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一曲《念奴娇》为苏轼赢得了豪迈雄浑的千古美名。人们往往非常欣赏苏轼的豪放风格,褒奖他“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婉转之度,使人登高望远,举首高歌,而逸怀浩气,超然乎尘垢之外”,“指出向上一路,新天下耳目,弄笔者始知自振”,赞扬他的词“横放杰出,自是曲子中缚不住者”,“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尊崇他为豪放派的开山之祖,而常常忽视苏轼婉约风格的作品。实际上,苏轼真正堪称豪放风格的词作数量很少,翻检苏轼词集,恐怕只能找到十几首。相反,苏轼婉约风格的词作非常多,而且常常书写和表现女性。探讨苏轼词的女性书写,既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研究苏轼词的新角度,又可以使我们对苏轼词的认识更加深刻和全面。
依据邹同庆、王宗堂《苏轼词编年校注》统计,苏轼存词三百三十一首,其中直接或间接涉及女性的词有一百多首,而把女性作为主要书写对象的词大约有六十首。
刘熙载说:“东坡词颇似老杜诗,以其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也。”苏轼革新词体,以诗为词,“凡可入诗的,亦以入词;可于诗言之的,亦于词言之”,对词的表现领域进行了空前的开拓和扩展,举凡咏怀、怀古、赠别、乡村、悼亡等,都被苏轼纳入词中。这个问题前人多有探讨,并已经成为学界公认的事实。其实,如果我们更进一步考察苏轼词中的女性书写,就会发现他较之以前的词人也有不少开拓和新创。
在苏轼之前,晚唐五代北宋词中的女性几乎都是类型化的红粉佳人和歌儿舞女。以温庭筠为代表的晚唐五代词人所写的女性,往往都是庭院闺阁之中的红粉佳人———她们孤单寂寞,百无聊赖,终日沉浸在伤春怀人的意绪里。柳永词突破了狭小的庭院闺阁,把目光投向了市井巷陌之中的歌儿舞女———她们地位卑下,大胆直率,敢于表现和袒露自己的情爱需求。苏轼登上词坛之后,才最终打破了词世界红粉佳人和歌儿舞女一统天下的狭隘格局,扩大了词中女性书写的范围,刻画了一系列以前词中未曾出现或很少见到的各种各样的女性形象。无论是自己的妻子和爱妾,或是农村的劳动妇女、天真活泼的少女,还是历史上的女性、神话传说中的女神,都在苏轼的词笔下依次呈现,生动鲜活,富有生气,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根据历史记载,苏轼一生中有二妻一妾,即元配王弗、继配王闰之以及爱妾王朝云。苏轼与元配王弗的感情可谓刻骨铭心,与继配王闰之的感情也真挚深厚,对小妾朝云更是非常欣赏和怜爱,因此把她们都写入了词中。《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为悼念王弗而作,全词“真情郁勃,句句沉痛,而音响凄厉”,感人至深。《蝶恋花》(泛泛东风初破五)为庆贺王闰之生日而作,叙述自己与王闰之一同放鱼祈福之事,并塑造了王闰之奇异非凡、温柔善良的美好形象。《浣溪沙》(轻汗微微透碧纨)为朝云而作,叙写自己与朝云一起参加端午节的民俗活动,并表达对朝云的美好祝愿。
苏轼在徐州道上作的五首《浣溪沙》历来为人称道。这五首词描绘了一幅幅清新自然的农村风光画卷,刻画了一系列生动形象的农村村民形象,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些活泼可爱的农村女子形象。如《浣溪沙》写农村缫丝女子:
麻叶层层檾叶光。谁家煮茧一村香?隔篱娇语络丝娘。
先从嗅觉的角度提问———整个村子都弥漫着阵阵香气,到底是谁家在煮茧呀?继而从听觉的角度作答,自然地引出正在煮茧的缫丝女子,她们隔着篱笆谈笑,声音娇媚悦耳,仿佛一只只络丝娘,不断地发出美好动听的鸣叫声。
苏轼词中也出现了一些少女的身影,如《浣溪沙》(道字娇讹苦未成)用轻松幽默的笔调刻画了一个天真活泼、贪睡好玩的怀春少女,她稚气未脱,说话还咬字不清,荡秋千时身轻如燕,睡觉时非常香甜,连黄莺的鸣叫都吵不醒她。又如《减字木兰花》(琵琶绝艺)描写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琵琶女,她虽然技艺高超,但是毕竟年纪尚幼,涉世未深,不懂得用琵琶传达心中情思。
此外,苏轼词中也写到了一些历史上的女性和神话传说中的女神,如《永遇乐》(明月如霜)中的唐代张愔的爱妓盼盼,《洞仙歌》(冰肌玉骨)中的后蜀孟昶的妃子花蕊夫人,《戚氏》(玉龟山)中尊贵高洁的西王母,《少年游》(玉肌铅粉傲秋霜)中被作者嘲笑戏谑的紫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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