定,他心里很感动。

尤其顾文章对他的认可,尽管自己在村里还没有做出成绩,但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一个人只要无私地为百姓办事,最终都会得到支持和认可。这更笃定他继续排除困难为村里干实事的决心。

牛顺利还在犹豫,旁边魏树万过来了,说道,牛主任,你的身板确实不合适,你就让立冬来吧。但这样贸然下去,肯定不行。

大家都把目光看着魏树万。魏树万继续说道,首先,井壁湿滑,人下去没有着力点,必须身体灵活的人才能转开身。

其次,人下去是一方面,但你怎么捞人?用胳膊吗?肯定不行。既然人都死了,还是用绳子系住死者的腰身,硬拉上来吧。

最后,安全第一,不管谁下去还是要做好防护的。你看看你们现在的穿戴。牛主任,你是长裤子,白短袖。立冬是拖鞋,短裤,汗衫。这肯定是不行的!

牛顺利心想,自己着急麻慌,竟然没有想到这么多,看来,还是魏树万经验丰富。

立冬说道,你们等着,我现在回去换衣服。立冬说完,就急匆匆回家赶。人群里有人扯着立冬,立冬看是香叶。就坚定地点点头,香叶没有阻拦立冬,眼里充满关切。

立冬换完衣服,刚要骑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扭头一看,见是菊秀。菊秀是跑过来的,额头沁着汗珠,气喘吁吁。

菊秀到立冬跟前,说道,这里有口罩你戴着,省得下到井里被臭气熏的出不来气。匆忙之间,家里也找不到酒精。这瓶酒你拿着,一会儿当酒精消毒用。

立冬接过来,不忘说声谢谢。菊秀气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客气。立冬不好意思地憨笑。

菊秀叮嘱道,立冬,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替顺利谢谢你!

立冬点点头,骑上车就走了,但他心里五味杂陈。

张别扭已经把绳子准备好了。立冬没有犹豫,几人帮助下在立冬身上系好绳子。牛顺利说道,你喝口酒再下去吧!

魏树万看是一瓶五粮液,想着是自家的酒,就在人群里搜寻菊秀。菊秀刚过来,一心都在立冬身上,没注意魏树万埋怨的目光。

立冬说道,算了吧,我喝酒容易头晕,还是这样下去吧。

牛顺利和张别扭在前面拉着绳子缓缓向下放。顾文章和魏树万围着井口观察着井里的动静。

立冬戴着口罩依旧闻到臭味。他用手扶着井壁向下滑,避免身体失去平衡。上面的人噤若寒蝉,比立冬还要紧张。

立冬待双脚即将触到水面,忙向上面喊停。牛顺利几人停止方绳。顾文章喊道,立冬,你没事吧?立冬回答道,我没事,就是井壁太滑站不稳。

过了一会儿,立冬喊道,把那根绳子扔下来吧。顾文章把另根绳子徐徐地放下去。

一会儿,井里传来立冬一声惊呼和一句粗话。牛顺利努力拽着绳子喊道,立冬,怎么了?顾文章也睁大眼睛向下看。

立冬喊道,没事了,妈的,是一条蛇,把我吓一跳。众人才缓了一口气。顾文章关切道,你小心点!立冬故作轻松地说,没事!

好大一会儿,立冬喊,可以了,把我拉上来吧!牛顺利几人开始慢慢拉绳,很快立冬就露出井面。

顾文章看到立冬一身脏兮兮的,头上还沾满泥巴和草屑,心疼道,你没事吧。立冬憨笑道,没事,就是里面转不开身。

魏树万旁边插嘴道,你能认出里面是谁吗?立冬摇摇头,说道,光线太暗了,说实话,我也不敢看,基本上是挤着眼把她捆上的。

牛顺利拿起地上的五粮液,打开瓶盖,交给立冬说,先别说了,先冲下消毒吧。

立冬到旁边去了。牛顺利几人开始向上拽尸体

人慢慢拉上来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敢看,一些妇女扭过头去,就听声音,看究竟是谁。小孩子都被大人们撵走了。

牛顺利心里直犯怵,几乎是挤着眼向前的。倒是魏树万和顾文章捂着鼻子仔细辨认。

两人几乎同时认出是谁。魏树万还没到上说话,顾文章却喊道,四婶子。这下炸开了锅。立冬马上也赶过来了,仔细辨认,发现不是四奶是谁?立冬顿时泪流满面。

张别扭在人群喊道,顾文竹呢,顾文竹家里的人哩?他妈的,别磨磨唧唧的,快过来。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人说,刚才棉花还在这呢,人哪?咋转眼就不见人了。还有人喊道,顾文竹还在打牌哩,谁去喊他过来。

棉花是狼狈逃窜的,她听到顾文章的喊声就知道大事不妙。她在村里不孝顺是有名的。她挤过人群,骑上自行车连家里都没回,直接回娘家了。

魏树万没说什么,扭头走了。围观的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少知道是谁了,大家都议论着,说笑着回去了。

顾家的本族都陆续围上来,看着顾文章。牛顺利让张别扭收起绳子,张别扭说道,别收了,这绳子谁还要呢?回头让顾文竹买新的给人送过去吧!

顾文竹是失魂落魄跑过来的,哭得涕泪横流。其他人不好说什么,纷纷闪开。顾文章两眼瞪着顾文竹骂道,你是被赌博害了良心哩!

一时,顾老太的死成了村里最热门的话题。知根知底的人都知道,顾老太是被儿子儿媳逼死的。

顾老太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老伴死的早。顾老太含辛茹苦把儿女养大成人。

因为观念问题,顾老太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对女儿们漠不关心,对儿子顾文竹娇生惯养。

顾文竹娶了媳妇忘了娘,尤其儿媳棉花尖酸刻薄。她不愿意让顾老太在家里住,非要撵顾老太去闺女家生活。

顾老太是要面子的人,都说养儿防老,她如果住在闺女家,不说闺女的公婆是否愿意,关键自己也丢不起这个人。

同在一个院子,棉花不让顾老太和自己一个锅吃饭。棉花自己经常买衣服改善伙食,却舍不得给顾老太一分钱。

顾老太在儿子面前抱怨过几次,顾文竹不耐烦,生气地说,你都恁大年纪了,还挑拨离间啥哩!你是不是不想让恁儿子好好过日子了?

顾老太实在没有办法,终于走上了绝路。她纵身一跳,算是给自己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顾老太的死,让牛顺利很难过。他觉得作为村干部,他是有不可推卸责任的。而且他还意识到村里像顾老太这样的老人,真的不少。

中华几千年的孝道,被有些人弃如敝履,完全漠视。他想不明白,就是养条狗,还知道感恩呢,为什么有些人在世上活了几十年,良心还不如一条狗。

一些老人,重男轻女严重,观念陈旧。教育自己的女儿,可以咬牙切齿,对自己的儿子,却不舍得说一句狠话。

牛顺利身心俱疲,他觉得自己很难改变现状。这绝不是靠一个人能做到的。他想,改变贫穷并不难,难的是改变人的旧观念。

牛顺利对菊秀说,我累了,我怀疑自己能否改变村里的现状,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还是孟子的话说得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想辞职,离开这里。

菊秀许久没说话,一双秀目看着牛顺利。她看到了牛顺利的疲惫,悲伤,还有绝望。

菊秀说道,顺利,我理解你,但我不希望你放弃。万事起头难,事情也许不像你想得那么糟。起码,我就支持你。我相信慢慢会有更多人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