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已由作者:孜黎,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有情”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周一这天,C大学子的朋友圈被一张转自学校贴吧的截图刷了屏:
“刚在某乎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如果吻你喜欢的人1.60米的地方,会吻在哪里?”
“吻个寂寞。”
路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调侃道:“17L喜欢的不会是我们文新院小女神吧?”
谁知层主还真回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惆怅:“唉,正是。”
其他院系的女神就是女神,而文新院的之所以有个“小”字做前缀,是因为当事人谢声声身高在一米五五左右,准确地说,不穿鞋往左,穿鞋时往右。
两天后,清晨七点的北苑球场,场边热闹地围了一圈吃瓜群众,主要以趿拉着拖鞋的理工男为主。
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挤在前头,囫囵咽下一大口鸡肉卷,和同伴说话时,大嗓门落在附近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说,小女神是不是受了刺激,来打篮球增高?”
没等他身旁的人回答,一个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过来,男生胖归胖,身体还挺灵活,一个闪身,球就直楞楞地擦过他身侧——不偏不倚地砸中一个过路的行人。
直到受害者幽幽抬眼望过来,谢声声才猛地回过神,几步小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的确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不留神就“手滑”了……她眨了眨眼,问:“同学,你还好吗?”
刚打过球的缘故,几缕发丝柔顺地贴在她侧脸,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层绯红,再加一个乖巧讨好的眼神,看得旁人都心软,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但下一秒,只见男生捏了捏伸出去挡球的那只胳膊,面无表情道:“不太好。”
“我这就陪你去校医院。”谢声声又是一迭声抱歉,转头跑回球场,和朋友不知说了什么,拿了外套就走。
路上,谢声声偷瞄了好几眼身边人的侧脸,不确定地开口:“同学,我们是不是哪儿见过啊?”
顾止一怔,反问:“是吗?”
谢声声随即反应过来这话多像是搭讪。
她弯指蹭了蹭鼻尖,讪讪道:“可能是因为,好看的人大多相似?”
“……我叫顾止,数学院大二在读。”
谢声声这才想起做自我介绍,报完名字又笑眯眯补充道:“文新院,大一的,算起来你是我学长。”
看得出来,顾止不是话多的人,谢声声却是个话痨,东拉西扯一通,得到的回应极其有限,她一面感叹自己尬聊的本事,一面祈祷快点抵达目的地。
好在校医院不算太远,不多时就到了。
值班医生抬起顾止受伤的那条手臂,将他衬衣的衣袖向上卷了卷,露出一块青紫的皮肤。
医生低头检查一番,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坐回自己的办公桌,正要说什么,原本沉默不语的顾止忽地开口,对谢声声说:“我有些口渴,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吗?”
饮水机在走廊尽头,等谢声声接完水回来,顾止已经等在了门口,她忍不住问:“怎么样,伤得重吗?”
顾止接过水道谢,往楼梯口走:“没有大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谢声声由衷松了口气。
“但是,”顾止话音一转,垂眸看了眼胳膊,“医生说伤到筋骨,短期内不太能使力。”
谢声声愣了愣,也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她小心翼翼地问:“大概多少?”
“什么?”顾止没反应过来。
“就,损失费和营养费之类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么问不太礼貌,谢声声急忙补充:“你别误会啊,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我砸到人,赔偿是应该的。”
“……”顾止眼底浮现一丝尴尬,很快神色又恢复如常:“我不是这个意思。”
2
谢声声跟着顾止来到了学校后街的一家猫咪主题饮品店。
在路上她得知,顾止在这家店做兼职,主要工作内容是照顾店里的十二只猫,但他目前手受了伤,照顾起来就没那么方便了。
猫咖开在小吃街深处,店面不大,装潢简单却不失格调,推门而入时,头顶上方传来风铃清脆的声响,打破初夏的沉闷。
在靠门边的地方,顾止轻车熟路地取出鞋套递给她,带她在洗手台洗手消毒时,继续解释:“单手给它们洗澡的话,我可能应付不过来。”
谢声声擦干手,探头探脑地向里走去,看得出来,店主人很用心在经营,不同于大多数猫咪主题店,店内没有一丝异味,空气里浮动着香甜的水果味。
顾止见她没有应声,以为她不乐意,沉吟道:“当然,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谁说我不喜欢!”谢声声转过身,交握着双手抵在下巴上,眼含期待:“我上午没课,现在就可以开始撸猫——呸,”说完她发觉不对,吐了吐舌头,及时改口:“开始学着照顾它们。”
话音刚落,楼梯上忽然下来一个留板寸头的男生,看样子也是这里的店员,同她打招呼道:“欢迎光临,同学,想喝点儿什么?”
