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已由作者:三文鱼Simon,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奇谭”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午夜来电

对于我这种长年东奔西走的出差党,晚上最要命的,就是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电话震耳响起时,我还在想,明天一早要和一个客户谈公司最新面膜品牌代理的事。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未知号码。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不可能是我的妻子或者上司,也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中介或销售。

“喂。”我接起电话。

“仔细听好。”对方是个男性,声音低沉,但似乎刚刚发生了不得的事,紧张的余波还在影响着他的声线,“千万别挂电话,我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打给你。一周后,也就是下周,你会被人杀死。”

“神经病吧。”对方肯定是喝多了,随便拨了个陌生号码拿我开涮。我打起哈欠,担心明天的黑眼圈会给客户留下坏印象。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对方说得很急促,“你打开窗户,再打开电视。再过半分钟,七层的空调外机就会掉下来,砸到停车场的一辆红色面包车上,你在窗户边是可以看到的。

再过半分钟,电视里会播突发新闻,某地区发生强烈地震……”

“我没心情陪你开玩笑!”我生气地打断他。

“相信我,我是来自未来!你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总之,这通电话能够穿越到你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可是如果你真那么想死的话……”

“你才要死呢。”大半夜被人诅咒的实在是糟糕透顶。

真的假的,这么邪门。我想起他刚刚说的话,起来打开窗户,朦胧的夜色像厚实的毯子盖着整个停车场。忽然,一个空调外机直接从我鼻尖前掠过,随后传来巨大的声响。

喂,你可没告诉我离得这么近啊!还好我没有探出头。我小心地往下看,果然,一辆酒红色的面包车的顶部被砸得稀烂。

不会吧,我顿时清醒了许多,忙不迭地打开电视。

“哪一台?”我对着电话问。

“国际频道。”

“在播纪录片。”

“注意看下面的滚动新闻。”

果然,十几秒后,对方所说的新闻从屏幕下方缓缓出现,我浑身冒起冷汗。

“你是真的……”

“我可以给你更多的证据,但时间有限,我不知道这通电话可以维持多久,总之,你务必要相信我。”

“我信。”我好歹也算是个悬疑剧迷,看过很多作品,这种事在影视作品中屡见不鲜,可是现实中却……

“竖起耳朵,最好录音方便回听,接下来我告诉你下周会怎么死。”对方因为我的信任松了一口气,“然后,你的任务就是,千万不要死去。”

2.死亡情报

我小时候很喜欢拿着电蚊拍,去小花园里电蜜蜂。那些书本上所谓的“勤勤恳恳为人类服务”的小蜜蜂,正美滋滋地想着要采哪朵花当甜点,却瞬间被身后的电流烧焦,落到地上,成为蚂蚁的晚餐。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死亡和毁灭的滋味,总觉得这么做颇为有趣。现在想想,那时实在太过残忍。也许此时此刻,真是我要偿还的时候。

在这通电话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去。我的生活还算美满,我是某知名化妆品牌业务部的副经理,半年前,还遇到美丽动人的荔枝。

荔枝,是我给她起的昵称,她漂亮甜美得就像剥开壳的荔枝,简直就是我天生的梦中情人。我们很快坠入爱河并结婚,我相信,我们将来能生个可爱聪明的孩子,白头到老,幸福一生。

一直以来我都清楚,人从一出生起,就被打上死亡的印记,谁也没法逃脱。而我,却意想不到地得到一个欺骗命运的机会,如果对方说的都是真的话。

“你说,我听着。”我按下通话界面的录音键。

“下周,你会被人谋杀,死因是被某个硬物多次击打头部,造成重度脑损伤。尸体早上七点半在闽江里发现,第一案发现场未知,凶手未知,死亡时间推测是当天,也就是3月17日凌晨两点到三点间。”

我看了眼床头柜的日历,现在是3月10日凌晨。

“可是下周这时候,按照计划我应该在北京出差,不会留在F城的。”

“会发生某件事,让你没法去。”对方说得斩钉截铁。

“有嫌疑犯吗?”想到会那么惨死去,我就全身发冷。

“警方没公布。但通过某些内部渠道,我了解到一些事情。”对方像汇报工作一样沉着冷静,“警方检测到你体内有安眠药的成分,你应该是先被人迷晕了再杀害。”

