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检清风

筼筜廉韵

开栏语

为展现党的十九大以来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的新进展新成效,同时向全社会弘扬廉洁文化,倡导清风正气,传递崇廉尚廉的价值观,厦门市检察院举办全市检察机关“厦检清风 筼筜廉韵廉洁文化征文活动。

此次征文我们共收到来自各区院47份作品,内容形式涵盖诗歌、散文、小说,本次与大家分享来自同安区检察院陈峻嵘的《青鱼》。

小说系列

(一)

莲池传说

从前有座叫青山的山,山上有处叫绿水的河,河里有群叫青鱼的鱼。族里鱼须斑白的老鱼告诉小鱼们族中流传至今的传说,“从此地顺流而下一路向东,尽头有处莲池,跃过莲池之上的龙门便可化龙,然此路艰辛,曾有许多鱼前去,而未有鱼归来,有些迷失了,有些死去了,鲜有成功”。他问道:“鲜有成功,便是有鱼成功过罢?”老鱼答道,“兴许有过罢。”

那是一个雨季,也是他成年的春季,青春呵,便是认定了一个方向,便风雨兼程,他的尾巴不断向族中的青鱼挥舞,因为这是一场似无归期的告别。

老者的眼里闪着睿智的光彩,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孩子,生于斯,终于斯,不好吗?况且,此路艰险,你会死的。”他笑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他褪去稚气,眼底是一份坚毅,未曾动摇。

他挥一挥鱼尾,不带走一丝家乡的氤氲。只是看到了婀娜的水草在云水间脉脉摇曳,于是报之以深吻。转身离去时,只剩下一条孤独的水草,安静的伫立于绿水深处。水流激荡,心间亦是激情澎湃。正青春,自当一路高歌勇进,他奋力冲出绿水,于太阳底下划出一道银青色的痕迹。

福潭,潭上凝固着一层层秽物,水里游荡着各种各样的垃圾,连水底的沙土都黑得可怖,这里,便是人间地狱。但是他依旧游入此地,义无反顾。即使身处地狱,也要心怀天堂。于是,他吸进浊水,呼出清流,吃进的是垃圾,排出的是养料。如是反复,未曾改变。

福潭之中亦有生灵,那是曾以莲池为目标的青鱼们,但他们已堕落于此,再难见当时青鱼的影子,他们曾经华美的鳞片,如今已尽成黑鳞,同福潭一色,皮肉也变得腐烂,散发着恶臭的气味,而这些黑皮青鱼见他如此艰难的呼吸觅食,对他劝道,“你只需在此与福潭同化,你便可轻松了,不必如此辛苦地活。”一条鱼以过来人的口吻道,“是啊是啊,我等走过的路比你还长,深知这条路是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的。”他对他们的言语置若罔闻,继续东行,群鱼见之愠怒道:“与我等同流者方生。”便开始追击他,欲令他同他们合群,他见状迅速逃之,这些腐朽衰老的鱼又岂能追上强壮年轻的他。墨鱼见一道黑暗中有道青光疾驰而来,连忙避开并向其吐出一口墨汁,他闪避不及被墨汁笼罩,本欲逃走的墨鱼见此机会杀意涌现,迅速接近墨汁用触手向其中试探,他感到危险将近,对着四周猛咬,突然咬中了触手尖,立马收口,便从触手的反方向突围,哪怕身处黑暗,但只需认定正确的方向不断前进便可迎来光明。

(二)

漫漫征途

青山之水清兮,可以濯我鳞;福潭之水浊兮,不可乱我心。他于福潭中,顺东而游,不知游过了多少岁月,也快到尽头了罢,此时的他,已渐入中年。

福潭尽头,晖泸滩边。他愣住了,他也许有些明白那些堕落青鱼的绝望了,因为再往东是没有水的,前方将是风沙漫天的荒漠。而晦泸滩也并非眼前所见的平静,浑浊的水中似有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在凝视着他,杀机暗涌。

正当他思索间,背后的水面惊起一圈涟漪,一头乌鱼从身后突袭而来,他一阵激灵,感到了死亡接近,不顾一切地向前拼命奔逃,水面逐渐平静,水下乌鱼与青鱼对峙良久,乌鱼见难以找到机会,静静地退入阴影之中,伺机而动。

前路,不知何处是尽头,莲池,至今不知在何方,他的眼中虽锋芒暗敛,但年少时的坚毅,却未曾隐褪。哪怕在前往莲池的路上赴死,也绝不在此地苟活。若此地无鱼路,便从今日开,他从晖泸滩中高高跃起,而此时,深埋水底静候许久的蛇鱼随之从土中一跃而起,它的眼中充斥着残忍,仿佛胜券在握,但他步入晖泸滩时早已有了警惕,当他听到身后的出水声时便不断向侧翼扑棱修正跳跃的方向,蛇鱼从他身边跃过,而他则扭头从蛇鱼身上撕扯下一道血肉,蛇鱼的眼中充满了愕然和难以置信,便从空中摔入水中。而他则重重地摔入黄沙中。然后,他便在沙土上扑棱扑棱地向东彳亍着。