“她叫谢声声,来店里帮忙一段时间,”顾止先上前一步开口,又介绍对方给谢声声:“这是肖淮。”
顿了顿,补充一句:“这家店的老板。”
肖淮这才像是注意到他,一愣:“顾止,你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
余下几个字没来得及出口,顾止反应极快地接过话:“今天该给小煤球洗澡了。”
而后他告诉谢声声猫咪在楼上,没理会一脸茫然的肖淮,正准备跟着上楼,却忽地停住脚。
等谢声声消失在楼道拐角,他抿了抿唇,问:“我看起来像碰瓷的吗?”
肖淮翻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还像要饭的呢。”
如果可以,他也想成为顾止那样,拿各类竞赛奖金和奖学金拿到手软的……碰瓷怪?
小煤球六个月大,猫如其名,全身毛发黑得发亮,但它脾气好又爱干净,喜欢亲近人,因此当两人给它洗澡时,它自觉站起来,前爪扒着澡盆边缘,乖得不行。
顾止负责在一旁淋水,谢声声埋头温柔地帮它搓泡泡,小煤球“喵”一声,她就应一句,一人一猫像在对话似的,可爱得不像话。
顾止忽地想起早上男生的议论声,犹疑片刻,还是鬼使神差地问:“怎么想去打篮球?”
如果真的是为了增高,他想告诉她,大可不必,不论高矮胖瘦,她都足够好。
谁知谢声声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她头也不抬地帮煤球挠脖子,说:“为了增强体质,下次谁再说我矮,见一个打一个。”
“……”顾止沉默。
没听见回应,谢声声抬起头,没忍住笑出声,少女的声音明快轻俏:“骗你的!部门要参加‘3+2’篮球赛,我去练球而已。”
3
临走时,顾止坚持要送谢声声到街口。
谢声声没有多想,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对了学长,我们加个微信吧?”
说着,她解锁屏幕,之前一直在忙,这才看到室友大清早发的一连串消息。
“声声,我给你介绍一位帅哥啊,你加一下他。”
“[个人名片]”
“干吗不理我?算了,我让他加你,我跟你保证真的是帅哥,不是的话我把头拧下来。”
最后一条,室友交了底:“实话跟你说吧,你生日快到了,这是我们凑钱在某宝给你买的虚拟男友,你不加就太亏了。”
谢声声属实震惊。其余三个室友都有男朋友,因此时常把她的终身大事挂在嘴边,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室友们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了。
她动了动手指:“……花了多少钱?”
室友几乎是秒回:“妈呀,终于理我了。”随后报了一个数字。
谢声声看得手一抖,好贵的男朋友……俗话说,花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她咬咬牙,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不过,也不单单是因为花了钱。
她是社团联合会宣传部的干事,下个月的“非正式社团联谊”活动在即,部长一合计,愉快地让她挑起宣传的大梁。
说是联谊,其实重点在于促进干事们的脱单大事,此前开会时,部长多次强调:“就是要那种让人一听就心动不已,恨不得立马恋爱的感觉。”
但——
“相识是缘分,相爱是注定。”
“人来人往,你逃不出我的魔掌。”
“春天到了,你——”部长看着她交上去的文案,越念脸色越难看,最后实在是念不下去了,把策划案往桌上一拍:“你这都什么玩意儿?!”
“啊,难道没有让人怦然心动吗?”谢声声眨了眨眼,相当没有自知之明地反问。
“你你你!我、我,”部长气得脑仁疼,一手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勉强挤出一个假笑:“你知道吗?我家楼下的夕阳红婚姻介绍所都不带这么写了。”
整个策划全盘打回重做,谢声声有些郁闷,正在反省是不是因为自己缺乏实践经验,“虚拟男友”就送上门了。
与此同时,顾止贴着裤袋的手机传来震动,他正要拿出来,余光忽地瞥到谢声声的手机屏幕,看到那个再眼熟不过的头像,他手一顿。
谢声声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她正凝神想着虚拟男友的事,食指无意识地抵在唇瓣上自言自语:“好奇怪,按理来说我不是雇主吗,怎么,难道正常流程是要我主动打招呼?”