还好,那死时应该没有感到很痛。我有些暗暗地庆幸。

“根据警方调查,你遇害前一天中午和下午,去好几家银行,一共取了三十万现金,晚上去了一家酒吧。临近午夜,你又去一处废弃的仓库,随后就不知去向。”

“听起来像是进行某种非法交易,然后被灭口。”我说。

“也可能你是被某个女人坑了,为了取悦她而铤而走险。”对方的语气带有一丝的不屑,显然暗示我有婚外情。

“我很爱我的妻子,不可能有第三者出现。”

“这种事,很难说……”对方欲言又止,“总之,信息我都告诉你了,那天务必多加小心。”

“其实很简单吧,只要那天我去北京出差,不留在F城,或者不去酒吧和那个破仓库,乖乖呆在家里,就没事了。”改变命运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按它的剧本走。

“很多事情,你身不由己。祝你晚安。”对方说完,直接挂掉了,留下空洞的嘟嘟声在耳边回响。

他说的,会是真的吗?下周,我会被人残忍地杀害,到底是为什么,凶手是谁,动机又是什么?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脑中。我望着窗外的星星,如夜幕被白蚁钻空的洞一般,我的心也空落落的。

如果我死了,荔枝应该会很伤心吧。我忽然想起她在我葬礼上会是什么样子,无论她穿什么,她都会一如既往地美丽。

3.被杀倒计时

接下来的一周是痛苦而难熬的,我根本做不了什么,我已得知命运会以何种方式对我进行宣判,但却不知到时我是否能够安全脱险。

我以家里有事为由,请了一周的年假,我决定在最后时光里好好陪荔枝。

“之前你都忙着出差,一周见不到几次人,这次怎么懂得陪我啦?”在家里烛光晚餐后,荔枝和我偎依在沙发上。她穿着轻薄的黑色连衣裙,长长的睫毛像金丝雀的翅膀,脸颊因为刚刚的那杯红酒而微微泛红。

我没有说话,轻轻地吻着她。毕竟,“因为我快要死了”这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脸,“每天早上起来,就没人给我磨豆浆喝,这样我皮肤就会变得不好,然后变丑,没人要……”

“放心吧,我刚刚去超市时买了一袋的黄豆。”我宠溺地摸着她的长发,“我会每天给你磨豆浆,你永远都会漂漂亮亮……”

“老公你最好了。”荔枝翻个身,柔软的身子压着我,我像陷入棉花糖中。我想起夏目漱石的那句“今晚的月色真美”,我要死掉的那天,是农历十六,会是满月,不知到那时,我是否还会想起这句话。

其实我有想过,直接和荔枝去国外旅行,或者去乡下的民宿躲着,躲过那个时间点,以破坏命运的既定剧本,但又想起神秘人说的那句“身不由己”。

如果我逃避的话,或许死亡会以另外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与其如此,不如跟着剧本走,再从中找寻漏洞脱身会更靠谱。

随后几天,在荔枝白天去上班时,我就在看地图,试图通过酒吧、仓库和闽江的三角定位,找出我被杀的案发地点。但神秘人并没有确切告诉我是哪家酒吧,废弃仓库在地图上又无法识别,横跨整座城市的闽江江边更是建筑无数,最终我放弃搜寻。

每天晚上,我都陷入失眠。空洞的黑暗仿佛在吞噬我,一点点舔舐我的皮和肉,让我最后只剩下单薄骨架,再等到那天再致命一击,将我彻底碾碎。

到时是否真的能够击败死亡,我并没有多少把握。但无论如何,都要活着,也就是这么回事,为了自己,为了荔枝。

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因此回F城的第一天,我给自己买了份意外险,受益人是荔枝。当我把保单交给她时,她十分惊讶,我借口说是公司福利,免费的,例行程序,让她不用担心。

这几天,我还见了亲戚朋友,大家对我的约见颇为惊讶,毕竟我是那种春节都懒得去串门的人。但也只有到了这种时候我才发现,其实真正对自己重要的人真是少得可怜,对于大多数人而已,我们只不过是多余的个体罢了。

