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个世纪 70 年代的二牛所口，有一位解放战争中立过一次大功的 退伍军医，因其医术高超和热心肠赢得了老百姓们的爱戴，他就是原二 牛卫生院的崔万春大夫。

小城六月，风过清香，雨落成诗。

在美丽的卧龙 湖畔，我来到崔老 的家中，拜访了老 人。 只见他硬朗的 腰板，矫健的步伐， 讲话干脆利落，声 音高亢。 布满皱纹 的脸上写满岁月与 沧桑。 虽然已是鲐 背之年，但讲起艰 苦卓绝的战争岁月仍神采奕奕，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崔老已 94 岁高龄， 1946 年 6 月参军入伍，先后参加过解放战争中的辽沈战役、平津战役、 辽西会战和大西南剿匪作战。 他不畏生死，一手钢枪，一手药箱，在一 次次浴血奋战中从一名稚气未脱的放牛娃成长为优秀的战士、救死扶伤 的军医。

崔万春老人近照

参加革命　走向战场

1929 年 5 月，崔万春出生在康平县张强镇腰沟村一个穷苦农家，后 来又迁居到现今柳树乡前山村刘家店屯。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崔万春小小年纪就十分懂事，很小就开始帮助父母干活，操持家务，为 减轻家里负担，他从小给地主放牛，佃户的孩子毫无地位和尊严，经常 被地主欺压剥削。

1945 年八一五光复后，日伪的统治机构被摧毁。饥寒交迫的日子里 来了共产党，建立了康平县辽北革命根据地，有了县区民主政权和人民 武装，领导人民进行反奸除霸、减租减息斗争。 1945 年崔万春参加了地 方反霸斗争工作，在工作中他被共产党员、八路军的崇高精神和模范行 动深深感染和激励， 1946 年 6 月， 17 岁的崔万春便毅然决然地参军入伍， 从此走上了军旅生涯。 入伍之后，他被编入到了中国共产党辽西军区一 分区 25 团卫生所，成为一名光荣的部队卫生员。当时，国民党军向辽北 各县区人民政权疯狂地发起进攻，冲突激烈，环境恶劣，斗争艰苦。 崔 万春所在的部队转战在法库、康平、彰武、内蒙一带，配合地方政权开 展工作，剿匪除霸，扩建武装。

1946 年 7 月辽西一军分区（后称辽吉一分区） 25 团奉命改番号为 15 团， 团长是胡远豪，政委是杨大伦。 1946 年 9 月，团长胡远豪在战斗中牺牲后， 15 团撤退到了一分区所在地大沁塔拉，于 1947 年一月整编， 15 团各连 分别编入 13 团和骑兵团。崔万春随连队编入 13 团，成为卫生班的一名 卫生员。 在随后的大小战斗中，崔万春冒着枪林弹雨，抢救受伤的同志， 包扎、清创、护理等，忙得团团转。 “都是一些年轻人，身上鲜血直流， 却很少有人喊疼。 更多的人伤情还没大好就重新参加战斗。 很多战士根 本闲不住，也总是力所能及地帮着干活”，崔老回忆说。 除了在战争中 救治伤员的经历惊心动魄外，军旅生涯中生活的艰辛也给他留下了难忘 印象。 行军过程中，他们一路跋山涉水，昼伏草丛，夜间转移，没有休 整的时间，没有粮食，靠着吃野果、野菜充饥，没有水，到河沟里打水喝， 身上生满虱子，轮流睡觉时还要抱着枪，随时准备战斗。 “一身虱子两脚泡” 是最真实的写照。

1947 年 3 月 14 日，崔万春参加了著名的辽吉一分区东进第一仗—— 敖力营子战斗。

在康平县沙金台蒙古族满族乡敖力营子村至今流传着一个神奇的故 事。 1947 年 3 月初，在辽吉一分区司令员赵东寰、政委吕明仁的率领下， 东进支队从奈曼旗出发，首先解放了库伦，然后又经数日行军，于 13 日 黄昏到达了科左前旗的敖力营子。 第二天拂晓，国民党兵围困杀过来了， 在敖力营子村东南和村西北的两个山头交上了火，激烈的战斗，持续到 下午还没分出胜负。 就在两军僵持不下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阵大 北风吹起敖力营子河边的沙子，扑天盖地的风沙从北往南刮，一瞬间刮 得敌人睁不开眼睛。 崔万春的部队从北往南打，赵东寰司令员当即安排 赵世柱副团长带着一个营的骑兵绕道敌后，从右侧包抄，当时是尘土飞 扬，如神兵天降，战士们热血沸腾，一路打到了敌人的指挥所，国民党 指挥官招架不住跑了。 崔老边说边感慨着： “得道多助，天助我军。 ”

敖力营子战斗，崔万春所在的东进支队首战告捷打了一个漂亮的反袭战， 扭转了战局。 今天，崔老也是我县敖力营子一战在世的唯一亲历者。 “共 产党带领全国人民取得的胜利来之不易，要紧跟党走，不忘初心，牢记 使命”，崔老亲切叮咛着。

