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刺骨的早上，赵莲芝拉着板车去村诊所，车上躺着盖着两床棉被的公公。

婆婆去世得早，男人刘虎在外打工还没回来，患有哮喘病的公公，都是赵莲芝一人在家伺候。一入冬，赵莲芝三天两头就要拉着年愈八旬的公公去村诊所挂吊瓶。

这天早上天气尤其冷，零下摄氏十几度，公公躺在板车上，高一声低一声地咳嗽不止。赵莲芝使出全身力气拉着板车，她希望早点赶到诊所，让公公减轻痛苦。

到了诊所，天气还早，诊所还未开门，赵莲芝只好给村医冯超打电话。十余分钟后，冯超骑着电瓶车赶了过来，他帮着赵莲芝把老人从板车扶到诊所病床上。

很快，村医给老人输上了常用的平喘液体。大约上午十一点多，诊所的病人越来越多，赵莲芝眼看公公的三瓶液体也刚好滴完。她让村医给老人拔了针，付了药费，复又在热心人的帮助下，将公公扶上板车。

赵莲芝将公公拉到家，天色已至晌午。她费了很大劲，将公公扶到床上，又用两床被子将公公严实地裹紧，告诉公公，稍等一会，她就把饭端来。

赵莲芝紧赶慢赶，做好了饭，她怕公公饿得久了，忙将一碗面和两个荷包蛋端到公公床前。她喊了两声"爸，爸"，公公没应声，她以为公公睡着了，就用手拍了拍公公的肩，复又喊了几声"爸"，公公还是没应声，她这下慌了，赶忙用力去摇公公，发觉公公已经咽了气，一摸两手都是冰凉的。

一阵心慌后，赵莲芝镇静下来，拨打了男人刘虎的电话，她带着哭腔道："虎子，虎子，爸刚刚没了，早起我才拉她挂的水……"

刘虎未及细问，当天晚上坐高铁从外地回来了。他盘问老婆赵莲芝都给老爸用的什么药，赵莲芝说："都是爸年年冬天常用的药，一大早我拉着爸第一个到诊所的……"

"肯定有问题，年年都一样的药，咋会早上刚输完液，拉到家，人就没了呢，鬼才信呢！"

"反正跟往年用的药一样，会不会是爸早上没吃饭呢……"

"屁话！没吃饭，至于死人吗？不行，我这就找冯超去，我爸肯定是他害死的！"

赵莲芝想要阻拦男人，刘虎根本不听她的劝说。刘虎骑着电瓶车跑到冯超家，砸开门，径直指着冯超的额头道："姓冯的，说！你给我爸用的啥药？他回到家，人就没了！"

"刘虎，你冷静啊，你听我说，你爸早上大半天在诊所挂水一直正常，你媳妇拉着他走前也好好的，怎么能怪我呢？"

"不怪你，怪谁？你给他输的液，好好的，他人没了，你说怪谁？！"

"我是按哮喘病，给他用的常规药，怎么会是我害的他？这大冷的天，谁知道会不会是并发症引起的……"

"你他X还嘴硬,你给我家老头挂的水，回家他死了，你说怪谁？不承认是吧？好，等着吧，我告你！"

"我有用药处方，你去告吧。"

"好，好，姓冯的，"刘虎恶狠狠地指了指冯超，扭头而去。

第二天，刘虎不顾家人的劝阻，撇开父亲的丧事不管，去了镇里和县里，状告村医冯超害死了他的父亲。

下午，县镇两级医疗联合调查组来到小河村，先去了诊所，找了村医冯超了解情况。冯超当即把之前给刘虎父亲的用药处方，拿给了调查人员审查。之后，四名调查人员先后问了冯超给病人用药的细节，并让他提供了证明人员。

调查组成员奔赴小河村之前，刘虎即对妻子赵莲芝交待："调查的如果问你，你就咬定当时看病的人多，冯超把给别人开的药，用到了咱爸身上，听到了吗？这样认定，起码给咱家陪几十万没问题，一定记住了啊，照我说的做！"

"可是，换的药瓶，我都亲眼看见，跟方子上开的是一样的？咱能胡说吗？"

"你死脑筋啊，这年头实成人有好报吗？你就咬定，等你发现挂错药，一瓶药已经输完了，想着药效都差不多，就没声张，没想到到家才有反应……"

"能行吗，这不是害人家冯、冯超吗？"

"少啰嗦，让你咋说，你咋说！"

在丈夫的目光逼视下，赵莲芝犹豫着点了点头。

天快黑时，调查组人员来到了刘虎家。他们一人拿了记录本，一人用手机录相，赵莲芝一看他们的认真架式，心下不免有些紧张。

当调查人员询问："听说，是你拉着你公公去的诊所，是吗？"赵莲芝点了点头。

调查人员又问："村医给你家老人开处方了没有？"

"开了。"

"都是啥药，你还记得吗？"

"嗯，跟往年他犯病时开的、开的……"赵莲芝斜睨着丈夫虎视眈眈的双眼，犹豫道，"开的一样的药。"

"噢，医生给你家老人换药时，你都在场吗？"

"嗯，在，在，我都在，"赵莲芝顺下脸，她不敢看丈夫的脸。

又一个调查人员问了其他几个细节。最后一个负责人道："好吧，谢谢你配合我们的调查。现在就给你们答复吧，经我们全程核查，初步认定：老人的过世并非医疗事故，而是并发症所致，节哀顺便，让老人入土为安吧。"

调查人员前脚刚跨出门槛，刘虎上前一把揪住赵莲芝的长发道："臭娘们！我叫你犟，犟……"

"啊，啊，啊啊……"

赵莲芝的疼叫，引起调查人员的回头，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瞪着刘虎道："你干什么？要我们叫派出所的人过来吗？"

刘虎看着上面的人，盘算着不好惹，只好悻悻地放开了赵莲芝……