时间并没有因为我的失眠和忙碌“身后事”而减缓速度,很快,到了3月9日上午。

距离我死亡时间,不到18个小时。

按照原定计划,今天我去北京出差。我为荔枝煮好最后一杯豆浆,和她吻别,她看到我依依不舍到要哭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我的小宝贝,你又不是第一次出差,干嘛苦着脸。”她俏皮地捏着我的脸蛋,“三天后再见啦。”

“嗯。”我拖着行李上出租车,前往机场。

现在是上午9点30分,预计10点15分到达机场,我要坐的是11点30分的飞机。

在车上,我的心忐忑不安,想着会发生什么事而导致出差取消。车轮爆胎?航班取消?或者极端点,飞机冲出跑道?恐怖袭击?

就在我胡乱猜想着,手机收到一则信息。

我愣愣地看了许久,忽然回过神,叫司机赶紧掉头,我要回家。

现在是10点,我的北京出差计划被迫取消,我要留在F城,面对自己的命运。

我的妻子,我最爱的荔枝,被人绑架了。

4.嫌疑犯林檬

等我回到家,发现房门开着,屋子并没有想象中凌乱或搏斗的痕迹,看来对方非常快速地入室解决了荔枝。

绑匪也许是用送快递的名义骗荔枝开门,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去取钱和去酒吧,还有可能被杀的原因。

我还有时间,虽然时间所剩不多,但这是我仅有的优势,我要利用这几个小时,调查出绑匪的身份和荔枝的下落,在我被杀前救出她。

不一会儿,我手机收到一条视频。荔枝手和脚都被绑住,被丢在一个肮脏的水泥地上,看不出是在哪。

很快,对方电话打过来,一个我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你是谁,你想怎么样。”我先发制人。

“你的妻子在我手里,她很安全,暂时。”对方用了变声器,听不出男女,“如果你希望她没事的话……”

“三十万赎金,我知道,时间地点告诉我。”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既定的剧本上。

对方一听,似乎愣了一下。

“好,爽快。全部要现金,用手提箱装好,晚上十点,到心碎酒吧,一个人,不许报警,否则你老婆小命不保。”

“收到。”我挂断电话。荔枝暂时没事,神秘人也没有提到她会出事。我要赶紧去银行取钱,三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乎是我所有的积蓄。我翻出存折和所有银行卡,一边打车去银行,一边思考着。

对方选择今天我离开后再绑架荔枝绝非巧合,不但知道我出差的行程,还隐藏声音,怕我认出来,大概率是熟人作案。

谁会这么做呢?我在脑海中筛选着嫌疑犯的名单,很快,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我的“前女友”,林檬。

她是我之前的下属,准确地说,我们从没有正式在一起过,是她对我死缠烂打,赖着我。刚开始,我们偶尔会像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但我始终没选择和她在一起,原因就在于她这人控制欲太强。

只要我出差,她每晚必要和我视频,一小时查一次岗,确认我是否独自在酒店房间,如果不接视频就打电话,不接电话就发信息,害我连洗澡都要把手机带浴室,还能忍受她半夜的突击检查。

平时我在公司,她也随时盯着我,只要和其他女同事说话,就会责问我和对方什么关系。

“拜托弄清楚,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你不要这样缠着我了。”有一天在办公室茶水间,因为有个女同事给我递茶包,她直接在我面前骂对方骚包,我实在是受不了。

可类似拒绝的话我说过不下数十次,她依旧不依不饶。

“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别想逃,谁也别想把你抢走。”她说这话时,我看到她眼中有火,一股把我们俩都烧死也无所谓的火。

半年前,林檬家人生病住院,她休假了一段时间,正好那时,我认识了荔枝并交往,林檬休假回来知道后,气急败坏地和我闹了几天,辞退工作。

“你给我等着。”她离职前指着我的鼻子,那团火几乎要冲出眼眶。

面对这种小学生打架似的威胁,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是我太大意了。

大约下午四点,我取好所有的钱,将装钱的箱子放在家里。还有六小时行动时间,我决定先去林檬家,打探她的行踪,找出荔枝可能的位置。

林檬住单身公寓,根据绑匪发来的视频,荔枝所在的地方肯定不是公寓。如果林檬是绑匪,她也肯定不会在公寓里。幸好之前她给了我她家的钥匙,我从没用过,看来这次能派上用场。