敖力营子战斗之后，崔万春被选为辽吉一分区 13 团卫生队卫生班班 长。随后参加了 1947 年 4 月 8 日， 5 月 17 日两次收复康平的战斗和 5 月 26 日午夜收复法库的战斗。 1947 年 8 月 1 日， 13 团又一次与法库守敌展 开了激战，战斗异常惨烈，负责主攻的连队出现了较大的伤亡。 由于敌 人的火力非常凶猛，担架队上不去，伤员撤不下来。 这时，作为卫生班 长的崔万春毫不犹豫地冒着炮火冲了上去，把伤员背了下来。 在震耳欲 聋的炮火声中，崔万春的眼中只剩下了负伤的战友。 就这样，他十次往 返前线，把 10 名负伤的战友背下了火线……

此战，崔万春立大功一次。

崔老的立功命令及证书

1947 年 8 月，部队领导尉山星、魏文鹏找他谈心，并主动担当他的入党介绍人。他告诉首长，“感谢多年来领导的培养，我一直以来就是为共产党干事，我本来就是共产党的人嘛。”铿锵有力的话语，让首长对他刮目相看，认为他已经成熟了。不久，18 岁的崔万春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先后任党小组长，支委，支部书记职务，成为了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信仰者。

1948 年的 3 月的一天中午，崔万春随部队在辽阳窝堡老爷庙宿营时，国民党追兵尾随而来偷袭营地，战斗持续到夜里，当时他正在转移伤员，一颗颗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眼里只有伤员的他，压下心里的紧张和害怕，跌倒爬起的投入到工作中去。直到战斗结束，把国民党兵消灭了，浑身酸软的他，无意中摸了一下肚子，竟是一手的血，这时的他才发现肚子上的伤口，人也一下晕了过去。“哪有时间想那么多，战友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崔万春每天看到的是血肉横飞，经历的是战友伤亡。

伤员多得数不过来时，作为医疗兵的他总是日夜连轴转，忙得昏天暗地，好的时候能休息几个小时，情况紧急时连坐下的时间都没有。

1948 年 5 月 23 日至 10 月 19 日，东北人民解放军与国民党军在吉林省长春展开了一场围城战。崔万春任战地救护医生，既是救护员又是战斗员。激烈的战斗中，崔万春和护士们相互配合，对一线战场运送下来的伤员进行包扎处理。为了便于后期救治，他们还需要将伤员按伤势轻重情况分类。不同程度的伤势要系上不同的布条，轻伤简单包扎，中等程度或重伤就要安排担架队赶紧转运到能做手术的地方。因为有伤员，还得救护，边走边打，对牺牲的同志还得掩埋，处理好了，还得往前追上部队。条件艰苦，很多时候临时救治点就在空旷地，虽然离前线较远，但仍处在枪火炮弹射程之内。流弹像爆米花一样散着，耳边只有爆炸的轰鸣声，都听不清战友说话。崔万春回忆，有时候炮弹就在不远处炸开，全身上下瞬间覆上厚厚一层尘土。

当时医疗物资紧缺，战场物资匮乏，很多医疗设施是临时制作的，没有固定骨折的夹板，他们就用木头现场砍制，没有消毒用的医用盐水，他们就用大粒盐熬制，没有药品他们就地取材采集中草药给伤员熬制。在战争岁月里崔万春既是西医也是中医，既是医师也是药师，部队培养了他一身精湛医术。

在东北战场和华北战场上崔万春又立小功两次，并被评为工作模范，获得战斗奖章一枚。1949 年 5 月，崔万春调任 151 师 453 团卫生队成为一名助理军医，从此辗转在各战区医院。

崔老在东北和华北战场上获得的奖章和纪念章

1950 年 1 月，崔万春所在的部队奉命转战到广西地区剿匪，他作为 医务兵，战士在哪受伤，他就在哪包扎救治。 不管再难，从没有放弃过 一名受伤战友，哪怕再缺医少药，他都尽最大努力及时抢救。 他们在付 出了鲜血和生命的代价后，肃清了匪患，稳定了社会秩序，巩固了人民 政权，至 1952 年年末，历时 3 年的剿匪斗争胜利结束。

1953 年 7 月 16 日，福建东山岛保卫战打 响，崔万春接到任务，带着急救器材，迅速 跑步到各坑道、防空洞以及战壕内遍寻伤员。 在不停地枪炮声和飞机轰炸声中，收容伤员， 一一妥善处置。 烽火漫天，子弹在头顶呼啸， 看着牺牲在阵地上战友，就将遗体搬运到隐 蔽处，来不及悲伤还要继续投入救护中，直 至 16 时 30 分，枪炮声渐渐消失，前方传来了东山岛保卫战胜利结束的 喜讯 。