头顶上方冷不丁响起一道男声,顾止挑了挑眉:“雇主?”
谢声声这才回过神,大抵是想得太投入,方才竟不自觉念叨出了声。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简单解释了“虚拟男友”的事。
“你的室友们,”顾止欲言又止,半晌才道:“还挺有想法……”
“先不管这个啦,你的微信号呢?”她仰起脸,终于想起最初的目的。
顾止悄然把手机放回口袋,面不改色地回:“我微信前不久被盗号了。”
“这样啊,”谢声声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喃喃自语般:“现在的不法分子还挺猖狂。”
4
“男朋友,你好。”和顾止道别后,谢声声纠结半天,还是先发了消息给对方,那边没回,她索性参观了他的朋友圈。
和他一片漆黑的头像一样,朋友圈也很干净,只有零星转发竞赛的动态。谢声声撇撇嘴,心想,这男友还是个学霸人设。
很快她就逛完一圈,正准备退出微信,对方却忽地回了消息:“你和喜欢的人说话也是……这样吗?”
这样是怎样?她视线往上一扫,停在“你好”两个字上,对于情侣来讲,好像是挺奇怪的……谢声声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喜欢过人,所以不太知道正常情况下该怎么相处。”
“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对方问。
这是要根据她的喜好量身定制男朋友吗?谢声声在脑子里搜刮一圈,照着自己偶像的标准胡扯:“寸头,高鼻梁,话少但声音要好听,给人的感觉干干净净。”
那端很久没有回音,谢声声想着他一定还有别的顾客需要接待,也没放在心上。
下午的课程结束,谢声声刚走出教学楼,竟碰上了顾止,他身形颀长,长得又好,只是懒懒散散地倚在路边的老树下,就轻而易举地引得不少女生有意放慢了脚步。
但总感觉看起来和上午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谢声声一时也说不上来。四目相对间,她主动走过去打招呼:“好巧呀,学长在等人吗?”
顾止抿了抿唇:“算是吧。”
谢声声点点头,冲他挥挥手就要走,他却忽地叫住她:“我的微信找回来了,现在方便加吗?”
“当然啦!”谢声声乖巧地拿出手机递过去,浑然不觉周遭一圈半是八卦半是羡慕的眼光。
5
谢声声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可碍于母亲对动物毛过敏,她一直没能过上猫狗双全的日子。
眼下有了顺理成章去撸猫的机会,她几乎天天往猫咖跑,有时肖淮在,更多的时候是顾止在,除此之外店里还有一个阿姨,据说是在两人都有课时请来负责看店的。
相处的时间久了,谢声声才发现,顾止其实和初见时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她那时以为他的性格就和外表一样冷淡,可原来他有他的温柔,无论是给猫咪喂驱虫药的顾止,耐心招待客人的顾止,认真研究新品饮料的顾止……每一个他,仿佛都笼上了一层朦胧且柔和的滤镜,让人不觉想要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你说,这会不会就是人们常说的心动啊?”活了小半生,谢声声头一次有这样异样的感觉,倾诉对象居然还是她的虚拟男友。毕竟在感情这件事上,她觉得对方很有资格做自己的导师。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好半天,对方才回:“你现在是在向自己的男朋友确认,自己有没有喜欢上另一个人吗?”
“自己的男朋友”,谢声声看着这几个字,心跳倏地漏掉一拍。从加上好友那天算起,她和对方认识也有小半个月了,事实上,这位男友的确话不多,两人每天早晚都会问好,聊聊各自的生活,天气变化时也会叮嘱彼此别感冒。
谢声声知道对方不过是拿钱办事,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可偶尔对方说的话,会让她有种自己真的被认真喜欢着的错觉。她压下心底的波澜,打着哈哈道:“毕竟不是真的嘛!”