按了门铃,果然没人,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屋里简洁干净,我环顾一圈,没发现和绑架有关的线索。客厅墙上挂着一幅硕大的油画,据我所知,林檬并不是印象派的爱好者,而且这幅画和狭小的墙面形成某种诡异的突兀感。

我上前将画摘下,后面的秘密让我头皮发麻。

画背后的墙上,贴满我的照片,有些是我发朋友圈的,有些是和她一起时她拍的,还有一些,是我和荔枝的合照,从角度看明显是偷拍。看来辞职后,她依旧在病态地追踪我。

和我推断的一样,荔枝一定是被她绑架的。我想起神秘人最后说的女人,指的是林檬无疑!

接下来怎么办,报警吗?还是给她电话试探下?我正想着办法,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林檬惊讶地望着我,我冲上前,用力将她的身体撞向墙。

“你把荔枝藏哪了!”我咆哮着,双手掐着她脖子,她脸色涨红,痛苦地挣扎,我的手逐渐用力。

“我……我说……先放……”她嘶哑虚弱的声音让我恢复些许理智,她要是死了,荔枝也回不来了。我松开手,她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才喘过气。

“你这个死变态,为什么就看不得别人幸福!要是荔枝出点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荔枝……她怎么了?”林檬问道,脸上却没有我以为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被人绑架了,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真的发生了啊。”林檬想了几秒,“绑架她的事,是我安排人做的。”

“告诉我她在哪?”

“我不知道。”

“什么!”

“我的人为了钱背叛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荔枝究竟在哪里。”

5.绑匪出现

林檬承认她嫉妒我,跟踪我,偷拍我的照片,还从前同事那得知我的工作行程,乘我出差的时候,出十万安排人绑架荔枝,想要吓唬和威胁我回到她身边。

“可是今天我和他失去联系。我只是想吓你,但看来那人真的想要赎金。”林檬迷恋地看着墙上的“收藏品”,“你知道吗?我一刻都放不下你。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说明你的心里还有我。”

“有个屁。”我恨不得一把火把那些照片都烧掉,“那个绑架者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电话多少,我要找到他!”

“我不知道,网上找的,只用邮件联系,钱也是转账,对他信息一无所知。”

“那按你们的计划,他会把荔枝带到哪?”

“如果是按我的计划。他只会把荔枝迷晕,放车的后备箱,然后把车一直停在停车场,等你回到我身边,我就通知他放人,仅此而已。”

她的计划中没有酒吧和仓库,看来这件事又回到起点,我气得直跺脚。

“你不用救她,和我在一起多好。”林檬凑过来,双手抱着我的胳膊,“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你别再说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将她推倒在地,步履匆匆地离开。

此时天色渐晚,但夜幕又未完全降临,天空如水墨画般,深深浅浅地分了好几层,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已经打开车灯,明汪汪的,兽眼一般,鲁莽地呼啸而过。

回到家后,我想不出其他办法,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只能提着装钱的箱子先去交付赎金。九点半,我到达绑匪指定的那家“心碎酒吧”。

这是一家小酒吧,在破落偏僻的小巷内,人气却超高,挤满前来喝酒的人,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和变换的灯光轰炸着人们的欲望,舞池中的人摇头晃脑,举手高喊,仿佛陷入癫狂的状态。

我在吧台的一个小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汽水,将箱子抱在怀里,观察着酒吧里还有进进出出的人。

十点十五分,绑匪还没出现,也没有联系我。就在我一筹莫展时,忽然一个身穿休闲T恤、带着墨镜的魁梧男子进来,他走到我面前,伸手要拿我的箱子,我捏住他的手腕。

“如果再不放手,我就把荔枝的手砍掉。”他在我耳边轻声威胁。

他就是绑匪!我下意识地放开手,对方拿过箱子,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丢了句“我回去就放了她”,朝外走去。