风,凛冽如刀,一道道地割着他的血肉;沙,锐利似剑,一粒粒地刺入他的骨骼。可是,他依旧迎着风沙,坚定的,坚定地,向着前方跳着,跳去。

一路上,只是留下了一条赤红的血痕,被风沙掩去。

不料,血腥气的弥漫,招来一群沙虫,它们恶毒的眼神里充满着对鲜活生命的饥渴。沙虫们迅捷地扑上他,残忍地从他的身上撕下一块块已经受尽风沙摧残的洁白血肉。而此时的他仅仅只能继续扑棱、扑棱地前进着,为了他那遥不可及的梦。直到他的鱼骨慢慢的开始暴露在空气中。坚硬的鱼刺,白森森的闪着寒光,反击的时刻到了,于是他每次跃动,都重重地拥抱在疯狂咬噬的沙虫身上。

一路上,只是留下了一条黑红的血痕,被虫尸埋葬。

(三)

跃入龙门

在死生间不断挣扎,也许是苦心人,天不负,莲池竟尽在眼前了,可是,却咫尺天涯,因为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此时,一条沙虫,咬破了他的胆,剧毒的胆汁喷溅开来,毒死一些沙虫,或许,绝境中仍有一线生机,他不顾身上的伤痛,执着地向莲池动。“啪”地一声,他终是功成,而鱼得水,他仿佛又重新获得了力量,抖落身上的风尘,将刚刚还在噬食他血肉的沙虫统统吞入腹中。

莲池之水,养灵愈伤。此处生活,自可延年益寿,更何况他那伤痕累累的身躯,简直是枯木逢春,血肉在莲池的滋养下慢慢长出新芽,他慢慢地疗养,可是,他已不复年轻,纵使身体能够恢复,又如何能抵挡自然的衰老?

他,开始老去。而他的胆已在荒漠中让那沙虫咬破,他真的还有胆魄去跃过那龙门吗?他回忆起往日的困苦,不如在此颐养天年罢,不必再经受苦难,激烈的内心挣扎后,他的眼中再次凝聚起勇气与坚毅,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哪怕是死,死在飞跃龙门的天空,也不愿在莲池底卑微地苟延残喘。

龙门就在那儿,高高的悬挂在天际。

于是,他拖着日渐衰老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向着天空跃起,向着龙门门楣冲去,只需跃过便可成功了。结果呢,只是一次又一次重重的撞在门上,然后,一次又一次,从天空摔入莲池。他,不愿停下,即使,头骨慢慢地撞得开始破碎,他,还是不愿停下,即使,脊梁慢慢地摔得变得扭曲,即使鱼鳞慢慢地摔得脱落溅射。

可再怎么努力,也仅仅比门槛高了些许,离门楣还那么那么的远。

但是,他还是撞着,狠狠地撞着,摔着,重重地摔着。日复一日,直到,他已经快拖不动身躯了,可还是一如既往地跃起撞击然后沉入池底,直到,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生命即将迎来终结。这时候,莲池中央的青莲慢慢地盛开了,那是用他的鲜血所浇灌的血青莲。他仿佛又重新拥有了气力,尝试着最后的努力,他奋力一跃,结果,还是撞在了门上。

但是,门却被撞开了。

他冲进了门里,然后,破碎的头骨开始重合,缓缓地长出两根龙角,两根龙须,他扭曲的脊梁开始正直,并慢慢地延长延长,身上光秃秃的皮肉变得结实,从中长出一片片青色耀眼的龙鳞,鱼鳍化作龙爪,从身上伸展出来。他,成了,成了一条真正的龙。

他欢快地在云端飞舞,飞回了以前的青山,留下一场甘霖,而后为世界带来了一场春雨润泽万物。

福潭上,他龙尾翻转,便是一场疾风暴雨,猛烈地向福潭宣泄,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其中的秽物,福潭逐渐的变得清澈起来,显现出其中惴惴不安的黑色青鱼们,他发出一声龙吼,天空中一道惊雷精准地击中其中的堕落青鱼群们,青鱼群们的血肉被击得粉碎,化作了新福潭的养分,而他们漆黑的鱼骨慢慢沉底。

一排排森冷的黑色鱼骨插在福潭潭底仿佛堕落者的墓碑,令人畏惧。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福潭天空的阴霾散去后,是郎朗青天。

荒漠上,有一尖青芽微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