屏幕这端,顾止看着聊天界面陷入了沉默,半晌,他又无奈地笑了笑。这世上,自己同自己吃醋的人,大概除了他也不会有第二个了吧?想了想,他抬手敲下一行字。
“心动是一刹,喜欢是坚持。感情是很微妙的事,需要当事人自己用心体会。抱歉,我没办法替你下结论。”
谢声声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迟迟没有作声。
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意,却是在一个和煦的上午。
这天,‘3+2’篮球赛的初赛在南苑球场举行,谢声声提前同顾止请假说明了情况,就把手机放在部长那儿准备热身上场了。
‘3+2’的规则和传统球赛有所不同,因为每队都有两名女生,而男女力量又极其悬殊,因此男生可以有条件地妨碍女生进攻,但不能做出抢断、封盖、言语恐吓等行为,否则视为犯规。
可对面的大高个男生似乎就是冲着谢声声来的,几次耍小动作不说,在抢球的过程中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手臂有意无意地擦过谢声声,再做几秒的停顿。
谢声声忍着不适,想打完这场申请换人,可下一秒,脚下就被狠狠一绊。大高个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嬉笑道:“小女神,你悠着点儿啊,等下摔了多让人心疼啊。”
接着“啪嗒”一响,谢声声狠狠拍开她的手,脸涨得通红:“有病吧你!”
大高个还想说什么,刚动了动嘴皮子,裁判就毫无预兆地吹了哨,谢声声小跑过去,动了动嘴,要说的话在余光瞥到步步向她靠近的人时,悉数堵在了喉咙里。
好像满腔的愤怒都转化成了委屈,让她鼻尖有点儿泛酸。
“那个人犯规。”她瘪瘪嘴,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大高个一脸痞笑地走过来:“小女神,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讲,冤枉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冤枉你?”顾止先于裁判发声,半眯了眼,视线落在那人身上,大高个个子不低,顾止却还要在他之上,无端形成一股压迫感,两人就那么对峙着,气势立刻高下立见。
“你多管什么闲事?”大高个不想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神情不悦。
“这是我——”那三个字险些就要脱口而出,顾止及时打住,淡淡道:“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我跟你打。”
6
谢声声跑去小超市买了一瓶冰水给顾止备着,谁知道就生生地错过了两人间的对决,她回去时,大高个已经不知所踪,赛况她还是从室友发来的小视频里看见的。
“你也在附近?”谢声声问。
“没啊,早知道我就去了,朋友圈都传疯了,为爱下场什么的,男神好A!”室友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那天,C大学子疯转的朋友圈,文案是“数学系系草为爱下场吊打情敌”。
为爱什么的先不说,什么情敌,分明就是一个想占女生便宜的猪蹄。谢声声冷哼一声,一瞬不瞬地看着视频,顾止突破对方的扣篮,接连投了三分球,打得对方猝不及防。
“看够了吗?”头顶上方落下一道隐含笑意的嗓音,她倏地仰起脸,就见顾止轻笑道:“不够的话,看我。”
谢声声脸一红,把水塞到他怀里,掩饰性地看向别处:“刚才谢谢你。”
她原本还想说什么,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却忽地走过来,手搭上顾止肩膀,语气带了点撒娇意味的嗔怪:“你怎么在这儿啊,害我找了好半天。”
顾止闻言侧过脸,对于女生的亲昵却没有丝毫排斥,谢声声没说出口的话就那么生生咽了回去,她一把将水塞到他怀里,然后落荒而逃:“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个女生她认得,也是她们文新院的学生,同她一届,明眸皓齿文采斐然,虽然不愿承认,但她的确看起来和顾止……很登对。
谢声声终于意识到,她对顾止是心动也是喜欢,可遗憾的是,她长到十九岁才迟迟苏醒的那颗心,终究是要落空的。
第二天,顾止在微信上问她还去猫咖吗,她咬了咬唇,回:“不去了吧,”想了想又补充:“以后都不去了。”
反正他的手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是吗?
现实里受挫,谢声声整个人的表达欲都变得很低迷,就连每天聊天成习惯的虚拟男友,她也不是很想理。
顾止连发几条消息没得到回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心情不好?”
“你喜欢的人喜欢别人,你心情能好?”谢声声垂头丧气地问。
“不会。”顾止果断给出了答案,不仅不会,说不定还会非常极其之恶劣。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什么:“你说喜欢的人?”
她喜欢的人不是自己吗?可他几时喜欢别的什么人了?想来想去,答案也只有一个,顾止打字时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川”字:“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谢声声眉头拧得比他还紧,以为他在质问自己在同他“恋爱”期间移情他人,更令她感到不安的是,她第一反应竟是想向他解释,可解释什么呢?她没有喜欢顾止?她喜欢的其实是他这个隔着一条网线的“男朋友”?