我可不是傻子,如果就这么放他走,荔枝的死活就真的听天由命,根据我从电影中学到的经验,没有几个绑匪是讲信用的。我决定跟着他。

离开酒吧,走出小巷,我在夜幕的掩护下,一路跟着他左拐右拐,最后到达江边的一栋废弃仓库外,卷帘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想起神秘人说的信息。这里,是我最后出现的地点,也是我生命的终点。

我猜测,我应该是在搭救荔枝时被杀害,如果此时转身离开,我就能活下去,完成神秘人交代的任务。

可是,里面是荔枝啊,我深爱的女人,没有她,我活着也毫无意义。

我从路边捡起一根废弃的铁棍,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仓库走去。如果死在这里真是我的命,那就死吧。

对不起了,神秘人。

6.终点站

仓库中弥漫着强烈的粉尘味,仿佛一大群灰尘在黑暗中开party,地上胡乱地堆着建筑垃圾,我小心不踩到或踢到它们,以免发出声响。

走了一小段,我看到拐角处有亮光。我谨慎地贴着墙,朝前走去。还没到那,我就听到绑匪的声音。

“那个程前还真是大方,钱说给就给了,你再忍忍……”

我借着承重墙的掩护,探头望去。只见绑匪正坐在地上,得意地清点着箱子里的钞票,他的脚边放着一盏手提的照明灯,不远处,荔枝如视频中那样被绑着,仰躺在地上。

我得想办法救她。我评估了下环境,他们是在墙角,他脸朝外,我无论从哪个方向接近都会被发现。从块头和体格来看,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都怪这份工作,天天出差应酬没时间锻炼,下辈子投胎去做个飞虎队吧。

我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砖头,朝绑匪的右前方丢去,仓库里发出空洞清脆的响声。

“谁在那里!”绑匪警觉地合上箱子,随手操起一大块混凝土块。

“死因是被某个硬物击打头部,造成重度脑损伤。”我想起神秘人的话,被那么大的混凝土块打中,我肯定活不了。我又丢了一块砖头,朝更远的方向。

绑匪继续朝着砖头的方向走去,我悄悄地挪到他的后侧,一步步接近他。

绑匪没有察觉,依旧在前方的黑暗中寻找着什么,我高举起手中的铁棍,瞄准他的后脑勺。

看看这次谁会被硬物打中吧。我挥下棍子,对方忽然转过身,身子一侧,躲过我的攻击。

糟糕!我来不及调整姿势,绑匪飞起一脚踢中我的腹部,我痛得蜷缩起身子,他高举起手中的混凝土块,快速又准确地往下砸,没有半点犹豫。

完了,这下真要像神秘人说的那样,把自己交待在这了。对不起荔枝,我闭上眼睛,迎接自己的命运。

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不是我的。我睁开眼,只见林檬在我面前倒下,绑匪手中的混凝土块往下滴着血,和地上林檬的血混成一块。

林檬一定是我离开她家后就一直跟踪我到这,刚刚见我有危险,挺身而出。

你这女人是不是傻。忽然间我有点感动,但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我趁绑匪愣着,抡起手中的铁棍,径直朝他太阳穴招呼去。

“不要!”身后传来荔枝一阵大叫。随着我一下重击,绑匪像被放气的气球,转了个半身,瘫软地倒在地上。

我丢下铁棍,跑去为荔枝松绑。幸好她没事,人还清醒,只是有点脱水和虚弱,我急忙报警和叫救护车。很快,救援赶到,林檬虽然脑部受重击大出血,但还有意识,被抬上担架时,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嘴巴一张一合要说着什么。

“这次真的要感谢林檬。”在警局录完笔录已是凌晨,回家的出租车上,荔枝惊魂未定地靠在我身上。

“嗯。”我有些哽咽。幸好,一切都很及时和幸运。最后,我还活着,荔枝还活着,医生说林檬虽然情况严重,但会好起来的,绑匪也落网,这起劫难终于告一段落。

可是,真的结束了吗?我望着窗外掠过的黑影,那些是树木,是房子,还是隐藏的假象?还有太多疑问,很多和神秘人描述的并不相符,我的死亡时间、我体内的安眠药。

也许是我白天的行为改变了原先的时间线,比如忽然出现的林檬,如果我没有去找她,她也不会跟我到仓库,救我一命。

可是,我脑中始终萦绕着林檬上救护车前和我说的话。

“我骗了你……其实,我知道绑匪的样子……我不想告诉你,是希望你能够回到我身边……”

