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本上有《女史箴图》,我们只知道它是东晋画家顾恺之的得意之作,而它背后的故事,很多人是不知道的。

它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绢画,从世界来看,它也是独领风骚的。女史箴图原本有九卷,根据西晋张华写的《女史箴》而作,内容都是帮助教导皇后要品性贤良的。在古代这种主旨无可厚非,更何况是专门为了劝诫皇后贾南风切勿性情嫉妒、过于残暴的。画作者顾恺之采用的是游丝描手法,因而画面显得典雅、宁静,又不失灵动、明丽。尤其是画家的笔法老练,线条流畅,让画中人仿佛要飞了起来。呈现出与先前重故事内核而不在意画画审美的转变,因而这幅画在中国的美术史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可惜的是这幅画在唐宫内府没有待多久,就遇到战乱,流落民间。后面出现的都是摹本,一是唐朝人所摹,更接近于原作;另一个则是南宋时期的摹本,较之唐本,更少神韵。但偏偏,如今在我国故宫博物院能看到的,是南宋的摹本;更有艺术价值的那一幅,收藏在大英博物馆里。

1900年,八国联军在圆明园烧杀抢掠的时候,这幅唐本《女史箴图》就被带到了海外。偷走这幅画的是英军骑兵团的一个上尉,他可不承认是偷的,反而谎称是被他救过的一个贵妇赠送的。他肯定不知道,这幅画可是乾隆的藏品,后来又到了慈禧的手里,哪个贵妇有资格随意拿这幅画送人?

不过他的确是不知道这幅画的价值,原本他把这幅画拿到大英博物馆的时候,只是为了用装饰这幅画的玉扣换钱。还是博物馆的两个工作人员,凭直觉意识到这幅画不简单,极力劝说博物馆买了下来,这幅举世闻名的画,这次就只卖了25英镑。

最初,大英博物馆并没有装裱绢画的经验,他们就按照装裱日本画的方式来做的,结果一整幅画被破坏成了三段,还出现边缘破损、少许颜料掉渣的现象。因而博物馆基本上不展出这幅画,每年最多有两次展出,就是为了让它尽可能地减少光线照射,防止褪色。平时都藏在斯坦因密室中,我国学者谢成水曾在2002年有幸在密室里欣赏过这幅画,在他之前的访客登记表上,只有两名日本人现场临摹的记录。

关于《女史箴图》,还有一个有趣的传说。据说二战时,中国军队帮助在缅甸的英军解了围,英国政府为了表示感谢,愿意归还《女史箴图》,或者赠送一艘潜水艇。当时的中国政府斟酌之下,选择了潜水艇。

或许有人会不理解,为什么不要《女史箴图》。且不说当时的客观环境,就说说大英博物馆的情况,你就知道,为何我们国家不要这一件文物了。因为,大英博物馆,放着我们国家至少2.3万件文物,从公元前5000年到清朝时期,从陶器、玉器、青铜器、陶俑,到壁画、模型、石刻、木雕、佛像、瓷器,再到皇后凤冠、清兵礼服、墓葬品,还有书、画,真正的是包罗万象,不一而足。

大英博物馆是世界三大博物馆之一,它拥有藏品共800多万件。从18世纪开始,英国人在外掠夺的战利品,都会挑选有价值的陈列在这里。博物馆免费对所有人开放,因为英国人认为,世界文明是有差异的,而通过博物馆的方式,可以让不同文明之间起到交流碰撞的效果,以促进全世界文明的共同进步。说得冠冕堂皇,好像自己真的大公无私,真是为自己洗得一手好地呢。

博物馆总面积六万--七万平米,共有100多个陈列室。其中,来自中国的藏品,都集中在33号展厅。然而33号展厅也只是展出了大约十分之一,剩下的全部被封藏在它的10个密室中。

如今,33号展厅似乎成了去英国游玩、工作的中国人必去打卡的地方。33号展厅始建于1955年,1992年的时候,由中国香港商人何鸿卿资助扩建。何鸿卿本身热衷于收藏中国古代的艺术品,33号展厅完成后,命名为何鸿卿东方文物展厅;英国女王为表彰他的卓越贡献,封他为骑士,还拥有爵士的荣誉称号。

刚到33号展厅大门,就能看到一组图案是九龙壁的屏风墙。共有4条龙,除了有云纹装饰以外,还配有寓意吉祥的莲花和牡丹。虽然是龙,但并不是从皇宫中偷走的,而是从山西的一个寺庙中搬走的,据专家推测应该是寺庙建筑屋脊上的装饰物。2006年何鸿卿拍到之后,捐给了大英博物馆。

在33号展厅的最中央,有一组形似敦煌壁画风格的菩萨像。这幅画大小约4×4米,原本是河北清凉寺内的壁画。据清凉寺的石碑记载,此壁画绘制于公元1424年,由当时的僧人所绘制,后来被地方官员、豪强等,为了一己之私,和外国人勾结起来,非法、强行把壁画卖出,为了方便运输,不惜把一块完整的壁画切割成12个小方块。如今在33号展厅,仍然能看到壁画中间清晰的裂痕和切割痕。好在,当时在切割的时候,充分避开了菩萨像的手部动作和面部表情。

如今清凉寺早已被毁,菩萨壁画回归我国也遥遥无期。为了让大多数国人能够不出国门就欣赏到三菩萨像的风姿,2017年,我国还发起了一个古代壁画流失海外珍贵壁画再现的画展,主要负责人叫王岩松,多年来,他带领自己的团队去海外寻找中国壁画,并临摹下来,通过这种方式,让很多精美的壁画回了家。

