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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陈传龙
小小说｜泌水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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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卖馍挑着馍筐来到泌水河边，放下，脱鞋，挽起裤腿，赤脚踏进河水。
雪花飘飘，寒风呼啸，河面上结了冰，踩上去咯吱响。冰碎了，碎成刀片，碎成锥子。李卖馍身后留下一个个冰洞，一个个红血印。
泌阳河发源于南阳盆地东部白云山，从山上流下后不向东流，偏偏向西流，经焦竹园，绕铜山，过高邑，一路向西，环泌阳县城流淌，继续向西，入唐白河，进汉水，汇入长江。泌阳之名来源于泌阳河，“泌水西流”为泌阳古八景之一。泌阳河是季节河，夏天水面浩大，数百步宽；冬天水流枯瘦，不足百步。
趟过河，李卖馍的脚冻麻木了，老伤口还没长好又添新伤口。李卖馍顾不上麻木，也顾不上疼痛，穿上鞋，担起挑子往城里跑，歪歪扭扭，几欲摔倒。李卖馍不敢耽搁，再过一会儿热馍就成冷馍了。
李卖馍住在城南。城南七里有座庙，叫七里庙，李卖馍的家在七里庙旁边的西沟，是片插筷子能发芽的肥沃土地。李卖馍家有三亩地，劳作一年刚够温饱。七里庙供关老爷，香火旺盛，春秋两次庙会，李卖馍到七里庙卖馍。李卖馍蒸的馍暄，个头大，价格公道，生意不错。人人知道卖馍的姓李，叫他李卖馍。
入冬，地里闲下来，七里庙没庙会，李卖馍就进城卖馍，往返趟两回河，受不少冻，吃不少苦。不过，一冬挣下的铜钱顶得上一季子庄稼，再冷再疼也能忍受了。
跑过河滩，李卖馍身上有了热气，脚还疼还麻木。正值三九天，一年最冷的时候，也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家家预备年货，买馍的人多，李卖馍一进城就卖光一挑子馍。年关生意最好，李卖馍也最受罪，一天卖几挑子馍，往返趟几次河。
李卖馍刚到东城门，买馍的就围过来，不一会儿两筐馍见了底。李卖馍不敢耽搁，一溜小跑回家，再挑馍，再趟河。
几年后，李卖馍积攒不少钱，买了地，成了大户人家。入冬，李卖馍不再天天卖馍，只在腊月二十到二十九卖几天馍。李卖馍的生意更好了，顾客到河边迎他。
又几年，李卖馍家不打算卖馍了，趟河之苦实在难以忍受。买馍的人家吃顺了口，就趟河到西沟找李家，见李家不卖馍，叹惜一声，趟河回去。
老主顾失望而归，李卖馍心里不是滋味，怎么让老主顾吃到李家馍，自己又不受罪哩？李卖馍想到一个主意，在河上搭座独木桥。
独木桥搭起来，城里人又吃到李家馍了，百姓过河不受冻疼之苦，人人挑指称赞西沟李家。
知县得知，亲自出城察看。刚上河堤就撩起轿帘张望，只见独木桥上人来人往，掂鸡掂鸭，拎菜拎肉，挑柴火，背褡裢，扛布袋，㧟篮子，篮子里放红春联红鞭炮，喜气洋洋。知县连连点头，下轿往河滩走，眼光不离独木桥。独木桥有五六十步长，一脚多宽，每隔一个桥腿竖起一根木桩，高过桥面，南北过客在桥上相遇了，让路的一方抱木桩，悬空一脚，倾斜身子，为对方让路。知县观看良久，连连赞叹，李家做了功德无量的好事。
知县亲自撰文，命石匠刻在石碑上，立功德碑于河南岸官道边。
春暖花开，走独木桥的人渐少。春尽花落，河水暴涨，独木桥被冲毁。
大雁南飞，草木凋零，李卖馍重修独木桥。
李卖馍去世，儿子接着修桥；儿子去世，孙子接着修桥。李家四代修桥不断，功德碑立了三座。
李家衰落，无力修桥，百姓再受冻疼之苦。后来，有人挑头，合伙修独木桥。他们修桥和李家不同，不仅为方便百姓，还是谋生的一种手段。夏收秋收过后，修桥人开始收粮食，从河南岸一直往南二十多里，挨村庄收，挨门户收。他们也仁义，百姓搲一大瓢，满意收下；端一小碗，笑脸相迎。百姓也善良，宁愿少吃一顿饭也要交上修桥费。其民风纯朴若此。
收粮食的来到西沟，见李家后人来交粮食，说李家几代仁厚，不收。李家后人说，该咋收咋收，不能让人说闲话。
2022年12月3日
作家档案
陈传龙：河南驻马店人。长篇小说《中原匪事》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全国新华书店公开发行；中篇小说《裸女》获“第三届长江杯网络小说”冠军，《疯女》获第四届亚军；中篇小说《太阳系的最后一只苍蝇》获第三届金熊猫奖银奖；短篇小说《船匠》获“第五届紫香槐杯网络文学大赛”二等奖，小小说《等你八年》获第三届“龙魂杯“文学大赛一等奖.。《蒲扇的歌》获2011年“全国散文作家”大赛一等奖；《狗冢庙》获首届“全国旅游散文”大赛二等奖；《在五台山吃斋饭》获首届“旅游美文”大赛三等奖；获得浩然文学奖，徐霞客散文奖和吴伯箫散文奖等，在各类报刊发表作品百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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