“刚刚那人,不是我安排的那位……”

“小心……”

7.今晚的月色真美

回到家,我尽量驱散之前车上的疑虑。不管是否是因为我所做的导致时间线的改变,现在绑匪被抓,荔枝很安全,我也平安地呆在家里,不可能有人会忽然踢开门再给我脑壳来那么一下的。

再加上外面明亮的月亮,今晚的月色真美。

“亲爱的,能给我来罐啤酒吗?”我坐在沙发上。我今晚肯定睡不着,必须来点酒精。

荔枝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开好递给我,转身去厨房说给我准备点花生米,要和我边喝边聊。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如果没有神秘人的提醒,此时我的尸体应该躺在冰冷的江水里。感谢神秘人。

我望了眼荔枝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正准备惬意畅饮时,瞥到厨房豆浆机边,放着前几天我买的那袋黄豆。

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部小说,刚刚恼人而杂乱的思绪又跳出来,今晚发生的事在我脑中快速回放。几秒后,各种令我疑惑的细节都得到解答。

妻子在家遭绑架,丈夫凑30万赎人,回到厨房他感觉不对劲

原来一切都还没结束,刚入口的啤酒呛到喉咙,我吐了出来。

“哎呀,你没事吧。”荔枝急忙拿块抹布过来帮我清理。

“呛了下。”我看着她的脸,她的鼻子真好看,我真不想这么做,“我手机没电了,借我用下,我还没和老板说没去出差的事。”

荔枝把手机给我,等她清理好后,我把手机还她,把啤酒凑到她眼前,“你也累了,来,一起喝。”

“我有。”她推开我的啤酒,拿出新的一罐,“庆祝我们平安无事,干杯。”

她爽快地灌了几口,疑惑地看着我。

“你怎么不喝啦?不舒服吗?为什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我忽然想到一个故事,想说给你听。”我放下啤酒,直直地盯着她。

“说吧。”荔枝挪开眼神,看向别处。

“有一对夫妻,他们十分恩爱,至少丈夫是这么认为。一天,妻子被人绑架了,丈夫十分紧张害怕,不但交了赎金,还跟着绑匪找到他的窝点,救出自己的妻子。”

“你干嘛忽然说起我们的事呀,不是都过去了嘛。”

“不不,故事没完,甚至还没进行一半。”我继续说道,“其实,那个绑匪和妻子是串通的,目的就是为了骗那个丈夫的赎金。我猜他们是合作无间的诈骗犯,专门找单身男性下手,妻子先和对方结婚,再假装被人绑架,让新婚丈夫出赎金。”

荔枝手一滑,啤酒都洒在地上,她像块大理石雕像一动不动,我没理她,继续说道。

“不过这次,他们之间出现某种矛盾,绑匪背叛了同伙,想自己拿钱走人,没想到被那个丈夫制服。至于那个妻子,虽然平安脱险,但并没拿到钱。于是她想到,丈夫有一笔不菲的保险金,自己是唯一受益人,于是当晚,她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我猜,她的计划,是先给丈夫的啤酒里下安眠药。等他昏睡过后,用装满黄豆的袋子把他砸死。那绝对是完美的杀人凶器,只要事后把黄豆都磨成豆浆,再倒到马桶里,神不知鬼不觉。然后再把丈夫的尸体丢到江里,伪装成被他人谋杀的假象,她就可以获得那笔巨额赔款。”

“你在说什么呢?是不是今晚的事受刺激了。”荔枝安抚地摸着我的手,笑得很不自然。

“刚刚,在你被绑架的仓库里,我接近绑匪时,听到他对你说了句,那个程前还真是大方。

这句当时我没注意,现在想想太奇怪了,如果是绑匪对人质,应该说你老公真大方,或那个白痴真大方,而不应该直呼我的名字,这样听起来你们的关系更好,我只是第三方,你品品,是不是这样。”