这幅三菩萨壁画,最终经过长春、唐山、石家庄三个地方的同学倾力合作,再集中到石家庄做最后的拼接调整,用时三个多月才完成。以往展示的三菩萨像,往往都只有菩萨肩上的那部分,如今,终于被大多数人看到全貌了。巡回展结束之后,这幅画被捐献给了行唐,也就是古代清凉寺所在的地方博物馆,希望后人在欣赏到这幅临摹画的同时,也能知道它背后的故事。

33号展厅还有一件特别珍贵的宝贝,让全世界的收藏家都至少要去一次。我国著名的古董收藏家马未都先生,就一直对它心心念念。它就是明朝宣德年间制作的景泰蓝龙纹大盖罐。从色彩上看,罐身黄蓝红绿相间,非常热闹。除了罐子的形状和图案上的龙,有些不像中国器物以纯色居多,图案也以写意、山水居多的风格。

的确,景泰蓝是一种金属胎掐丝珐琅器,也就是在红铜或者黄金为原料制作的器皿外,以非常细而薄的金丝扭曲成各种形状,然后再用各色珐琅料填充进金丝构成的形状中,再经过烧制、镀金、打磨等,最后打造出来的成品就是精致耀眼、花纹繁复的景泰蓝了。这种掐丝珐琅工艺来自于阿拉伯半岛的大食,明清时期,手工业者的地位得到了空间的重视,政府还会专门设置为皇家烧制珐琅的作坊,因而虽然珐琅到中国的时间不长,但在技术和技法上,却得到了长足的发展。这个宣德大罐,就是集大成者。

首先它具备景泰蓝的特点,用色大胆,色彩浓重,龙的形象在蓝色背景的映衬下栩栩如生,图案布局均衡合理,线条流畅;其次就是它的体型,堪称景泰蓝中的第一;而且它通体釉质细腻,几乎没有多少气泡,说明技艺已经很高超了。在古代,我国通行的货币是铜钱,而直接把流通货币铸成一个罐子,还是如此巨大的罐子,除了皇帝还有谁配得上它呢?尤其是配上一条意气风发的龙,更是显得整个器物充满皇家的威严和霸气。

这个大罐的口沿处有“大明宣德年制”和“御用监造”两处内外重复款识;宣德皇帝还不放心地让工匠再在罐内又写了一遍,足见对于它的喜爱了。同样的大盖罐全世界还有一件,它们原本都属于明朝紫禁城,是一对宫廷装饰品。另一个罐子也被收藏在英国伦敦一家小博物馆中,是瓷器收藏家在旅行途中买到的,死后捐了出来。2014年,它们终于短暂地合体了,成为“明--盛世皇朝50年”大展的核心展品。

大多数时候,景泰蓝大罐沉默地蹲守在33号展厅一角,它太重了,工作人员担心放高了不安全。马未都实在是喜欢它,但最终也只能单膝跪地,与它合了一张影而已。

我国流落在海外的文物有很多,大英博物馆留存得则是最多的,在进入33号展厅的时候,英国人这样介绍的:中国创造了这个世界上最悠久的文明,但是它们还隐藏了一句话,而我们征服了他们。而很多人是到了英国博物馆才真切地感受到,中华文明,原来从公元前5000年就已经开始了。也就是说,我们的文明已经延续了7000年。

距今6000--10000年前,是新石器时代,我国有双耳细颈椭圆土罐,高31.7厘米,是中国文明的起点。

稍晚一些,有整体形状圆润小巧的玉猪龙吊坠,它既像蜷缩在母亲肚子里的胎儿,又具备圆满的形状,因此专家推测,这应该是长辈送给后代的寄予美好祝愿的吉祥物。不要看它形状简单,在新石器时期,要把一块玉石打磨成这样圆润光滑,还有一定的形状是非常困难的。

距今4000年前,出现了线条更加清晰、形状刻画更加准确的玉面神人像,在古代,玉石在人们心中是大自然的恩赐,因此它也具有通神的功能,玉面神人像主要也是巫师使用的;如今,这个玉面神人像,应该仅此一件。

还有母系氏族时期的彩陶,规整的几何图案、圆润对称的器物制作,让人惊叹不已。另外还有看似笨重但却刻满了精致花纹的青铜器,其中的双羊尊,不仅代表着从商朝起,我国就已经有了羌族,更重要的是如此制作精美又保存完好,还具有非凡考古价值的青铜双羊尊,又是一件孤品。

世界上最早最大的百科全书《永乐大典》,它的正本或许在明长陵;但它的副本,原本有11095册,约3.7亿字;如今只存世约800卷,378册。其中,我国大陆收藏了164册,竟然又有36册在英国。道光年间,这本汇集了古今8000多种图书的集大成之作,就随意地放在翰林院,当时管理松散,翰林院的官员就假装携带一件锦袍增减衣服,回家的时候就把书藏在锦袍里带出去,由洋人高价收购。就这样偷的偷,卖的卖,永乐大典就这样所剩无几。

如今在大英博物馆的中国文物,背后都会有一段国人不堪回首的往事,器物经卷,古玩字画,或被偷被抢,或被某些人偷卖,总之,它们既是中国人的骄傲,但目前,也背负着中国曾经受过的屈辱。有理由相信,参观完33号展厅的中国人都会为过去的历史扼腕叹息,不过,这也能激发我们继续奋进,希望早日消除那一声声无奈的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