又或者说,自己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谢声声捂住脸,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渣女体质。
7
虽然这情窦开得有点儿晚,可再怎么说也是少女心事,而少女心事一向难解。
谢声声傍晚时分就蒙头睡了一觉,在她的人生信条里,没有什么事情是睡觉不能解决的,半夜两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她才不得不面对现实——她谢声声破天荒地失眠了。
所以恋爱除了让人夜不能寐,又有什么好的呢?听着室友们香甜的鼾声,谢声声叹口气,瞪着一片虚空看了半天,摸过了枕头边的手机。
她打开微信界面,顾止和虚拟男友都没再发消息过来,她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无意识便点开了朋友圈,原本只是随便看看打发时间,指尖划过某一处时却顿了顿,然后忙不迭往上翻。
男朋友:“喜欢的人喜欢别人怎么办?我解过许多数学难题,却始终无法解开这一道。”
这是在面向他的广大顾客做问卷调查,还是想替她找出一个答案?
谢声声叹服他的敬业,心情却更差了,手指来来回回地刷着看过好几遍的动态。半夜的网大概经不起她这么折腾,再不知道刷到第几个来回时,页面忽地像静态壁纸般一动不动,好巧不巧还刚好卡在虚拟男友的动态上。
这次卡顿就是压垮谢声声的最后一根稻草,烦躁、郁闷、难过……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像同谁置气似的,怼着屏幕使劲儿戳。
大概是用力过猛,结果页面先反应过来了,谢声声却没反应过来,直到她连戳几下,一路从虚拟男友的头像戳到了音视频通话再戳到视频通话……
微信特有的通话铃声在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寝室响起,谢声声整个人都石化了,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挂断时,对方已经接了起来,屏幕的亮光打在黑暗中的两张脸上,瞬间衬得各自的五官格外清晰。
谢声声的第一反应是:他居然还没睡;第二反应:这张脸看着还挺眼熟。
顾止也一副状况外的表情,他只是迟迟无法入睡,索性对着谢声声的头像发呆,岂料她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来,而他手一滑,就接了。
屏幕前的两人面面相觑,显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谁都没能反应过来。一秒、两秒、三秒……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谢声声终于回过神,猛地挂断了通话。
她再三确认,自己打的是“男朋友”的电话,而那张脸的主人,却的的确确是顾止。
如果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初见那天的细枝末节忽然浮现在脑海,她想起顾止那天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自己傻子一样同他说虚拟男友的事,还有他面不改色地说自己被盗号,再到后来,她问他自己是不是对顾止动心了……
而他从始至终都像是旁观者,平白看着她闹笑话。
谢声声从最初的震惊到沉思再到气愤,手一抬,原本想拉黑他,又觉得不解气,索性头一蒙,决定明早起来先骂他一顿再说。
8
谢声声打好了满腹骂人不带脏字的草稿,却压根儿没得到发挥的空间。
一大早,她还睡得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的室友却从阳台回来,猛摇她的床:“声声,声声你快醒醒!”
“唔,除非地震了,不要吵我。”谢声声翻个身,她快天亮才睡着,事实上,此时就算房子塌了她也不想起床。
“顾止在楼下!”室友的话犹如一记惊雷,轰得她一个激灵,前一刻还死活不肯起床的人,“唰”地坐起身:“我都没找他算账,他还来找我?”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洗漱穿衣,气势汹汹地打开寝室门,走出两步又折回去,换了脚上的拖鞋——万一她忍不住想踹他两脚,把鞋踹掉了怎么办。
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室友瞠目结舌,看来顾止是比地震更厉害的存在。
下了楼,谢声声才知道室友为什么那样一惊一乍的:顾止抱着小煤球站在寝室楼旁,赶上早课时间,一人一猫吸引了不少目光。
“干嘛?你不要以为抱着小煤球我就不会和你翻脸。”一想起自己被耍得团团转的事,谢声声还是非常生气,她个头虽然娇小,却不肯输了气场。
顾止苦涩地笑笑:“对不起,欺骗你是我不对,但从法律上讲,嫌疑人也有为自己辩护的机会吧?”