“还有,在林檬被打倒,我反击绑匪的时候,我听到你的叫得‘不要’。现在想想,这句应该是对我说的,可我当时占据上风,你为什么会想要阻止我,我想你是下意识想要保护你的同伴,如果他被抓,肯定会供出你。”

“什么?你说我?呵呵,你这推理也太牵强了,写成小说也没人信。”

“你说的对,所以我刚刚看了你的手机。绑匪给我打过电话,我有他的手机号,我发现你手机里不仅存着他的手机号,还有他手机号注册的微信,这个证据,不牵强了吧。”

是的,我刚刚才弄明白,神秘人最后说的我被某个女人坑了,原来不是别人,就是我的妻子,她才是杀害我的真凶,我家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还要证据的话,请把我这啤酒喝了,如果你真的没有往里面放安眠药的话。”我拿起啤酒递给她。

“哼,你倒是挺聪明的,居然大部分都被你说对了。”荔枝脸一变,冷笑的样子仿佛另外一个人,“而且连我的谋杀计划都知道,简直跟个预言家一样。都怪那个混蛋,明明和他说好我七成他三成,他却忽然临时改变主意,打算所有钱都独吞,幸好你帮我解决掉他。”

“我真没想到,杀我的人会是你。”我心痛地看着她。

“其实也不能怪我。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萌生杀你的想法吗?不是今晚,而是几天前,当你给我看你的那份保单起。”

是吗?没想到,我担心被杀,为了补偿荔枝而买的那份意外险保单,却恰恰打开了她想杀我的开关。

“说实在的,你对我的真的很好,可是你根本不是我的菜,我也很讨厌喝豆浆。重要的是,我需要那笔钱!”

荔枝像发疯似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果盘,朝我的头抡过来,我身体往后一倾,抓住她的手腕,她奋力挣扎着,手中的水果盘也摔到地上,碎成大小不一的玻璃片。

她狠狠咬住我的手臂,我痛得松开手,手臂上的齿痕里渗出血。她想跑去厨房拿刀,踩到刚刚自己洒落的啤酒,脚下一滑,身体后仰,后脑勺直直地对准一大块水果盘下去。

很快,血在地面蔓延开来,几分钟后,当我战战兢兢地把手指按向她颈部时,发现她的脉搏已经停止跳动。

这下终于结束了,我成功躲过了死亡,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我悲恸地望着荔枝的尸体,虽然她一直在骗我,我却依旧深爱着她,我清楚,这份煎熬,将陪伴我一生。

我拿起手机,想要报警。我看到显示的是两点半,正是一周前我接到神秘电话的时间。我想起神秘人熟悉的声音,这个时间点,那时只有一个人会打电话给我。

我按下那个特殊的号码,我自己的手机号。当电话顺利接通时,我这才明白,原来一周前,给我打电话的神秘人,就是我自己。

8.祝你晚安

显然,一周前的我,经历了这次的死里逃生,给我自己打了电话,警告我会被谋杀的事。他知道如果直接把真相说出来,我肯定不会相信,就故意隐瞒部分内容,引导我,让我能够根据线索活下来。

可是,如果一周前的我没有死,他口中我被杀的谋杀案,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我想,应该是更早前的我,给一周前的我打的电话,而当时的我,只是在活下来后,把同样的内容转述给我而已。

之前到底经历过多少次循环,我不清楚,但这次轮到我了。电话接通,我能听得出来,对方就是一周前被吵醒的我。而现在的我,要像之前的神秘人一样,告诉他我是来自未来,和我会如何被杀。

但是,这个循环,真的还要继续吗?虽然我活下去了,但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一时的死去,和一辈子的折磨,究竟要如何抉择?命运,真的是可以让人去提前预知和改变的吗?

“喂!”对方不耐烦地提高音量。

未来,就从现在开始改变吧。人的一生是由比命运更强大的力量来决定的。我相信,不用我说什么,一周前的我也能靠自己活下去。

“祝你晚安,再见。”(原标题:《祝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