温暖的阳光洒在老人脸上， 70 多年过去了，老人深切地感受到，能

参加革命是他一生的幸运。身为一名老战 士、老党员、老军医，他经常回忆起战斗的 岁月，思念起牺牲的战友，甚至有时候做梦 也和战友一起欢呼胜利。 摸着胸前一枚枚闪 亮的勋章，崔老动情地说： “我们这些幸存 者能有幸福的今天，是踏着烈士的鲜血走过 来的，真是来之不易啊，国家给我们的荣誉， 是千千万万倒下的同志换来的。 现在国泰民安，我们享受幸福的生活， 更加不能忘记为了人民解放而牺牲的同志们。 ”

平凡岗位　默默奉献

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百业待举。 1954 年 11 月崔万春响应国 家号召，结束了军旅生涯转业回到家乡，他在柳树乡赵家窝堡村成立卫 生所，凭着救死扶伤的心愿，奉献人生价值的信念，为当时卫生资源极 度匮乏、农民缺医少药的乡村带去了光明和希望。

▲解放西南纪念章

▲解放华中南纪念章

党对崔万春也给予深切的关怀和重视， 1955 年崔万春调到康平县防 疫站工作。 1958 年国家号召军医大夫学中医，崔万春通过考试来到辽宁 中医学院，他没上过学，只是在部队识的字，因此他比常人付出更多的 努力，系统地掌握了高等中医医学理论和知识。

建国初期群众的物质和文化生活匮乏，医疗水平低，卫生习惯差， 封建迷信盛行，人民的生命健康得不到保障。 学成归来的他，倾注大量 心血深入调查研究，凭借长期在作战部队积累的宝贵经验，克服重重困难， 于 1959 年创建了康平县第一所卫生学校，培养了康平县第一批中医大夫。 创建之初，只有他一个人，既是校长、老师，也是勤杂工。 即使工作条 件非常艰苦，工作进展异常困难，他也没有退缩，为党和人民奉献一切 的信念没有一点点动摇和改变。 他身兼数职，潜心教学，在他的影响下， 他的学生们都成为了康平县中医界的骨干。 可以说，他为康平医疗教学 事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做出了重要贡献。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党需要、组织安排，他始终坚决服从和执行。 卫生学校有序运转后，他主动要求到农村去，做人民的医生， 1960 年他 来到二牛所口卫生院当一名普通医生。 质朴的二牛所口百姓和淳厚的乡 土风情给他留下了难以割舍的感情，他把妻子儿女从柳树的老家都接到 二牛所口，把家扎根在二牛所口定居生活。崔老 6 个孩子中有 4 个孩子 出生在二牛所口，二牛所口也是崔老的第二故乡。

1965 年组织委派他到条件最艰苦的沙金台乡卫生院任院长，工作平 稳有序后， 1967 年又转到康平县二牛所口卫生院做一名普通医生。当时 农村医疗条件差，他凭借精湛的医术，高尚的医德扎根在农村，心系群 众疾苦，任劳任怨，默默地奉献，守护一方百姓平安健康。

1983 年 5 月 6 日， 54 岁的崔万春因身体不适，带着万分不舍离开了 工作岗位。 他在战争中淬炼，在党的指引下成长，伴随着国家从黑暗走 向光明，始终紧跟党的步伐，心中永远把党的事业放在首位，听党的话。

从参加工作到离开工作岗位， 他始终坚信：自己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党 和组织信任他，交给的任务就必须完成，也一定能完成。

崔万春老人的离休证

离休之后，崔万春不改共产党员本色，继续发挥余热，坚持为群众 义诊，不图名、不为利，没收过群众一分钱，人人都称赞他是热心肠的“崔 大夫”。 他始终牢记“敬佑生命、救死扶伤，甘于奉献、大爱无疆”的 医者誓言，践行医者仁心，诠释人间大爱，在义诊中更加坚定了他对党、 对祖国、对人民的无限忠诚。 人民群众和各级党组织对崔万春的奉献精 神给予高度肯定与评价，他先后获得模范退休人员，市、县、乡模范共 产党员光荣称号。

崔老有 6 个子女，离休后和老儿子崔跃文一起生活。崔跃文说：“父 亲一生救人无数，他总是以工作为重，时常告诫自己和家人要怀揣感恩 之心，多付出，多奉献。 教育我们工作上不贪图安逸，生活上不攀比， 做人要老老实实，做事要勤勤恳恳。 ”在他的严格教导下，子女们各个 优秀，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当上了领导干部，都继承了他的光荣传统。

“听党话，跟党走！”时光变迁，如今 94 岁高龄的崔老依然认为， 自己是人民子弟兵。 再次凝神仰望崔老，这位从战场中走过，从硝烟中 走来的老人，脸上虽已布满岁月的沧桑，微微颤抖的脊梁中仍透露出一 个 英雄的风采。

作者简介：

王智欣，沈阳康平人。在县交通局工作。现为康平县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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