“我才不——”拒绝的话没说完,缩在顾止怀里的小煤球忽然喵呜两声,毛茸茸的脑袋钻出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谢声声咽了咽口水:“你最好长话短说。”
顾止几不可闻地轻叹口气:“那天早上在球场,我本来就是去找你的。”
说出来大概没人信,活了二十来年,向来不乏追求者的顾止也有倒追别人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他得知同班同学的女朋友竟是谢声声的室友,便兜兜转转,托人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要到手,他却迟迟没有加,同学大概是好意,借了他的手机,率先加了谢声声,所以后来他乍一看见自己的头像出现在她的手机上,才会感到意外。
“那你当时干嘛不说清楚?”谢声声眉头紧拧。
“我想起你室友说,你不喜欢添加陌生人,大概是因为这个才撒了虚拟男友的谎。”所以,他转念一想,选择了将计就计。
“那你听我为你烦恼,为你动心,还闷声不吭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样子,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声声,”顾止凝视着她,没有丝毫闪躲:“听见你那样讲,我很高兴,因为我也同样为你心动,可是,”他顿了顿,“我希望你能明了自己的心意,如果对我的感情不是喜欢,那我宁可不要。”
“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你喜欢的明明是别人好吗!”
“谁?”顾止蹙眉,不解。
“就那天,球场那个女生,还有啊,你之前来我们院看起来在等人,等的不就是她吗……”女生翻起旧账来总是细致,顾止回想好久,忽地哑然失笑:“余甜?”
“我说那是我表妹,你信吗?”他敛了笑意,不像是在开玩笑,转而又问:“还有,谁跟你说我是去等她的?”
谢声声还处于对方是他表妹的震惊中,闻言有些委屈:“那不然,难道是去等我的吗?”
“你就没发现,那天的我有哪里不一样吗?”
他这么一提,谢声声恍然记起好像是哪里不太一样,只是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她咬了咬唇,再看看他,惊呼出声:“你剪头发啦!”
初见时,他额前有些许碎发,那天下午再见,就变成寸头了。
——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寸头,高鼻梁,话少但声音要好听,给人的感觉干干净净。
她瞎掰的话犹在耳畔,不由捂住嘴,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有赶去上课的女生拨了拨她:“麻烦让一下,赶时间。”
谢声声没有防备,重心不稳地往前一晃,不偏不倚地栽进顾止怀里。两人谁都没有动弹,半晌,她汲取着面前的温暖,闷闷地问:“可是你喜欢我什么呢?”
她想,顾止的喜欢,一定不同于好多好多人喜欢她那样,喜欢的是一张脸。
可除此之外,他还能喜欢她什么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顾止又是一声叹息:“声声,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尾声
高二那年,顾止竞赛失利,没有拿到保送名额,他倒不是非要争那名额不可,可他的字典里,不容许出现一个“输”字。
家里人担心他的状态,假期来临,不由分说地将他送上了暑期夏令营的大巴,那次夏令营以保护野生动物为主题,驻扎在一个生态保护区附近,近距离接触野生动物。
顾止一路戴着耳机,待在角落里看书,不欲与人交谈,直到耳机被人摘下,谢声声自来熟地招呼他:“同学,带队老师让我们去看白鹭!”
“不了。”他摇摇头,下一秒,手腕却被人拽住:“走嘛走嘛,你一个人呆这儿多冷清。”
他凝视着手腕上女孩子葱白的手指,沉默片刻,倒也不再坚持。
他很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像是没有哀愁,一刻不停地叽叽喳喳,却不让人讨厌。为期七天的夏令营,她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要到分别时他才知道,她见他总是独来独往,怕他想不开。
顾止暗自觉得好笑,却也为她的那份天真和良善动容,分别时,问她准备考哪里,她毫不犹豫地报了C大。
一年之后,他真的来了C大,可这里没有她。直到又一年过去,他无意间在朋友圈看到贴吧里她的照片。
“我、我被同学传染了肺结核,被迫休学了一年……”谢声声完全没料到事情是这样,时隔两年,顾止的脸早已变得模糊,他却记自己记得那样清楚。
她动了动,两人中间还夹着小煤球,她伸手戳了戳小煤球:“那、那我们就算扯平了。”
“你把脸抬起来。”顾止没有正面回答。
“干吗?”她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照做。
唇畔忽地传来温软触感,是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吻。
顾止闷笑:“这样才算扯平。”(原标题:《草莓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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